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瑶看着拓跋野这副样子,冷冽的目光依旧没有缓和,又冷冷地警告了一句:
“最好是这样。
“若是让我知道你有半分歪心思,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说完,她才收回了剑意。
想了想,她转过身,看向苏思瑶,稚嫩的小脸上,冷冽瞬间褪去,只剩下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轻声道:
“思瑶,此行路途不近,周边郡县情况复杂,还有妖族余孽流窜,不安全。我跟你们一起去。
“我挑一些人跟着,就算出了什么事,也能护着你。”
苏思瑶是她亲自挑选的人,而且潜力巨大,只是如今才筑基,还没发展起来,她不允许夭折。
她这话一出,苏思瑶微微一怔,看向李玉瑶,那双平静的杏眼里,终于闪过了一丝暖意。
她知道,李玉瑶是放心不下她。
自从她加入帝刃司,成为副司长,李玉瑶虽然一直冷着个小脸,但她知道李玉瑶一直很关照她。
知道她的过往,从不会在她面前提起半句关于黄石关、关于拓跋野的旧事,却又在方方面面,都替她考虑周全。
这次主公的安排,李玉瑶其实有些不解,但苏思瑶知道,主公这样安排的意图。
她还清晰记得陈一天在黄石关给她的话:你要不断地变强,强到天道都为你让路!
凝结元婴必须斩去心魔,而她的心魔,无疑就是拓跋野。
主公这是提前给她布局了。
苏思瑶坚定开口:“不,我一人足矣。”
“我是司长,听我的。”
李玉瑶压根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苏思瑶刚想说什么,旁边的刘粉就先一步拉住了李玉瑶的胳膊,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
“玉瑶,不可。”
李玉瑶皱起了眉头,看向刘粉,不解道:“安远夫人,为什么?思瑶她……”
整个黑石关,除了高依依,李玉瑶谁的面子都不卖,即便是当初负责引导她武道入门的刘粉。
每每开口,都是疏离感。
对此,刘粉也很无奈。
她作为铁拳门大小姐,应赵清霞的要求,招收女弟子培养,李玉瑶作为其中一个,还是由于测不出武道资质,陈一天破例收入的一个。
她没有区别对待,都是一视同仁,为她们提供武馆最好的资源。
就连杨羽墨都知道以她为首,李玉瑶却一副“小白眼狼”的样儿。
但李玉瑶忠于陈一天,忠于她的夫君,所以她对此没有异议,就是有些可惜。
要是她当初有那慧眼,能看出李玉瑶的不平凡,如今也不会这样。
“我知道你担心思瑶妹妹。”
刘粉打断了她的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却依旧沉稳,一字一句道:
“可你是主公亲封的帝刃司司长,你的职责,是寸步不离守在主公身边,护主公周全。
“现在是什么时候?主公刚生擒了金烈,名震北境,妖族对他恨之入骨,剩余九大妖族天才,说不定已经潜伏到了黑石关周边,随时可能对主公下手。
“城内粮荒告急,人心浮动,周边势力虎视眈眈,正是主公最需要护卫的时候。
“你这个帝刃司司长,怎么能轻易离开主公身边,跟着思瑶妹妹出远门?这次由本夫人随同监督。”
刘粉的话,条理清晰,句句在理。
李玉瑶是帝刃司司长,是主公的贴身亲卫统领,她的根,就在主公身边,半步都不能离开。
而她刘粉,是大陈的度支总管,安远夫人,本就掌管着三军粮草辎重、商路调度,这次去周边郡县借粮,本就是她的分内之事,她跟着去,才是名正言顺。
李玉瑶闻言,瞬间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粉说的是对的。
她是帝刃司司长,她的首要职责,是护着主公的周全。
主公现在身处险境,她怎么能为了思瑶,就擅离职守,离开主公身边?
可她看着苏思瑶,眼里的担忧,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思瑶虽然神魂力强大,修为也到了筑基大成,可她毕竟经历过那样的事。
现在要带着拓跋野这个一生的仇敌,出门远行,去人生地不熟的郡县借粮,她怎么能放得下心?
