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心阁顶层。
窗外是合欢宗彻夜的狂欢,几千名弟子搬运物资的吆喝声、法宝碰撞的清脆声,汇成了一股名为“暴富”的热浪。
但这热闹跟秦寿没半毛钱关系。
屋内静得像坟场。
秦寿毫无形象地瘫在铺着雪山白虎皮的太师椅上,那是标准的“葛优瘫”。
他手里提着那把让他如今威震西境的凶器——【盘古残刀】。
“这就是所谓的‘满级神装’?”
秦寿伸出手指,在满是铁锈的刀身上弹了一下。
“当——”
声音闷得像是在敲一口破烂的大钟。
这刀确实猛,砍元婴跟砍瓜切菜似的。但这玩意儿有个致命的毛病——它像条没拴链子的疯狗,不分敌我。拿在手里久了,那股子从洪荒时代传下来的暴虐气息,时刻想着反噬主人的脑子。
更要命的是,它太“赤裸”了。
没有刀鞘。
那股子能撕裂空间的锐气,根本藏不住。
秦寿现在就像是背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核反应堆在满世界乱跑,走到哪儿,哪儿的空间就跟着哆嗦,生怕下一秒就炸了。
“系统,别装死。”
秦寿在脑海里喊了一嗓子,“给我查查,这破刀的刀鞘死哪去了?或者有没有什么顶级材料,能给它搓个套子?”
【哟,宿主这是嫌弃这把“老伙计”太烫手了?】
系统的声音贱兮兮地响起,带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味道。
【本系统早就提示过,【盘古残刀】乃是开天辟地之物,凡间的废铜烂铁哪配给它当衣服?之前您用【虚空星铁】勉强修补的那点边角料,顶多算是给它穿了条开裆裤,还是漏风的那种。】
秦寿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这人工智障斗嘴:“说人话。直接告诉我需要什么。”
【简单。想要彻底压制住这把刀的凶性,并且让它在拔刀瞬间爆发出百分之二百的威力,您需要一种材料——【天道碎片】。】
秦寿手里转着的茶杯猛地停住了。
“什么玩意儿?”
【天道碎片。】系统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就是字面意思。上古崩道之战,世界被打碎,本源法则崩塌散落。这东西,是构筑世界规则的基石。拿这玩意儿做刀鞘,才能真正做到“藏锋于内,出鞘斩天”。】
秦寿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地往桌子上一顿。
“系统,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幽默?”
秦寿指了指窗外的夜空,气乐了:“你让我去把老天爷掰碎了,拿一块下来做刀鞘?你怎么不让我直接上天当玉皇大帝呢?这活儿是人能干的吗?”
【宿主格局小了不是?这世界上不仅有现成的天道,还有很多以前遗留下来的古战场、秘境禁地。那里头,未必没有这种东西。只不过嘛……】
系统故意卖了个关子。
【那种地方,现在的您去了就是送菜,还是那种打包送上门的预制菜。建议宿主先把眼前的“软饭”吃明白,把等级练上去再说。】
“滚。”
秦寿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但系统的话,却像是一根刺,扎在了他心里。
现在看似风光无限,做了护法长老,拿了海量资源。但实际上,自己的修为还是卡在炼体巅峰。虽然靠着鸿蒙圣体和这把破刀能越级杀人,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而且,这把刀如果不解决刀鞘的问题,早晚是个定时炸弹。
就在秦寿皱着眉头,盘算着去哪儿打听这种传说级材料的时候。
“嗡——”
一阵极其细微、却又急促得要命的震动,突然从他的胸口处传来。
那频率,简直像是前女友打来的夺命连环Call。
秦寿一愣。
他伸手摸向怀里,贴身存放最重要物品的位置。
指尖触碰到了一枚冰凉的、如同一把缩小版利剑的玉簪。
【冰魄剑簪】。
一股遥远的、微弱的,却充满了焦虑、无助,甚至带着几分绝望的神魂波动,顺着指尖,直接钻进了秦寿的脑海里。
秦寿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一段几乎快被他扔进记忆垃圾堆的画面,猛地跳了出来。
天剑山。
那个一身白衣、高冷得像块万年玄冰、号称正道“冰魄仙子”的女人——冷白峰。
还有那个赌约,那个被他强行种下的神魂烙印,以及临走时那句“随叫随到”的霸道留言。
“卧槽……”
秦寿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一种名为“渣男突然想起备胎”的复杂表情。
“坏了,把这茬给忘了。”
这段时间太忙了。
先是搞定两个师娘,又是平定万魔渊,接着回来跟宗门这帮老狐狸斗智斗勇,分赃夺权。他早就把那位远在正道大本营的“冷阿姨”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枚剑簪,是用冷白峰的一缕本命精魂炼制的。
除非遇到生死攸关的大事,或者是心神彻底失守,否则以那个女人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格,绝不可能主动触动这层禁制来联系他。
出事了。
而且是天大的事。
秦寿脸上的不正经瞬间收敛。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门口,对外面的守卫冷声吩咐道:“本座要闭关参悟功法,任何人不得打扰。就算是天塌下来,也得给我顶着!”
