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寒喉结滚动,终于明白——自己低估了这少年的底牌,也高估了自己的胜算。
徐凤年那身功夫,不讲章法,不合常理,时而如鹰隼扑击,时而似毒蛇反噬,偏偏快得匪夷所思,准得令人胆寒。
最要命的是那份野兽般的直觉与爆发力,仿佛能预判他每一记杀招的落点。
“不能再等了。”赵寒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轰然暴涨。
嗡——!
长剑嗡鸣震颤,寒气奔涌如潮,以他为中心,三丈之内霜花凝结,草叶瞬覆白晶,空气冷得刺骨。
“玄冰寒罡!”
他断喝出口,剑锋挥洒,万千寒芒迸射而出,如暴风雪席卷徐凤年周身。
“糟了!”
徐凤年脊背发麻,心头警钟狂响——这寒气不是虚招,是能冻裂经脉、封死真气的实打实杀招!
他拔足狂退,足尖碾碎青砖,身形化作一道灰影。
呼——呼——!
可那些霜刃竟如活物般追袭而至,贴着衣袍翻飞,寒意直透骨髓。
退无可退,他猛然顿步,短刀翻飞如电,刀光织成密网。
叮!叮!叮!
刀锋斩碎一缕缕寒芒,脆响连成一片。
可寒气如潮,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纵使刀锋饮过百人血,也拦不住这漫天霜刃。
“哈哈哈!徐凤年,今日你必葬身此地!”赵寒仰天长笑,声震林梢。
这招玄冰寒罡,连先天初境的老家伙见了都要变色,徐凤年一个一流武师,拿什么扛?拿命填吗?
“我倒要瞧瞧——你怎么把我埋了!”徐凤年冷笑一声,短刀骤然翻转,银光暴涨,刀幕如轮,将扑面而来的寒气尽数搅碎、绞散!
咻——!
一支羽箭破林而出,撕裂寂静!
叮!
赵寒枪尖轻颤,箭矢斜飞而出,他脸色霎时阴沉如铁。
嗖!嗖!嗖!
弓弦连响,数十支黑翎箭自林间齐射而出,箭镞泛着幽蓝冷光,直取赵寒周身要害。
“跳梁小丑!”赵寒冷嗤,长枪急旋,枪影如莲绽放,箭雨尽数崩飞。
“等等……”他眯起眼,目光如钩,扫过密林边缘,“这箭势太整,绝非临时起意——林子里,还有人?”
徐凤年唇角微扬,笑意森然:“你当我真没看见你背后那双眼睛?”
话音未落,他足下一踏,泥尘炸开,人已如离弦之箭欺近赵寒身前!
“什么?!”
赵寒瞳孔猛缩——竟毫无察觉!
徐凤年刀锋横抹,直削赵寒胸膛!
赵寒惊怒交加,长枪反手捅出,枪尖裹着千钧之力!
砰——!
刀枪相撞,气浪炸开,徐凤年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鲜血狂喷,脸色瞬间灰败如死。
“咳……咳咳……”他撑地喘息,指尖抠进泥土,抬眼望向赵寒,“果然……强得离谱。”
此刻五脏如焚,真气乱窜,若在平日,他至少能接下赵寒十合不败;可如今单靠血肉之躯硬撼一击,已是内腑移位、经脉灼伤。
而赵寒,衣不染尘,枪不沾血,稳如山岳。
这就是先天与一流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徐凤年,这次,我看你往哪儿逃!”赵寒冷笑低吼,提枪再进,杀意凛冽如刀。
“不行……再拖,就是死路一条!”徐凤年牙关紧咬,脑中电闪。
“拼了!”
他右手猛拍后背行囊,“啪”地掏出一枚赤红丹丸,仰头吞下。
药力入腹,暖流轰然炸开,烧灼的伤口迅速结痂,断裂的指骨隐隐作响,真气如春潮奔涌,节节攀升!
“这……”赵寒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发紧,“你服了什么?!”
“好东西。”徐凤年舔了舔嘴角血迹,咧嘴一笑。
“就算你吞了灵丹妙药,今天也得死在我枪下!”赵寒咆哮如雷,长枪抖出七朵枪花,毒蛇般噬向徐凤年咽喉。
“你大错特错!”徐凤年唇角一掀,冷笑如刀。
轰——!
他体内真气骤然炸开,气息翻涌如怒潮拍岸,整个人似一头撕裂云层的苍鹰,挟风而下。
唰!
人影一晃,已至赵寒面前,掌风未至,罡气先压得他衣袍猎猎鼓荡。一记劈空掌狠狠印向赵寒心口!
咔嚓!
胸骨碎裂声刺耳响起,赵寒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青石阶上。
他挣扎撑起身子,低头一看——前襟寸寸迸裂,皮肉翻卷,三道深可见骨的紫黑掌印赫然浮现在胸前,血珠正顺着沟壑缓缓淌下。
“这……绝无可能!”赵寒瞳孔骤缩,声音发颤。
他虽未动用禁忌秘法,可半步先天之境早已稳固,手中那杆玄铁龙纹枪更是削铁如泥,怎会连对方一掌都接不住?
