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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阿紫呀?
    赵和庆神色如常,语气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这丫头白天撞我那一下,把我钱袋子摸走了,还顺手下了药。”

    赵宁儿眼角微微一跳。

    “我把她追了回来,”

    赵和庆继续道:

    “追回来发现是个可怜人。

    无父无母,流落江湖。

    跟着一帮邪门歪道讨生活。

    跟我有缘,就带回来了。”

    赵宁儿沉默地看着他。

    她忽然想起去年的事。

    去年庆儿从太湖回来,带回来两个水灵灵的小姑娘,一个温婉沉静,一个娇俏活泼。

    她问这是谁,庆儿说,慕容家送的。

    那是阿朱和阿碧。

    现在,他又“捡”回来一个。

    赵宁儿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庆儿啊庆儿,你这出门一趟就捡个姑娘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她十一岁就带着一岁的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喂他吃饭、教他认字。

    十几年相依为命,说是姐弟,情同母子。

    如今他长大了,会捡姑娘了,一个两个三个……

    她不是不高兴。

    她只是有些恍惚。

    那个曾经需要她护在身后的小小身影,如今已经是抬手可灭宗师、跺脚能震东南的郡王殿下。

    可他捡回来的这些丫头,一个比一个无依无靠,一个比一个需要人疼。

    “姐姐?”

    一声软软的呼唤把赵宁儿从思绪中拉回。

    阿紫不知何时已经凑到她身边,仰着小脸,眼睛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她伸出手,怯生生地扯了扯赵宁儿的袖口,像只怕被遗弃的小猫,努力想讨人喜欢。

    “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阿紫呀?”

    赵宁儿心口猛地一软。

    她俯身,伸手轻轻摸了摸阿紫的头。

    发丝柔软,带着些微凉意。

    “我怎么会不喜欢阿紫呢?”

    她的声音柔得像三月的春风,“阿紫这么可爱。”

    阿紫眨了眨眼睛,没躲开那只温柔的手。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这样摸过头了。

    星宿派没人摸她的头。

    师兄们只会拍她的后脑勺、拧她的耳朵、掐她的脖子。

    师父丁春秋摸她头的次数倒是有过。

    那是她试药后,师父来查验药效,像拨弄一只老鼠。

    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种……温暖又轻柔的触感。

    “可是,”阿紫垂下眼帘,声音更小了。

    “阿紫看姐姐好像有点不高兴……”

    赵宁儿的手微微一顿。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她抬头,看向赵和庆。

    赵和庆也放下了筷子,正看着她。

    “师姐,”他放下筷子,声音平静,“发生什么事了?”

    赵宁儿沉默片刻。

    她知道自己瞒不过去。

    不是因为她演技拙劣,而是因为面前这个人是赵和庆。

    她看着他长大,他也最懂她。

    她眉梢眼角一丝不自然,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她伸手入怀,取出那封密报,放在案上。

    “不瞒你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自己看吧。”

    赵和庆展开桑皮纸。

    他读得很慢。

    密报上不过寥寥数语,他却看了很久。

    赵宁儿看着他。

    阿紫也看着他,大气不敢出。

    窗外的西湖依旧静默,远山如黛,近水含烟,灯火点点浮在墨色的湖面上。

    良久,赵和庆将密报折好,收入袖中。

    他的面容依然平静,像一池无风的秋水。

    “庆儿……”赵宁儿轻声唤他。

    赵和庆抬起眼。

    “师姐,阿紫,”

    他的声音平稳如常,甚至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先吃饭。正事,之后再说。”

    他提起筷子,夹了一块蟹酿橙,放入阿紫面前的小碟里。

    “丰乐楼的蟹酿橙,冷了有腥气。趁热吃。”

    阿紫低头看着碟中那只金黄饱满、酿着蟹粉蟹肉的橙盅,又抬头看看赵和庆,又看看赵宁儿。

    她不懂那张纸上写了什么。

    但她懂得这种气氛。

    在星宿派,每当师父要惩罚哪个弟子,师兄们要派谁去送死,饭桌上也是这样。

    没人说话,没人对视,只埋头吃饭,仿佛筷子碰撞的声音能把即将到来的厄运压下去。

    她低下头,乖乖地吃那块蟹酿橙。

    蟹肉很鲜,橙香很清,可她尝不出味道。

    赵宁儿给阿紫布菜,夹了鱼脍,夹了鞭笋,夹了暖锅里最嫩的菌菇。

    她自己也吃,却味同嚼蜡。

    只有赵和庆,吃得从容,吃得认真。

    他把每道菜都尝了一遍,点评了醋鱼的火候、虾仁的鲜度、鱼脍的刀工,甚至还让跑堂添了一壶温酒,自斟自饮,自得其乐。

    阿紫时不时偷偷看他。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她小时候在大漠见过的一种动物。

    那是一种灰白相间的大鸟,翅膀张开有丈余,总在风暴来临前独自站在最高的沙丘上,迎着漫天黄沙,一动不动。

    风暴会把一切都掩埋。

    它却只是静静站着。

    亥时将尽,三人回到皇城司分部。

    赵和庆在院中停步。

    “阿紫。”他唤道。

    阿紫站在他面前,仰着小脸,眼睛在月色下格外清亮。

    “今晚开始,你跟着师姐。”

    赵和庆低头看她,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皇城司的人会教你认字、习武、待人接物。”

    阿紫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需要人教,她什么都会,偷钱下药逃跑样样精通,在星宿派那种地方都能活下来。

    可她看着赵和庆的眼睛,那些话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哦。”她闷闷地应了一声。

    “听话。”赵和庆又道。

    阿紫没说话,只是把他的衣角攥得更紧了些。

    赵和庆没有挣开。

    夜风拂过庭院,梅树的枯枝轻轻摇晃。

    片刻后,阿紫松开手,低着头,乖乖走到赵宁儿身边。

    赵宁儿牵起她的手。

    阿紫的手很小,冰凉的。

    “放心。”赵宁儿看着赵和庆,“我会照顾好她。”

    赵和庆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飞身而起。

    阿紫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的身影,久久不动。

    “阿紫。”赵宁儿轻声唤她。

    阿紫没回头。

    “……姐姐,”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夜风吞没,“他还会回来吗?”

    赵宁儿看着远方的夜色,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她说:

    “会的。”

    “他从不丢下任何人。”

    阿紫低下头,攥紧了赵宁儿的手。

    夜空中,新月如钩,冷冷清清地挂在天边。

    而东南的方向,赵和庆正穿过杭州城的万家灯火,向着宁海军大都督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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