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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盘膝坐定,运功催逼,不过片刻,一股温润热流自丹田升起,如春水漫过焦土,缓缓浸润五脏六腑。

    他缓缓睁眼,眉宇舒展,舒服得喟叹一声:“多少年没尝过这么地道的灵髓丹了!”

    话音刚落,腹中咕噜作响,饿得发慌。

    他翻身站起,转身欲往外走,眼角却瞥见角落那口乌沉沉的青铜鼎。

    他皱眉琢磨片刻,忽然拍腿:“原来是个煮汤锅!”

    “暴殄天物?”他咧嘴一笑,抄起墙角斧头,照着鼎盖就是一劈!

    “哐当——!”

    鼎盖应声崩飞,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嘿嘿!”他搓着手奔过去,舀起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浓汤。

    “咕噜噜——”

    他捧碗猛吹几口,仰头灌下,滚烫鲜香直冲喉咙。

    “哎哟——”

    滚烫的汤汁直冲喉咙,烫得他倒抽冷气,龇牙咧嘴。

    可那碗却死死攥在手里,半点不肯松。

    三碗下肚,韩世飞打着饱嗝,舌尖一卷,把唇边最后一星油光舔得干干净净,才心满意足地抱着空碗踱出屋门。

    刚走到门槛,他忽地顿住。

    猛地转身,目光如刀,劈向身后莽莽山林——眼帘微垂,眸底寒意翻涌,似有霜刃出鞘。

    只一瞬,他收回视线,袍角一扬,脚步沉稳,继续朝山脚走去。

    另一边,赵寒与姜泥重返离阳王朝,誓要整饬朝纲、重振国势!

    他在王城行宫升殿议事,文武齐聚,案前铺开数份军政方略:

    “诸位,眼下西北胡骑屡犯边关,劫掠不休;西南又烽烟四起,叛军啸聚。孤欲先定西南,再挥师北上,一举剪除西北之患。故拟调东、西、北三路各一万精兵,扼守西北要隘,防其深入——诸卿以为如何?”

    群臣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赵寒眉峰一蹙:“为何迟疑?莫非觉得此策太过激进?胡人纵然悍勇,终究人少势孤,我朝仅铁骑便有十余万,踏平塞外诸部,何须犹豫?”

    众人依旧默然。

    赵寒面色渐沉,声音陡厉:“难不成……尔等怕死?”

    众臣慌忙摆手,连连否认。

    赵寒忽而冷笑:“既不畏死,又为何闭口不言?难道真由着那些西北流寇烧村屠户、掳掠妇孺、践踏疆土而不加阻拦?”

    满殿静得落针可闻。

    赵寒重重一拍扶手:“你们个个饱读诗书,自诩栋梁,怎临危之际,反倒缩头缩脑,连句实话都不敢讲?若早知如此,当初何必推举孤为离阳之主!”

    群臣羞惭低头,脊背僵直,却仍无人开口。

    赵寒心底无声一叹。

    他太清楚这些人心里的盘算——在他眼里,自己不过是个初掌权柄的年轻后生,再怎么登临高位,终究是外来的、不稳当的。

    他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最终停在杨丞相身上:“杨卿,你素来持重,说说你的意思——可是也赞成孤这道调兵令?”

    杨丞相拱手出列,声音低缓:“殿下,调两万精锐赴西北平乱……老臣以为,确有几分险峻。”

    赵寒冷笑:“哦?你也怯了?那依你之见,怎样才算稳妥?”

    杨丞相垂首:“非是怯懦,实乃审慎。若西北之乱骤然坐大,恐牵动全局,动摇国本。还请殿下……再细细斟酌。”

    赵寒仰天大笑,笑声里毫无温度。

    杨丞相再拜:“恳请殿下三思!”

    “三思?”赵寒嘴角一挑,“孤已思之再三。”

    他站起身,负手踱步:“探子早已密报:所谓‘西北之乱’,不过数千游骑突袭边寨,杀伤百余人,抢了些粮秣便匆匆撤回西域腹地。他们不敢久留,更不敢南下——因一旦深入,便是孤军悬于腹地,十死无生!”

    杨丞相苦笑:“可万一……他们真豁出去了呢?”

    “豁出去?”赵寒嗤然:“杨相未免多虑。若真存心作乱,早该三年前就动手了,何苦等到现在?所谓‘大乱将起’,不过是虚张声势、摇旗呐喊罢了!他们比谁都清楚——真和离阳撕破脸,没半点便宜可占。”

    众臣闻言,肩头一松,呼吸都轻了几分。

    方才还揣着心惊肉跳,此刻总算踏实下来。

    杨丞相更是眼眶微热,伏身长揖:“殿下睿断,明察秋毫!”

    赵寒抬手一拂:“此乃为君本分,不必多礼。”顿了顿,语气转沉,“即日起,遣使赴西北,晓以利害,劝其归附。顺者,授职赐田;逆者,兵锋所指,寸草不留!”

    群臣齐声应诺。

    赵寒目光转向武将班列:“诸位将军,意下如何?”