李玉瑶出身寒微,所以比较能共情苏思瑶的处境。
之所以帝刃司的第一个人邀请的是苏思瑶,不仅因为苏思瑶的天赋之高,其中也隐隐有着同情。
刘粉看着她这副纠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道:
“好了,傻丫头,别担心了。
“思瑶妹妹这边,有我跟着呢。
我是炼脏境入门的修为,身上还有主公和周岚姐姐给的防身法宝,护着思瑶妹妹,绰绰有余。
“更何况,还有拓跋野这个元婴后期的大妖在。
“他的小命捏在思瑶妹妹手里,就算是拼了他自己的命,也绝不会让思瑶妹妹受半分伤害。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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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瑶不语。
她不放心的其实就是拓跋野。
她还不清楚主公的奴隶枷锁的威能,所以担心拓跋野离开黑石关后,会脱离控制。
只是,陈一天的安危必须放在第一位。即便,思瑶可能有生命之危。
她提出这一茬,也只是想要刘粉答应一同前往。
那样,即便拓跋野仍然可控,有刘粉在,思瑶的情绪也能得到控制。
刘粉说着,又看向苏思瑶,笑着道:“思瑶妹妹,你说是不是?”
苏思瑶微微颔首,看向李玉瑶,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暖意,轻声道:
“玉瑶司长,放心吧。我没事的。
“你守在主公身边,才是最重要的。
“此行有刘粉姐姐陪着,还有拓跋野在,不会出什么事。等我们借到粮食,很快就回来。”
李玉瑶看着苏思瑶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一脸沉稳的刘粉,点了点头。
“好。”李玉瑶道,“那你们路上小心。
“遇到任何事,立刻用主公给的传音玉简。”
陈一天将传音玉简拓展开,给身边重要的人都发了一支。
苏思瑶看着她这副不放心的样子,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刘粉看着这一幕,也轻轻笑了。
谁能想到,这个平日里冷得像块冰、见了谁都没个好脸色的小杀神,唯独对苏思瑶,这么上心,这么护短。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出发了。”
刘粉笑着道,“早去早回,争取早点把粮食借回来,解了主公的燃眉之急。”
李玉瑶点了点头,朝着城内王府的方向走去。
她得赶紧回到主公身边去。
主公身边,不能没人护着。
看着李玉瑶的身影消失在晨光里,刘粉才转过身,看向圈舍里的拓跋野,扬了扬下巴,道:
“拓跋野,出来吧。
“跟我们走。”
“小畜遵令!”
拓跋野连忙高声应道,小心翼翼地,迈着巨大的牛蹄,从圈舍里走了出来。
它刚走出圈舍,就看到不远处的空地上,停着一辆巨大的马车。
这马车,不是寻常的单马、双马车,而是需要三匹健壮的驽马,才能拉动的重型大车。
车厢宽大厚实,车轮是用最坚硬的青冈木打造,包着厚厚的铁圈,一看就知道,载重量极大。
可此刻,这辆大车,都是空的。
车辕上空空如也,连一匹马都没有套。
拓跋野看着这辆空大车,心里立刻了然。
刘粉就指着那辆大车,对着它笑着道:
“拓跋野,你也看到了,我们此行要去好几个县城,要拉不少粮食回来,这辆大车,得有个力气大的来拉。
“我看你这一身的力气,闲着也是闲着,正好,这辆大车,就交给你了。
“你来拉。”
拓跋野没有丝毫挣扎。
不就是拉车吗?
此前陈一天从黄石关行军回来,他又不是没拉过?
它?
没错。
堂堂北俱芦洲拓跋一族的长老,元婴后期的大妖,曾经叱咤风云,能引动地脉之力翻江倒海的存在,给一个下三境的人族拉车。
还是拉这种凡人用的、三匹驽马就能拉动的大车。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是把它的脸面,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它活了三百九十五年,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屈辱!
