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令落地,城头弓手齐张硬弓——
“嗖!嗖!嗖!”
箭雨倾泻而下,密如骤雨。
“举盾!顶住!”赵寒厉吼。
霎时,一排排玄铁重盾轰然竖起,连成一面移动铁壁。
“咚!咚!咚!”
箭镞撞盾之声震耳欲聋。
可那铁壁只撑了片刻,便在密集攒射下簌簌崩裂——盾牌手成片栽倒,血染黄土。
可就这片刻喘息,后续士卒已踩着尸身向前猛扑。
“杀!”赵寒长剑出鞘,寒光劈开硝烟。
“叮!叮!叮!”
城楼弓手轮番齐射,箭矢如瀑。
又一批盾手倒下,可更多身影已跃上女墙。
“噗嗤!”
徐凤年反手挥刀,一刀斩断敌将臂膀,顺势抄起滚木擂石,朝着云梯狠狠砸下——
数架云梯应声折断,惨叫坠落。
可新的云梯,正从烟尘里一节节搭起。
“杀啊——!”
赵寒暴喝如雷,提剑直扑徐凤年。
徐凤年横刀迎上,刀剑交击——
“铛!!!”
金铁炸鸣,劲风掀飞两人鬓发。
徐凤年喉头一甜,踉跄连退三步,脚下青砖寸寸龟裂。
“哈哈哈!蚍蜉撼树!”赵寒狞笑,“孤先前小瞧你了——能撑到现在,倒真有点少城主的骨头!”
“不过,孤改主意了。”
“降,封你南陵郡王,兵权在握,地盘自掌!”
“你该清楚,这权柄,够护你一世安稳;这兵力,更能助你拿下南陵郡国!”
他眼中燃着赤裸裸的野心——
南陵虽小,却是父皇心头一根刺,更是他割据称雄的第一块肥肉。
只要攥在手里,哪怕龙椅上那位还活着,也休想轻易拔除!
徐凤年听完,胸膛剧烈起伏,忽而仰天大笑,笑声嘶哑如裂帛——
“做梦!”
“敬酒不吃——”赵寒声音陡然阴寒,“那便送你赴黄泉!”
“全军——攻城!”
“杀!!!”
北凉铁骑再度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怒吼,潮水般扑向内城。
“徐凤年,你死期到了!”赵寒狞笑着挥剑。
下一瞬,他笑容凝固——
光沙城厚重的城门,正缓缓洞开。
紧接着,城头残存的北凉铁骑竟齐齐转身,反向杀出!
黑甲如墨,枪缨似火,正是陷阵营最锋利的獠牙!
“轰——!!!”
城门大开,铁蹄踏碎晨雾,千骑奔雷而出!
徐凤年怎会把精锐藏在城里?
这根本说不通。
除非……
赵寒脑中电光一闪,后颈汗毛倒竖,头皮仿佛被利刃刮过,嗡地一炸!
“快撤!”他嘶声吼道,声音都劈了叉。
迟了!
早在敌军兵临光沙城下那日,徐凤年便已遣出数批死士,如水入沙,悄然渗入城中。
待赵寒部阵脚大乱、号令失序之际,那些人便趁夜拔营——不鸣锣、不点火、不扬旗,将光沙城内所有战力抽得干干净净。
此刻,整座城池静得瘆人,连只野狗都不见踪影。
“杀——!”
北凉铁骑踏着震地蹄声冲入城门,铁甲森寒,刀锋雪亮,毫不迟疑地碾向溃散之敌。
转眼间,城楼已被他们踩在脚下。
“赵寒,”徐凤年立于箭楼高处,声音冷得像冻了三冬的刀锋,“你真以为,孤会让你活着走出这座城?”
“你……卑鄙!”赵寒牙关紧咬,齿缝里迸出血腥味。
“兵者,诡道也。”徐凤年目光淡漠,似笑非笑,“你既敢围我城、断我路,我就敢剜你心、拆你骨。”
“今日,就拿你项上人头,祭我北凉军旗!”
“杀!!!”
号角撕裂长空,总攻令响彻四野。
轰隆——!
两军撞作一团,厮杀声震得城砖簌簌掉灰。
北凉铁骑的确凶悍,哪怕腹背受敌,依旧硬如铁砧,寸土不让。
尤其是赵寒亲率的离阳禁卫,个个披重甲、执长槊,冲锋时如黑潮拍岸,势不可挡。
可拼到日头偏西,北凉铁骑终究被压得节节后退,阵线越缩越紧。
砰!!!
一声惊雷炸响远山——
姜泥率十万离阳主力,铁甲如云,旌旗蔽日,奔涌而至!两军汇流,如怒涛叠浪,狠狠拍向北凉阵列!
赵寒双目一亮,挥旗疾呼,残部重振旗鼓。
眼看摇摇欲坠的战局,竟稳住了!
“呵……你果然把姜泥引来了。”赵寒盯着徐凤年,嗓音低沉如砂石摩擦,“可你忘了——聪明反被聪明误!”
“此战,孤必胜!”
“是么?”
徐凤年忽而咧嘴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右手猛地一按腰间锦囊——
嗖!嗖!嗖!