    “末将愿效死力!”

    “臣等誓死追随殿下!”

    满朝铿锵,声震梁木。

    赵寒颔首,朗声道:“即刻遴选使者,星夜启程,务必速达西北,迫其降服!”

    “遵命!”

    众臣躬身领命。

    待人散尽,他独坐殿中,指尖轻叩案沿,低语道:“二十名新锐将领的诏令已发……别让孤白等这一场。”

    他对麾下将士,向来信得过。

    尤其这批武将,皆是他亲手拔擢,忠心毋庸置疑。

    他盼着他们快些磨砺成器,早日独当一面,替他执掌千军万马!

    只是他未曾料到,这些曾对他俯首听命的面孔,竟会在某个猝不及防的深夜,悄然倒戈。

    赵寒正运筹西北战事,却不知他前脚刚离京畿,一封密函已悄然入关,穿过层层关卡,悄然送抵离阳王朝一处幽僻山庄。

    信封上墨迹未干,赫然写着:

    “离阳皇帝赵寒,已决意征讨西北!”

    “离阳暗布五千精锐于西北边境,总计八万大军压境——其中六万,尽为禁卫军,统帅正是当朝丞相杨大人!”

    “离阳王朝的杨丞相,本是先帝钦点的擎天柱石,当年铁蹄踏碎贺兰雪,刀锋饮尽大漠风,大小百余战,未尝一败,威名早如惊雷滚过北境千里。”

    “如今虽鬓发染霜,筋骨却依旧硬朗如铁,挽弓仍能裂木,纵马犹可追鹰。”

    “他更是离阳朝堂上唯一活着的正一品柱国大将军,虎符在手,禁军听令如臂使指,连宫门守将见他腰牌都要退步垂首!”

    “此前西北战事,他始终闭口不言,仿佛置身局外;可就在前日,竟亲赴紫宸殿,当着满朝文武之面,掷地有声地力谏——绝不可再派大军围剿西北,而应改‘堵’为‘犁’:抽调边防旧卒,整编新军,直插胡人腹地,以攻代守,犁庭扫穴,一鼓荡平乱源!”

    “更提出由禁卫军统帅韩世忠率五千‘黑云骑’星夜西进,与离阳主力合围胡部,打一场透骨彻髓的歼灭战。”

    “韩世忠之子韩仁宗,又是陛下最信重的皇弟,素来以胆识果决着称。这层血亲纽带,足以让父子同心、上下协力,将西北搅得天翻地覆!”

    “如此良机,千载难逢——胡人若灭,西北即定;西北既定,我等便有了喘息腾挪的余地。”

    “待大局稍稳,便可挥师南下,逐一清剿盘踞陇右、河湟一带的羌族部族。”

    “那些羌人再桀骜,也不敢明着撕破脸皮与离阳为敌。抗旨不遵?那是抄家灭族的死罪,谁敢拿全族性命赌一口气?”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错过这一回,怕是再等十年,也等不来这般天时地利人和!”

    赵寒读完密信,眉峰骤然锁紧,指尖无意识叩着案角,良久才低声道:“韩世忠……此人朕确有耳闻。西北山野间提起他,都唤作‘黑狼’,来去如风,伏击似鬼,连胡人斥候在他眼皮底下走过,都未必能察觉影子。”

    “可……”

    “这般动作,怕是要把离阳的脊梁骨,生生掰断一半。”

    赵寒身份微妙,一举一动皆牵动国本。杨丞相这封信,字字铿锵,实则暗藏刀锋,已悄然越过君臣之间那道不能碰的界碑。

    “罢了。”

    他长叹一声,语气沉落:“此事暂且按下。待杨丞相入宫面圣,孤亲自问他——若他真愿担此干系,孤便允他放手施为。”

    杨丞相虽年近古稀,但在离阳军中威望如山,在朝中根基似根深老松,他说的话,比六部尚书加起来还重三分。

    “喏!”

    暗卫躬身领命。

    赵寒又缓了缓,道:“你去告诉杨丞相,孤已备下五十车精粮、二十万两官银,尽数交由他调度——粮入营,银入库,该怎么用,他心里有数。”

    杨丞相何等人物?这点分量,他自会掂出其中深意。

    “诺!”

    暗卫转身隐入廊影。

    夜色浓重,杨府书房烛火摇曳。

    杨丞相独坐案前,脸上光影明灭,像一张绷紧的弓,迟迟未松。

    半晌,他忽然低笑一声:“赵寒啊赵寒……这位新君,倒真不是个甘于守成的主儿。”

    “可……”

    “西北胡人,是狼群,不是羊群。韩世忠再狠,也难驯百里荒原上那些饿极了的野狼。”

    “更别说——他还把五十车粮、二十万两银,亲手递到我手上。这不是托付,这是……授印!”

    他深深吸气,眼底倏然燃起一道灼亮火光。

    原以为此生止步三品太师,青史留名已是侥幸;谁料天降大任,竟将整个离阳的命脉,悄悄塞进他这双枯瘦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