主持人的声音有些瓮声瓮气的，看来的确是有些感冒着凉了。

    【“吗的，劳资昨天的时候还给你穿着短短袖，给你踩着单车呢。结果昨天晚上直接给冻醒了，去柜子里翻被子，真他吗服了！”】

    【“笑死，一天？一晚都不到好吗！睡觉前还开冷空调，晚上被冻醒搬棉被。”】

    【“众所周知，咱们大湖南只有夏天和冬天，至于春秋，早在战国时期就被消灭了。”】

    【“湖南人表示上午短袖下午棉袄都常见。”】

    弹幕滚动极快，带着后世特有的口语化和情绪化。古人们仰着头，努力分辨那些时而出现陌生词汇的句子。

    弹幕里开始出现地域调侃。古人们看着“湖南”“战国”这些熟悉的词，又看到“空调”“棉被”这些陌生的词，心情复杂。

    随着密密麻麻的弹幕吐槽，古人们也先是一乐，然后他们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弹幕中的后生们人人都能在感到寒冷的时候从柜子里掏出厚被子和大衣出来御寒，但绝大多数古人们，是没有这些东西的，对于他们来说，过冬等于过关。

    “柜子里翻被子……”

    幽州烽燧台下，赵大眼重复着这句话。他脚边只有一床“金汁被”——这戍卒们的黑话，指被子又硬又重还臭，活像冻住的粪汤。所谓被子，不过是两片粗麻布中间塞些晒干的芦花、败絮，盖在身上不保暖，反倒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们人人都有厚被子？”年轻戍卒眼睛发亮，“随时能从柜子里拿出来？真羡慕啊。”

    赵大眼没回答。

    他想起了更残酷的现实：后世那些抱怨“冻醒”的后生，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屋子，有密封的柜子，有随时可取用的厚被大衣。而他们这些戍卒，在零下二三十度的边关，住的是土坯垒的营房，窗洞堵不严，夜里雪粒子能直接吹到脸上。所谓的“被子”，是要用体温一点点烘暖，而往往天亮时脚还是冰的。

    中原大地的城中，富贵人家的庭院角落，几个烧炭的仆役蜷在阴影里，偷偷仰望着天幕。他们身上只有单薄的葛布衣，全靠着炭炉散出的余温取暖。一个年轻仆役小声说：“俺要是能有一条他们说的‘棉被’……不，哪怕只有‘短袖’呢？总比这破衣强。”

    老仆役捅了他一下：“噤声！主人家听着呢！”但他自己也忍不住盯着那些弹幕。后世人的抱怨，在他们听来简直是神仙般的烦恼——冷了就有被子，这是多么奢侈的事？

    还有一些处于夏季的古人暂时没有冻死的危机，但冬天迟早要到来，他们也是眼含期待的看着天幕，希望也能学习几手过冬的小技巧。

    视频画面切换，出现了Up主本人的形象——一个裹着厚厚羽绒服、戴着毛线帽的年轻人，坐在一间明亮温暖的房间里，身后是整面墙的书架。他一边用洁白柔软的纸张擦着自己的鼻子，面前摆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饮料。

    郑三把孙女往怀里搂了搂，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李石头握紧了旱烟杆。赵大眼和戍卒们挤得更紧。张说微微前倾了身体。孙老四掏出小本子和炭笔——他识字不多，但跟账房先生学了记数画图。

    天幕之下，亿万古人仰起的脸庞被荧光照亮。寒夜的风穿过千家万户，有人裹紧破衣，有人拢了拢华裘。

    “欢迎各位观看本期视频，这里提醒大家，天冷注意防寒。这一期视频，咱们来聊一聊过冬的事情。最近的大降温想必大家都已经用身体感受过了，即使是现在大降温已经非常让人难受以至生病了，那么大家有没有想过，在没有空调暖气，棉袄羽绒服的古代，我们的祖先们是如何渡过寒冷的冬天的呢？”

    “对于古人，尤其是非富贵人家的平民百姓来说，一年到头最重要的事情除了缴税服役之外，就要数御寒过冬了，有句话说得好，冬寒死穷汉 春饥饿懒人，冬天，对于我们现代人来说是玩雪，过年的时候，而对于古代的平民百姓来说。每一个冬天，都是一场在鬼门关前的生死决战。”

    “史书中对于冻死的记载倒是不多，因为冻死常被归入饥寒致死或路毙之中，只有少部分有记载，如《汉书·五行志》载：元帝永光元年（前43年），三月，陨霜杀麦…民多冻死。《宋史·五行志》：淳化四年（993年）二月，汴京大雪，民多冻馁而死。《明史·五行志》：景泰四年（1453年）冬，淮东大雪，自十一月至于明年正月，冻死者无算。”

    “还有《山西通志》：万历八年（1580年）冬，大同府极寒，树裂井冻，贫民冻死者十之三四。《杭州府志》：康熙九年（1670年）冬，大雪旬日，西湖冰合，城内乞儿冻死百余人。”

    “还有北宋靖康二年冬，金兵围开封，城内冻饿死者日以千计。明嘉靖二十一年，华北严寒，学者估算京师冻死者可能达数千人。以及更加严重的清嘉庆二十一年，这一年是无夏之年，由于全球火山爆发导致气候异常，云南等地冬季极寒，饿冻死者据估算达数万。”

    “这些血淋淋的记载，每一条后面都是数以千百计的大活人，我们的祖先只是因为运气好没有成为这些数字的一员而已，所以才有了我们。”

    “古代文化作品中，对于过冬的描写其实并不少，有锦帽貂裘暖阁手炉这些看上去就不便宜的东西，还有暖脚婢、肉屏风、宫妓围这些一看只有富贵人家中的富贵人家才有的词汇，当这些取暖过冬的道具，和前面那些冻死的百姓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数千年以来，朱门酒肉臭 路有冻死骨，从未改变。”

    “当然，这一期咱们不谈那些主义，形态的，咱们来聊一聊一些实际的，来说一说，中国的古人，咱们的祖先是如何熬过寒冷的冬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