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说去,还是陈大人是个好官啊!”
他狠狠吸了一口旱烟,掷地有声道,“真心实意为咱老百姓着想,给咱老百姓谋活路,这样的官,咱老百姓记他一辈子!
“老沈呐,如果是别人要在这里称王,俺老周是不认的,但陈大人不一样。”
申定北吸溜了一口面,含糊道:“他有何不一样?老汉看他也是两个鼻孔两只眼啊。”
老周看向老沈,愕然道:“老沈,你最好想好再说话,要是你敢对大人不敬,俺老周可是会翻脸的!”
老沈笑嘻嘻纠正道:“怎么会,老汉我也看得见大人的好,这不是聊天嘛。”
老周狐疑地看着老沈,一拍大腿:“陈大人的好,那是体现在方方面面的,你在城里随便拉个人,如果他说大人不好,俺老周名字倒着写!”
申定北端着碗,碗里的面还剩几根面条和一些飘在油面上的葱花。
有一点老周说的很对。
这么多边关卫所,黑石关的百姓应该是最常吃到油荤的。
他没再吃,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老周这些话,这三个月里,他在黑石关的街头巷尾,听过无数遍了。
从贩夫走卒,到农户商贾,再到卫所的底层士卒,提起陈一天,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的。
他就这么看着,听着,看着这个年轻人,用一套他从未见过的法子,把这小小的黑石关,打理得井井有条,生机勃勃,把所有人的干劲都激发了出来,拧成了一股绳。
关键是,陈一天似乎,没多少上心的样子。
就像有天赋的人练武一样,没见对方怎么练,但对方就是比所有人都厉害。
哎。
要不是陈一天拥有这些优点,他是想一拳把陈一天打死的。
“倒也有理。”申定北顺着老周的话,笑着接了一句,“陈大人确实是个有本事的。”
“那可不!”老周眼睛一亮,嗓门更大了,“所以俺说,陈大人要称王,那是天经地义!就该称王!”
这话一出,申定北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这话又怎么说?大京的律法,非皇室血脉不得封王,你就不怕被人听见,扣你个谋逆的罪名?”
“怕个球!”老周把烟锅子往地上一磕,梗着脖子道,“律法?那律法是给中京那些皇亲国戚定的,跟咱老百姓有啥关系?
“咱老百姓只认一个理,谁能让咱吃饱穿暖,谁能让咱过上好日子,谁就是好官!谁就配称王!”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却依旧底气十足:“你看南境那些货,一个个也嚷嚷着称王,可他们干的是啥勾当?
“抢老百姓的粮食,占老百姓的土地,逼得老百姓家破人亡,那叫什么王?
“那叫匪!可咱陈大人呢?他称王,是为了给咱老百姓撑腰,是为了让黑石关的日子越过越好,这样的人,凭啥不能称王?”
申定北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深意,故意逗他道:
“话是这么说,可这天下,毕竟是大京的天下,北境是高庭的地界,陈大人要称王,总得高庭庭主点头才行。
“你说,陈一天…大人在庭主的眼皮子底下称王,那是一点不把庭主放在眼里呐,庭主能同意吗?”
不提庭主还好,一提庭主,老周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屑。
“那姓申的庭主?俺看他就是个糊涂蛋!不太聪明的样子!”
这话一出,申定北端着碗的手猛地一顿,差点把碗里的面汤洒出来。
他活了快一百五十年,执掌北境数十年,上到皇帝,下到走卒,见了他哪个不是毕恭毕敬,战战兢兢?
还是第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骂他是糊涂蛋,说他不太聪明。
别说是他们,十年前皇帝要是敢当着他的面说这话,这大京就得改姓了。
申定北哭笑不得,看着老周一脸愤慨的样子,忍不住厚着脸皮,替自己辩解了一句:
“也不能这么说吧?我觉得庭主挺不错的,多伟大啊,要不是他镇守北境,挡住了妖族,据说这座天下都完了,咱老百姓哪能有安稳日子过?”
“放屁!”
老周想都没想,直接一口怼了回来,眼睛瞪得溜圆,嗓门也瞬间提了上去,引得旁边吃面的人都看了过来。
他也不在意,梗着脖子,对着申定北就道:“老沈,你就是太老实了,被那些当官的骗啦!天下少了他姓申的,还转不动了?俺才不信!
“他镇守北境,确实居功至伟,但屁股决定脑袋,他坐那个位置,那就是他该干的!
“再说,他拿着天下百姓的供奉,占着北境最大的权柄,不就该挡住妖族吗?
“这有啥好伟大的?难不成咱老百姓种出来的粮食,给禾苗除草捉虫,最后还要粮食感谢咱?”
老周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把自己这辈子对高庭、对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的不满,全都倒了出来。
“俺就问你,他镇守北境几十年,咱北境的老百姓,日子好过了吗?每年没有人饿死吗?没有人冻死吗?俺们村前年就冻死了三个,饿死了五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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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该交的税,一分没少,该服的徭役,一天没免,据说妖族打破长城那年,该逃难还是逃难,该饿死还是饿死!他是挡住了妖族,可咱老百姓,也没沾到他啥光啊!”
申定北眉头跳了几跳,嘴角扯了几扯,愣是没说出话来。
最后好不容易说道:“或许…庭主…他老人家也有着苦衷呢……”
“屁的苦衷!”
老周喷道:“别的不说,就咱陈大人,去年就因为二两银子的秋税,差点被逼得走投无路!庭主要是能看见这些,咋不给北境百姓免了严苛税赋!
“手握那么强大的八庭军,却任那中京胡作非为!还有那屁用没有的仙草,一文钱不给,愣是逼着老百姓种啊!”
老周咂巴了一口烟,有些怅然。
他有个侄孙女儿,就是前年饿死的。原本侄儿家的土地,就算欠收,也能勉强糊口,就因为三成土地种了仙草,最后饿死了。
“所以俺说啊,庭主也不是个好鸟。”老周吐了一口烟痰,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倒是陈大人,来黑石关才一年,就让咱老百姓吃饱了穿暖了,有活路了,有奔头了!老沈你说,这姓申的庭主,跟陈大人比,是不是那差远了!”
申定北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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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新年快乐,马年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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