数十团赤红火球破空而出,直坠己方阵中!
“啊——!!!”
惨嚎陡然炸开,火舌狂舞,浓烟翻滚,焦臭刺鼻!
徐凤年竟早备火油,专为焚己军而设!
烈焰所及,铁甲熔、皮肉卷、骨骼爆裂……再强的悍卒,也扛不住这炼狱之威!
“疯子!你他妈是疯子!”
赵寒目眦尽裂,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喉头泛起腥甜。
火油?北凉镇国之秘!一滴千金,皇库里都抠不出三坛!
徐凤年倒好,一把火烧了自己最精锐的儿郎!
不止赵寒,左右诸将皆面如死灰,怒骂不绝——
“徐凤年,你不得好死!”
“传令!全军压上!给我救火!给我救人!”
他不能输!
若让北凉铁骑烧成焦炭,这一仗,他赵寒便是胜了,也是败得彻头彻尾!
“杀——!!!”
北凉铁骑竟真不顾烈焰灼肤,发狂般向前猛扑!
“哈哈哈——赵寒,你输定了!”
徐凤年仰天长啸,声震云霄。
旋即,他横枪在手,枪尖朝天一引——
嗡!!!
天地骤暗,八方元气如百川归海,疯狂灌入枪身!整杆长枪嗡鸣震颤,似要挣脱凡铁之躯!
“给我——破!!!”
一枪刺出!
咻——!!!
漫天枪影如星陨雨落,密不透风,尽数罩向敌阵!
哀嚎声陡然拔高,成片成片的士兵扑倒在地,翻滚、抽搐、化为焦尸……伤亡速度,比先前快了何止三倍!
“这……不可能!”
赵寒瞳孔骤缩,浑身发冷。
他见过高手,却从未见过这般——以身为炉、借天为刃的怪物!
“哈哈哈!”
徐凤年笑声狂放,再喝一声:“杀!”
北凉铁骑再次冲锋,铁蹄踏火而行,悍勇更甚从前!
火油灼体,元气淬骨,人马皆成修罗!
赵寒麾下将士不断崩退,尸横遍野,血浸黄沙。
“降者不杀!”徐凤年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生疼。
“做梦!”赵寒厉声咆哮。
“那就——送你上路!”
长枪猛然一抖,万千寒芒迸射,如流星暴雨倾泻而下!
叮!当!锵!
只一个照面,赵寒亲兵尽数栽落马下,甲胄碎裂,筋断骨折!
他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第一次浮起真正的惧意:
“你……怎会强到如此地步?!”
话音未落,他猛地咬破舌尖,强行压下骇意,双臂青筋暴起,手中长矛裹挟风雷,直取徐凤年咽喉——正是苦修多年的《草字剑诀》化矛之式!
“小子,就这点本事,也配伤本王?”
徐凤年朗声大笑,长枪一荡,银龙腾空,轻巧格开那雷霆一击!
赵寒瞳孔一缩——这厮,竟还藏了一身不俗武艺!
可眼下哪容他细想?眼前尸山血海,己方已剩不到三成!再拖下去,全军覆没就在顷刻!
他牙关一错,丹田灵气如沸,尽数灌入双臂,誓要一击定乾坤!
岂料徐凤年似早窥破其心,冷哼一声,枪势陡变——
霸王戟法·横扫千军!
轰!!!
枪影如山岳崩塌,劲风似怒海掀天!
空间都似被撕开一道细微裂痕!
“糟!”
赵寒心头警铃狂响,仓促举矛格挡——
可哪里来得及?
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连人带矛倒飞而出,踉跄退出十几步,靴底在青砖上犁出两道深痕!
徐凤年负枪而立,唇角微扬:“怎么?不是要与孤生死相搏么?怎么……连上前的胆子都没了?”
赵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冷笑一声,不答。
方才那一击,不过是他试招罢了。
他稳住身形,双足沉陷三寸,双手握矛,摆出弓步,低吼一声——
全身灵气奔涌如江河,尽数聚于右臂!
赵寒骤然昂首,右臂如绷紧的弓弦般暴起,手中长矛倏然斜指,锋刃直刺徐凤年眉心!
“破甲箭——开!”
一声断喝炸裂长空,他矛尖金芒暴涨,仿佛熔金倾泻、烈日崩裂!一支通体鎏金、纹路狰狞的箭矢自矛尖喷薄而出,撕开空气,拖曳着灼目的光尾,直贯徐凤年面门!
此技,乃赵家祖传绝学,传闻曾一箭洞穿三重玄铁重甲,箭过之处,寸甲不留!
快!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凝成!
徐凤年瞳孔骤然一缩,脊背寒毛倒竖——他万没料到,这赵寒竟还藏着如此凌厉杀招!
千钧一发,他双足猛跺地面,靴底碎石迸溅,整个人如离弦之弩向后暴退,衣袍猎猎翻飞!
几乎同时,身后大地轰然爆震!
轰隆——!
破甲箭撞地即炸,气浪翻涌,碎石如暴雨横扫,地面赫然炸开一道蛛网般的深坑!
“我操……”徐凤年喉头一腥,低骂出口,额角青筋直跳——这哪是射箭?分明是甩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