“是!”守卫吓了一跳,连忙应道。
秦寿转身回到内室,反手开启了道心阁最高级别的隔绝阵法。
房间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秦寿盘腿坐在蒲团上,深吸一口气,将那枚冰魄剑簪握在掌心,贴在眉心处。
闭眼。
凝神。
【鸿蒙阴阳圣体】,运转!
一股霸道的金色神识,顺着剑簪上的联系,无视了千山万水的距离,像是一条看不见的锁链,强行冲破了虚空,连接向了那个遥远的彼端。
……
此时。
距离合欢宗数千里之外。
天剑山。
这座号称正道脊梁的巍峨山脉,此刻正笼罩在茫茫的风雪之中。
这里是断魂谷。
天剑山的禁地之一,也是冷白峰平日里闭关的洞府所在。这里没有花草,没有鸟兽,只有像刀子一样的罡风和刺骨的寒冰。
黑暗的洞府中,一个身影蜷缩在冰床上。
那是冷白峰。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半点“冰魄仙子”的风采?
她那一头标志性的银发有些凌乱,散在冰冷的石榻上,像是一张破败的网。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衣上,竟然隐隐有着几点触目惊心的血梅,那是咳出的心头血。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眉头死死地锁在一起,仿佛正在经历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她的手,死死地攥着胸口的一枚玉符,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色。
那玉符在发烫,在颤抖。
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自从上次被那个魔头种下烙印后,她的道心就裂开了一道缝。
这段时间,她试图用天剑山最残酷的《太上忘情》心法来修补这道裂痕,试图斩断那个男人在她心里留下的阴影。
可她失败了。
输得一塌糊涂。
那种压抑越狠、反弹越猛的情绪,反而成了滋生心魔的温床。
就在刚才,她在冲击瓶颈的关键时刻,心魔爆发了。
那个男人的脸,那个带着坏笑、霸道地将她踩在脚下的身影,像梦魇一样占据了她的识海,挥之不去,越缠越紧。
功法反噬,经脉逆行。
现在的她,就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被一层薄薄的冰壳强行封住。一旦这层冰壳碎裂,她就会经脉寸断,彻底沦为废人。
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时刻。
她那所谓的“仙子傲骨”,终于崩塌了。
求生本能驱使着她,向那个亲手把她推入深渊的男人,发出了求救的信号。
“嗡——”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坠入无尽黑暗深渊的瞬间。
一股熟悉而霸道的气息,突然降临了。
那不是温暖的阳光。
那是一把粗暴地撕开黑暗的刀,是一个一脚踹开大门的暴徒。
这股气息蛮横地闯进了她的识海,没有丝毫的温柔,直接接管了她的神魂控制权。
“谁?”
冷白峰的神魂在颤抖,发出一声虚弱至极的叱喝。
下一秒。
那个让她恨之入骨,却又让她此刻竟然感到一丝莫名安定的声音,在她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还有几分欠揍的调侃。
“我说冷大仙子,这才分开几天啊?这么快就想我想得走火入魔了?”
听到这个声音。
现实世界中,躺在冰床上的冷白峰,那一直紧闭的眼角,突然滑落了一滴清泪。
那种感觉,就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一根稻草。
哪怕这根稻草上有毒,有刺,她也必须死死抓住,绝不松手。
在识海的那片虚无空间里。
冷白峰的神魂凝聚成一个小人,看着那个凭空出现的、高大的金色虚影。
她咬着嘴唇,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矜持,在这一刻那种濒死的恐惧和委屈面前,全都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她的声音在发抖。
那是以前从未有过的软弱,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
“你……”
冷白峰看着那个金色的人影,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过了好半天,她才用一种几乎是哀求的语气,问出了那句藏在她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你……还记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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