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青的手劲很大,像是铁钳一样箍着秦寿的手腕。
这位刚刚还一副随时要咽气模样的太上长老,此刻面色红润,皮肤下的血管里奔涌着如同大江大河般的气血。他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现在亮得吓人,死死地盯着秦寿,仿佛秦寿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株行走的、成了精的万年人参。
“神了!真的神了!”
刘长青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他感受着体内那颗已经布满裂痕、原本即将枯竭的金丹,此刻竟然被一股霸道的生机强行粘合,甚至焕发出了第二春。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手上。
或者说,聚焦在刚刚秦寿“随手”喂给刘长青的那颗丹药上。
那可是刘长青啊!
太上长老团里资历最老、伤势最重、被无数名医判了死刑的人。
就在几息之前,他还是一截快要烧完的烂木头。
现在呢?
这股子元婴初期的威压,这中气十足的嗓门,这返老还童的奇迹……
“咕嘟。”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口唾沫。
这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却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下一秒。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调转方向,落在了那个依旧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的年轻人身上。
变了。
全都变了。
刚才那种恨不得把秦寿生吞活剥、逼他交出资源的眼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绿油油的、带着血丝的、赤裸裸的……渴望。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群饿了半个月的野狼,突然看到了一块流着油的极品肥肉。
不,比那还要疯狂。
对于修真者来说,资源没了可以再抢,地盘丢了可以再打。
但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尤其是这帮坐在长老殿里的老家伙。
他们哪一个不是卡在金丹期几百年不得寸进?哪一个不是每天掰着手指头算自己还能活几天?
寿元,就是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现在,秦寿手里捏着的,不是丹药。
那是把剑从他们头顶挪开的手!
那是通往元婴大道的敲门砖!
那是命!
“秦……秦长老……”
丹堂的那个胖长老,此刻正跪在地上。
他刚才为了抢着表忠心,膝盖磕得生疼,但这会儿他完全顾不上。
他慢慢地挪动着膝盖,往前蹭了两步,那张满是油汗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媚笑。
“您刚才说……这丹药……是残次品?”
胖长老的声音都在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生怕稍微大声一点就把这个梦给惊醒了。
秦寿低头看了他一眼,抽出被刘长青握着的手,慢条斯理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是啊。”
秦寿一脸的云淡风轻,甚至还带着几分嫌弃:“都裂缝了,火候也没掌握好,里面还掺了点那个老妖婆的怨气没炼化干净。这种东西,也就是给刘师祖应急用用,拿出去卖我都嫌丢人。”
嘶——
大殿里响起了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丢人?
这种能让濒死之人重回巅峰、增加几十年寿元的逆天神丹,你管它叫丢人?
要是这也叫残次品,那丹堂库房里供着的那些镇宗宝丹算什么?
羊屎蛋子吗?
胖长老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地插了一刀,但他眼里的光却更亮了。
残次品都这么猛。
那要是正品呢?
要是这小子心情好,炼一炉更好的呢?
“秦长老真乃神人也!”
胖长老猛地磕了一个头,脑门砸在地砖上,咚的一声响。
“老夫……不,属下有眼无珠!之前竟然还质疑秦长老炼丹的本事!属下这就掌嘴!”
啪!啪!啪!
胖长老是个狠人,左右开弓,大耳刮子抽得自己脸颊肉乱颤,每一记都结结实实,绝不弄虚作假。
这一连串的耳光声,把大殿里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彻底抽散了。
其他长老互相看了一眼。
每个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信息:
还抢个屁的资源啊!
跟一个能掌控生死的“丹神”作对?
这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嫌以后修炼的路太宽?
“秦长老!”
又一个长老站了出来,对着高台深深一拜。
“之前是我等鲁莽,听信了小人谗言!道心阁的资源,那都是秦长老拿命换来的,理应由秦长老全权支配!谁敢有意见,那就是跟我过不去!”
“没错!秦长老乃是宗门栋梁,谁敢查秦长老的人?我第一个不答应!”
“支持道心阁!支持秦长老!”
