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头,眸中寒霜凝结,一字一顿:“赵寒……今日之辱,本帅定叫你十倍、百倍,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他已扯动缰绳,率残部折返大营。
另一边,赵寒早已奔出数百步外,倚在一棵老榆树下喘息。
“嗬……嗬……”
粗重的喘息声从他齿缝里挤出来,眼底布满血丝,额角青筋暴跳。方才那场搏命厮杀,几乎榨干了他全身气力。
“还好吗?”姜泥蹲下来,声音发紧。
“无妨。”赵寒摆摆手,嗓音沙哑,“就是脱力了。”
姜泥目光扫过他凌乱撕裂的衣襟,停在他胸前那一片刺目的暗红上,心口猛地一缩,指尖微微发颤。
“都怪我……”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若不是护着我,你根本不会陷进去……”
赵寒立刻摇头,斩钉截铁:“别胡说。”
“可你确实为我挨了那一枪。”
“对,我是为你挡的。”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可这不等于你有错。”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鬓边碎发,“放心,我还撑得住。”
姜泥咬住下唇,眼圈泛红,忽然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他汗湿的脊背。
“阿寒……对不起,都是我拖累了你……”
赵寒低低叹了口气,手掌拍在她肩头,温声哄道:“傻姑娘,我连骂你一句都舍不得,怎会怪你?”
“嗯……”她鼻音浓重地应了声,忽又仰起脸,睫毛还沾着水光,“阿寒,我……我能给你上药吗?”
“当然。”赵寒答得干脆。
其实丹药早咽下去了,可胸口那阵钝痛依旧钻心。
姜泥眼睛一亮,立马起身,正要解开他衣扣——
“咻!咻!咻!”
三道冷厉破空声猝然炸响!
箭矢如毒蜂掠至,直取二人咽喉与心口!
姜泥浑身一僵,本能地扑进赵寒怀里,整个人蜷成一团,把他严严实实护在身下。
“噗!噗!噗!”
箭镞深深没入泥土,尾羽犹自震颤。
赵寒眉峰陡竖,眼底戾气翻涌,一把揽住姜泥腰身,就地翻滚数圈,同时反手抽出腰间短刃,寒光乍现,冷冷锁向林间暗处。
只见十余道身影踏着枯枝走出,甲胄森然,刀锋映着残阳,杀气压得草叶低伏。
为首那人身形如铁塔,左颊一道蜈蚣似的旧疤,眼神阴鸷似狼。
“是你?!”赵寒声音压得极低。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正是在下。”
赵寒面色骤沉,眸中寒光如刃——此人他认得。
韩世飞,南陵王府偏将,北凉战场上最棘手的几把利刃之一。
原着里,赵寒曾三度与他交手,三次皆败。
韩世飞慢条斯理搭上弓弦,嘴角微扬:“赵将军,你我原该杯酒言欢……”
话未说完,笑意倏然冻结,眼中杀机暴涨!
“嗖——”
箭如流星,挟风雷之势直射赵寒面门!
赵寒瞳孔骤缩,长枪横抡格挡!
“铛——!”
金铁交击,火星迸溅!
箭势竟未溃散,余劲狂飙,直逼咽喉!
他足尖一点,侧身拧腰,险之又险避开——下一瞬,枪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银线,撕裂空气,直取韩世飞咽喉要害!
韩世飞瞳孔猛缩,弓弦急架!
“铮——!”
枪尖撞上弓弦,巨震之下弦声嗡鸣,整条手臂顿时酸麻失力!
赵寒已欺近身前,拳风如暴雨倾泻!
“砰!砰!砰!”
韩世飞仓促招架,却节节败退,拳拳到肉,闷响不断。
赵寒越打越狠,招招夺命,状若疯虎。
“轰!”
一掌劈中胸口,韩世飞倒飞出去,喷出一口腥红。
赵寒毫不停顿,踏步追击!
韩世飞翻身跃起,踉跄后撤,却被赵寒一脚踹中膝窝——
“咔嚓!”
右膝扭曲变形,他单膝砸地,喉头一甜,又呕出大股鲜血。
赵寒抢步上前,断枪高举,雷霆万钧砸下!
“啪嚓!”
枪杆从中崩断,碎木四溅。
韩世飞跪在泥里,右臂垂着,指节痉挛,抬眼望向赵寒时,额角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
此刻,赵寒浑身蒸腾着刺骨的杀气,仿佛从地狱裂隙中爬出的修罗,目光所及之处,连空气都凝滞发寒。
“呵……”韩世飞喉头一哽,硬是扯动僵死的面皮,挤出一丝讥诮的弧度。
赵寒缓步逼近,靴底碾过碎石,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他垂眸俯视,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活气,像两口封冻千年的枯井。
“真有你的——竟把老巢藏进这鸟不拉屎的绝谷里。”
他俯身凑近,呼吸几乎拂过韩世飞汗湿的额角,眼底翻涌着淬了冰的恨意。
韩世飞咳出一口血沫,嗤笑出声:“天网恢恢,你手上沾的血,早把青天都染黑了,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
“那便——手底下见真章!”