“你确有几分本事。”他喉头腥甜翻涌,却仍咬牙低吼,“可你真气已如将熄残烛,还能撑几招?”
“试试看不就知道了?”徐凤年语气平淡,眼底却寒光凛冽。
“哼,故弄玄虚!”赵寒不信邪,足尖猛蹬地面,枪尖抖出三朵银花,直取徐凤年咽喉、心口、丹田三处要害。
徐凤年不退反进,眉峰一扬,嘴角掠过一丝讥诮。
砰!
拳锋撞上枪杆,爆响震耳欲聋。赵寒虎口崩裂,长枪脱手飞旋,人亦如破麻袋般横飞而出。
噗——!
鲜血喷洒半空,他单膝跪地,肩胛骨撞在石棱上发出闷响,额角青筋狂跳。
“不可能!你只是个一流武师,凭什么重创我?!”他嘶声怒吼,五指死死抠进泥土,指节泛白。
徐凤年垂眸扫他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因为你蠢得无可救药。”
方才吞下的那枚丹药,是他亲手炼制的三品奇药——淬髓丹。
此丹入腹,五脏如沐春雨,筋骨似浴雷火,连皮膜都泛起勃勃生机;更妙的是,真气流转速度激增三倍,宛如江河奔涌,沛然难御。
别小看这三成增幅——对徐凤年而言,已是脱胎换骨。如今他战力远超寻常一流武师,赵寒?不过砧板上挣扎的鱼肉罢了。
赵寒听罢,双目赤红,仰天咆哮:“徐凤年,今日我必斩你头颅祭枪!”
话音未落,他腾空跃起,踏空七步,枪势陡然拔高,枪尖嗡鸣震颤,竟似引动天雷,挟万钧之势直贯徐凤年咽喉!
“来得好!”
徐凤年眼中精光爆射,毫无惧色。
他知道,今日若想全身而退,已是奢望。
那就——血战到底!
长刀出鞘,寒芒乍现,如一道撕裂长空的银电,迎着枪影悍然劈去!
铛!铛!铛!
金铁交击之声密如急鼓,火星四溅,刀光枪影在方寸之间疯狂绞杀。
噗……噗……
徐凤年喉头一甜,嘴角渗出血丝,脸色渐转灰白,真气如沙漏般飞速流逝。
赵寒亦不好受,额角汗如雨下,呼吸粗重如牛喘,每一次挥枪,手臂都在微微发颤。
“耻辱!堂堂先天武师,竟被一个一流武师逼到这般田地!”他心中怒焰滔天,几乎焚尽理智。
“给我——死!!”
暴喝声中,长枪裹挟雷霆万钧之力,枪尖吞吐尺许银芒,直刺徐凤年咽喉!
徐凤年脊背汗毛倒竖,杀意如针扎面。
“死的是你!”
他脚跟猛碾地面,借力腾空而起,腰身拧转如弓,双臂青筋虬结暴起,双腿挟千钧之势,轰然踩落!
轰隆——!
空气仿佛被硬生生压爆,地面青砖寸寸龟裂。
噗!
赵寒胸口塌陷下去,一口滚烫鲜血狂喷而出,人如炮弹般倒射进三丈外的灌木丛中,枯枝断叶簌簌落下。
“哇——”
他瘫在草堆里,又呕出一大滩暗红淤血,身下泥土迅速染成褐黑色。
徐凤年缓步上前,刀尖斜指地面,拖出一道细长血痕,脸上笑意森冷:“赵寒,杀了你,离阳王朝便如断脊之犬。北凉铁骑,再无人可挡。”
“休想!”赵寒猛然抬头,十指深深插进泥土,一股晦涩却磅礴的力量自他四肢百骸炸开,仿佛沉睡多年的凶兽睁开了眼。
他周身气势节节攀升,衣袍无风自动,脚下碎石纷纷震起,在半空悬浮旋转。
“休想!”他齿缝间迸出嘶哑低吼,面容扭曲,双眼赤红如血,浑身血脉贲张,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哈哈哈——赵寒,你完了!”徐凤年朗声大笑,笑声里全是轻蔑与快意。
就在赵寒气机暴涨至顶点的刹那,徐凤年身形骤然模糊,足尖轻点,竟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飘忽如烟的弧线,瞬息之间,踪影全无。
“嗯?!”赵寒心头警铃狂响,脊背发寒,四周空气仿佛被无形刀锋割裂,连风声都凝滞了。
他本能后仰,险之又险避开致命一击——
嗖!
寒光一闪,长刀已贴着他耳根掠过,锋刃刮得皮肤生疼,耳垂瞬间裂开一道血口,鲜血汩汩涌出,在阳光下灼灼刺目。
“好快的身法!”赵寒心头骇然,却不敢迟疑,强压翻腾气血,右手疾探,一把攥住回旋而来的长枪,枪尖嗡嗡震颤,真气如沸水翻涌。
一股狂躁热流在他经脉中奔突咆哮,血液似要烧穿血管,他面目狰狞,双目燃火,仿佛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徐凤年——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什么才叫真正的武道!”他狂啸一声,双脚猛踏,大地震颤,碎石激射,人如陨星撞向徐凤年,枪尖吞吐烈芒,直贯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