风向转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刚才还孤立无援、被逼到墙角的秦寿,眨眼间成了众星捧月的核心。
而那个还孤零零站在大殿中央的赵无极,此刻显得格外扎眼。
赵无极手里还攥着那卷《宗门律例》,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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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周围那些刚才还跟他称兄道弟、现在却为了讨好秦寿恨不得把他踩进泥里的同僚,脸色灰败到了极点。
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他算计了人心,算计了利益,算计了规矩。
但他唯独没算到,秦寿手里掌握着“核心科技”。
那是能够凌驾于所有规则之上的力量。
在死亡和长生的选择题面前,没人会选错。
秦寿坐在高台上,看着下面这场闹剧。
他没有笑。
他只是把那把盘古残刀重新拿起来,横在膝盖上,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刀身。
当——
清脆的声音压过了大殿里的嘈杂。
秦寿抬起眼皮,目光越过跪了一地的长老,看向了大殿深处。
那里,中间的那位太上长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但他没动。
甚至连那股之前一直锁定着秦寿的威压,也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
他也想活。
他也怕死。
虽然他比这些金丹长老强,但他也没把握能炼出这种逆天改命的丹药。
只要秦寿掌握着这门手艺,在这合欢宗里,就是个没人敢动的刺猬。
谁动谁死。
“赵长老。”
秦寿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大,却让赵无极浑身一哆嗦。
“大家伙儿都表态了,你还杵在那儿干嘛?”
秦寿用刀尖指了指赵无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刚才那个赌约,还要不要继续?我看你这颗脑袋长得挺结实,不如咱们再赌一把?”
赵无极膝盖一软。
他感受到了。
四周几十道目光,像是一把把刀子,全都扎在他身上。
那是同僚的目光。
也是想要拿他当投名状的目光。
只要秦寿一句话,这帮人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只为了换取秦寿的一个笑脸。
“秦……秦长老说笑了……”
赵无极咬着牙,把那一身的傲骨和算计统统打碎了咽进肚子里。
他缓缓弯下腰,膝盖触地,对着高台上的那个年轻人,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之前……是老夫糊涂。道心阁之事,全凭秦长老做主。”
服了。
连最硬的一块骨头都服了。
潘瑾怜坐在秦寿身边,看着这一幕,握着剑柄的手慢慢松开,掌心里全是冷汗。
她转头看着身边的男人。
侧脸冷峻,眼神深邃。
一场足以颠覆道心阁的危机,就被他用一颗废丹,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这就是他的手段吗?
这就是他的……道理?
“哈哈哈!好!好一个全凭秦长老做主!”
就在这时,刘长青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他猛地转过身,并没有回到太上长老的位置上去,而是站在了秦寿的身边,稍微落后半步的位置。
这是一个极其微妙的站位。
意味着——从属。
一位元婴期的太上长老,在向一个炼体期的弟子表示从属!
“今日之事,老夫看在眼里!”
刘长青环视全场,元婴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震得大殿横梁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秦长老于老夫有再造之恩!从今往后,谁要是跟秦长老过不去,那就是跟我刘长青过不去!”
他拍着胸脯,声音如雷:“秦长老,这长老殿里的椅子太硬,坐着不舒服。以后您有什么事,哪怕是想要天上的星星,只要吩咐一声,老夫这把老骨头,万死不辞!”
这是站队。
更是宣誓。
如果说刚才众人的臣服是因为利益诱惑,那么现在刘长青的表态,就是给秦寿加了一道无敌的护身符。
有了这位恢复巅峰战力的太上长老做靠山,再加上那神鬼莫测的炼丹术。
从今天起。
秦寿在这合欢宗里,不再是那个有名无实的护法长老。
他是真正的……爷。
秦寿站起身,伸手在刘长青的肩膀上拍了拍。
“刘老言重了。”
秦寿笑着,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那个依旧阴沉的中间太上长老身上。
“咱们是讲道理的人,只要大家守规矩,这丹药嘛……”
秦寿手腕一翻,又是一颗黑乎乎的丹药出现在指尖。
虽然卖相极差,但那股子让人灵魂颤栗的香气,却是实打实的。
“以后,有的吃。”
轰!
全场长老的眼睛瞬间红了。
这一刻,他们心中仅存的那点矜持和底线,彻底崩塌。
去他妈的宗门律例!
去他妈的派系斗争!
跟着秦长老,有肉吃!有命活!
“誓死追随秦长老!”
“秦长老万岁!”
欢呼声,马屁声,响彻整个长老殿。
秦寿听着这些声音,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他收起丹药,把残刀往背上一背。
“散会。”
丢下这两个字,他看都没看这群狂热的信徒一眼,转身带着潘瑾怜和柳如烟,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长老殿。
门外。
阳光正好。
但合欢宗的天,已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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