赵寒暴喝如雷,身形骤然暴起,一记旋风鞭腿撕裂空气,狠狠扫向韩世飞腰肋!
“砰——!”
韩世飞整个人横飞出去,脊背撞上岩壁,喉头一甜,鲜血混着碎牙喷溅而出。
他单膝跪地,一手死死按住翻江倒海的腹部,指节泛白;脸色灰败如纸,额角青筋暴跳,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赵寒静静看着他蜷缩颤抖的样子,眸光一寸寸沉下去,声音却压得极低、极稳:“我最后说一遍——束手就擒。”
韩世飞却猛地仰头,放声大笑,笑声嘶哑如裂帛。他抬袖抹去唇边血痕,袖口顿时洇开一片暗红,眼里烧着疯魔般的火:“赵寒,一百来号人,就想掀翻我三千铁甲?”
他顿了顿,舌尖抵着断齿冷笑,瞳孔里掠过刀锋般的寒光:“既你急着投胎,我便成全你——给我剁碎了他们,骨头渣子,都不许剩!”
话音未落,他已撑着岩壁踉跄起身,一步步朝后退去,袍角拖过沙砾,留下蜿蜒血线。
“喏!”
身后黑压压的甲士齐声应诺,长剑出鞘之声汇成一片刺耳锐响,寒光如潮水般朝赵寒等人汹涌围拢。
距离飞速缩短,空气绷紧如弦,稍一触碰就要炸裂。
赵寒眯起眼,眼尾斜挑,眸底幽光浮动。
他忽而勾唇,笑意未达眼底,只余一片凛冽杀机。
刹那间,他拧腰旋身,长枪破空而出,枪尖撕开气流,直刺韩世飞咽喉!
人影一闪,已至眼前。
“铛!铛!铛!”
金铁交击之声密如急鼓,枪尖与刀锋反复碰撞,迸出灼目火星。
两人快得只剩残影,在方寸之地来回绞杀,众人只觉眼前银光乱闪,根本分不清谁攻谁守。
可再快的招式,也压不住千钧力道。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枪杆与刀身狠狠对撞,气浪掀得周围士兵衣袍猎猎!
二人同时震退三步,脚跟犁出两道深沟。
未及喘息,又已贴身再战!
“叮!叮!叮!”
刃锋相击之声连绵不绝,似永无休止。
三十招过去,胜负未分,但韩世飞的破绽已如蛛网蔓延——呼吸粗重如破风箱,脚步虚浮,肩头微颤,每一次格挡都带着强撑的滞涩。
“噗——!”
一道寒光猝然洞穿他左胸,枪尖透体而出,带出一串滚烫血珠。
他低头怔怔望着胸前突兀的枪尖,瞳孔骤缩:“你……什么时候……”
那一瞬的枪势,分明被他预判到了——可身子刚动,枪尖已至。
“就在你飞出去、落地前的那一息。”赵寒冷声答道,手腕一抖,枪尖划出半轮银月,狠狠贯入韩世飞左肩!
剧痛炸开,他整条手臂瞬间脱力。
赵寒抽枪回撤,枪尖顺势翻转,精准挑断他四肢筋络,咔嚓轻响,修为根基寸寸崩断。
他甩掉血淋淋的长枪,转身疾奔。
才迈出两步,眼皮却像坠了铅块,沉得睁不开。
他晃了晃脑袋,咬破舌尖强提神,跌跌撞撞向前冲去,身影在暮色里摇摇欲坠。
远处,韩世飞瘫在血泊中,眼珠一眨不眨,死死钉在赵寒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咳……咳咳!”
他张嘴猛咳,血沫喷了一地。
“赵寒……今日栽在你手里,是我轻敌。可你记住——这仇,我韩世飞,必亲手讨还!”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眼中恨意翻涌,几乎要化作实质毒焰。
他咬牙撑起身子,拖着散架般的躯体,一瘸一拐挪进山洞深处。
这山谷荒僻如遗世孤岛,常年无人踏足,岗哨形同虚设。
韩世飞畅通无阻,一路摸进洞腹。
他在幽暗石壁间摸索前行,最终停在一堵刻满斑驳纹路的岩壁前。
深吸一口气,双掌贴壁,缓缓发力下压。
“咔哒”一声轻响,整面石壁向内凹陷,露出一条黑黢黢的秘道。
他矮身钻入,反手一推,入口轰然闭合,严丝合缝。
沿着潮湿阴冷的甬道疾行,尽头石门无声滑开,露出一间密室。
室内层层叠叠摆满木架,瓶罐琳琅,药香氤氲,清冽中透着一股提神醒脑的劲儿。
正中一架堆满干枯草药,香气最盛,闻之精神一振。
韩世飞径直走过去,伸手取下一只青釉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两粒碧绿丹丸。
“唰!”他仰头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