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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耕种天下 野语惊局
    老周看“老沈”一脸沉思状,忽觉自己把气氛搞得太凝重了。

    他哈哈一笑,道。

    “哈哈,俺就是憋得慌,好多苦水没处吐。真要严格论起来,俺们北境在庭主的治理下,肯定比大京其他地方好多了。别的不说,比南境那是好了十万八千倍。”

    他倒也不是隔空拍庭主马屁,所言倒也是事实。

    虽然北境和大京其他地方一样,有着严苛的税赋,强制的仙草种植,还有各种贪官污吏……

    但,比起他们老百姓所听闻的南境、西境那些地方,北境就强了太多。

    至少,这里有着八庭军的威慑,很少出现兵祸。

    老周忽然想起什么,感叹道:

    “诶,俺前些日子去县城,听说南境好多流民涌来了北方,也不知真假。

    “也是苦命人呐,倒是希望咱庭主大人,能接收他们。要是有选的,谁甘愿背井离乡啊。”

    对那些流民,他是很共情的。

    毕竟前些年,北境闹旱灾的时候,他也差点带着全家去南境了。

    听说南境的冬季很短,一年可以种植两季庄稼,田地那禾苗是割了一茬又一茬,个个都能吃饱。

    然而就在去年,听说南境也闹了旱灾,无数百姓饿死,朝廷的赈灾粮一粒没发到百姓手里,最后那些老百姓揭竿而起,扛起锄头就杀了兵官。

    农民反抗的声音如同浪潮,短短数月就席卷了整个南境,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据说这一批来到北境的流民,就是最初憧憬高庭治下,揭竿而起的那批。

    老周看向远方,嗟叹道:“这都是啥事啊,我们羡慕南境温暖,他们羡慕北境有着高庭,这百姓跑来跑去,好像被无形的鞭子撵来撵去的羊群。”

    老周忽然道:

    “对啊,要是庭主不待见,他们来这黑石关,我看咱主公就不错,肯定会接纳他们。”

    申定北默默听着。

    他镇守北境数十年,守护人族天下,殚精竭虑,呕心沥血,自认对得起天下苍生,对得起北境百姓。

    可在一个普通老农眼里,他做的这一切,竟然还不如一个来了黑石关一年的年轻人。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上了他的心头。

    老沈忽然问道:“老周,你说大人合该他称王,但要是北境人人有些本事就称王,岂不是乱套了?”

    老周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老沈。

    老沈有些心虚道:“你看嘛,这陈大人称王,要去打天下,拿什么去打,那不是打的是老百姓的根本。

    “你打来我打去,最后苦的是谁?每一场战争苦的,都只是百姓啊……”老沈认真说道,“所以啊,依老汉我的意见,还是不能乱来。

    “这一乱套,天下就全乱了。可能庭主他老人家,也有这方面的考量呢……”

    即便自家两个崽子都跟在陈一天身边,此时的庭主内心还是不同意陈一天称王。

    老周一巴掌拍在老沈肩膀上,同情道:“老沈啊,你大字不识一个,说出这些醪糟话,俺不怪你。”

    申定北眼角扯了扯,好像你老周认识扁担大的字似的。

    老周大咧咧道:“庭主要是知道战争苦的是百姓,那就不要让百姓苦哩,法子多的是。”

    申定北不信,“老汉可不信。庭主还没你聪明啊!”

    老周一脸自豪,“那可说不准哩!别的方面俺可能比不上,但这庄稼地里的一亩三分,俺肯定比庭主厉害!”

    申定北扯了扯嘴角,他也是庄稼汉出身好不好!

    老周没注意到老沈神色的变化,依旧自顾自地说着,一时嘴上没把门,越说越起劲。

    “老沈呐,让俺好好跟你说道说道,你把想称王的人比作庄稼汉。他们的地盘就是田地,百姓就是那些庄稼。”

    申定北不解。

    “所以说你大字不识哩。”老周自豪道:“俺觉着吧,不管是大京的皇帝,还是咱北境的庭主,或者说以前那七国的王,他们管理治下的百姓,和俺们种庄稼差不多。只是他们都没将这庄稼种好,所以七国灭了。”

    申定北忽然眉心一凝。

    “你想啊,哪个庄稼汉拿自家庄稼去打仗的,庄稼都去打仗了,怎么能生产粮食,那庄稼汉不就饿死了哩。以前七国相互争地盘,打生打死,最后还不是饿死了。

    “俺要是那庭主,俺就啥也不管,直接放开了当个收租的地主多好!

    “他们不是想称王吗?让他们去!谁想称王,都给他们一块地,让他们自己去折腾!

    “最后拉出来溜溜,是骡子是马,一眼就看出来了!

    “谁能让他田地里的庄稼长势好,没有冻死饿死,谁能多给庄稼除草捉虫,守好那一亩三分地,谁就是好的庄稼汉!好的庄稼汉干啥呢,地主可以多佃田地给他。因为他能管好。

    “要是谁占着地盘,不干人事,就知道祸害庄稼,那地主就不惯着他,连粮种都不借给他,让他冬天饿死得了!”

    申定北若有所思。

    “咱老百姓种田地里的庄稼,皇帝老爷们,种天下的庄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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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周说着,咂巴了一口烟:

    “老周你瞧,庭主要是这样干,都不用他管北境的百姓,他就管好那批佃农便高枕无忧了。

    “而俺们大人,先从那小小的佃农做起,慢慢扩大了地盘,也去搞个地主当当。

    “俺就觉着吧,大人就是个当地主的料。”

    老周将烟灰磕在墙根。

    “可他姓申的倒好,天天躲在那长城后面,攥着权柄不撒手,这也不许,那也不行,跟个老母鸡似的,把北境护在翅膀底下。

    “可护来护去,老百姓还是过不上好日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妖族真打进长城里来了呢!”

    百姓种地里的庄稼,皇帝种天下的庄稼……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申定北的脑海里。

    他手里的粗瓷碗,微微晃了一下,碗里剩下的面汤,洒出来几滴,落在他的裤腿上,他却浑然未觉。

    脸上憨憨的笑意,一点点褪去了。

    不知联想到了什么,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就那样蹲在墙根下,手里端着半碗凉掉的汤,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夕阳渐渐沉了下去,天边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军市里的灯火一盏盏亮了起来,人来人往,喧闹依旧。

    可申定北的世界里,却只剩下了老周刚才说的那些话,一遍遍地在他脑海里回响。

    “庄稼……”

    “当王……原来和种庄稼是一回事……”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