拓跋野的鼻子里,喷出两道粗重的白气,浑身的钢毛再次倒竖起来,庞大的身躯里,磅礴的土系妖力,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周围的地面,都微微震颤起来,无数细小的石子,从地面上浮了起来。
它要掀桌子了。
可就在下一刻,他迅速走上前,低下头颅用牛角翘起牛轭,熟练地将牛轭架上脖子,顷刻准备完毕,可以出发。
它鼻子里面喷出两道白气,以表示自己热爱拉车。
屈辱?
不存在的。
跟活命比起来,这点屈辱,算得了什么?
当年它被高庭十二生肖的寅虎追杀,身负重伤,躲在黄石关的地下密室里,苟延残喘了八年,连头都不敢露,那种日子都熬过来了,现在不过是拉个车,又算得了什么?
后面投降陈一天,心甘情愿让神魂被种下禁制,不就是求活吗?
只要能活着,只要能让主公看到它的用处,只要能不落到苏思瑶手里,这点屈辱,它根本就不用忍,它可以甘之如饴。
拓跋野恭顺地架起牛轭。
刘粉看着它这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对着旁边候着的两个亲兵挥了挥手:
“去,给它把车辕套好。”
“是!”
两个亲兵立刻应道,拿着粗壮的麻绳,快步走了过去。
他们虽然只是普通的士卒,可面对拓跋野这个元婴后期的大妖,却半点惧色都没有。
毕竟,这头大妖,可是他们主公的阶下囚,连主公的面都没见到,就被生擒活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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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更是乖得像头牛,连反抗都不敢,他们有什么好怕的?
两个亲兵动作麻利,用粗壮的麻绳,穿过车辕、牛轭,牢牢地绑在了拓跋野的牛角和肩膀上,打了个死结。
拓跋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他们折腾,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小山,乖得不像话。
只是那双赤红的牛眼里,满是生无可恋。
它堂堂元婴大妖,现在真的成了一头拉车的牛了。
“好了,夫人,套好了!”两个亲兵绑好绳子,对着刘粉躬身禀报道。
刘粉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随即看向苏思瑶,笑着道:“思瑶妹妹,我们上车吧。”
苏思瑶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扫过拓跋野,依旧没什么情绪,转身,踩着脚蹬,上了前面那辆大车。
刘粉也跟着上了车,坐在了苏思瑶的身边。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软垫,还放着一个小小的茶桌,上面摆着热茶和点心。
角落里,还放着两柄长剑,和一叠周边郡县的舆图、各个世家大族的资料,显然刘粉准备得十分周全。
刘粉拿起茶壶,给苏思瑶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她手里,柔声道:
“妹妹,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清晨风大,路上还要走好一阵子呢。”
苏思瑶接过茶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那双平静的杏眼里,再次闪过一丝暖意,轻声道:
“谢谢刘粉姐姐。”
刘粉看着她这副清冷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多好的姑娘啊,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受了那样的苦。
好在,她熬过来了。
破而后立,神魂一跃三阶,成了万中无一的法修天才,现在更是成了依依姐的二弟子、帝刃司的副司长,手握生杀大权,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辱的小姑娘了。
刘粉收回思绪,撩开车帘,对着前面的拓跋野,扬声道:
“拓跋野,出发!
“往落霞县的方向走!”
“小畜遵令!!”
拓跋野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庞大的身躯微微下沉,四只巨大的牛蹄,牢牢地抓着地面,随即轻柔发力!
嗡嗡!
拓跋野那庞大的身躯,带着沉重的大车,缓缓动了起来。
这辆大车,虽然是空的,可本身就有数千斤重,寻常三匹驽马,拉起来都要费不小的力气。
可在拓跋野这里,却像是拉着个空盒子一样,轻松得不像话。
它毕竟是元婴后期的土系大妖,一身肉身力量,强横到了极致,这点重量,对它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只是,心里的屈辱,却像是潮水一样,一波波地涌上来,几乎要把它淹没。
它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迈着沉重的步子,拉着大车,一步步朝着南方走去。
身后的车厢里,坐着它一生的仇敌,那个它曾经视若玩物、百般欺辱的女人。
现在,这个女人,一句话,就能决定它的生死。
它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只能认命地,拉着车,往前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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