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叶风涣散的意识才渐渐聚拢，可神魂仿佛漂浮在无边虚空里，肉身的感知尽数断绝，唯有左眼深处，那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是他与这世间唯一的联结。
左眼？
叶风神魂猛地一颤，昏迷前那最后一幕瞬间冲上心头——那枚宛若活物的诡异黑珠，径直钻进了他的左眼！
若是这只眼睛废了，他从此便成了人人耻笑的独眼修士，别说在主家立足，就连修行之路，恐怕都要彻底断绝！
一念及此，叶风只觉心口发闷，满是绝望。
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与他心跳完美契合的搏动声，从左眼深处传来，带着一股莫名的亲和气息，驱散了些许寒意。
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感知到的部位，叶风收敛所有心神，拼尽全力朝着左眼的方向探去。
唰！
心神刚一触碰，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骤然传来，他的意识竟被直接拽入了左眼之中！
轰！
脑海中一声轰鸣炸响，叶风的神魂瞬间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混沌空间。
这片空间死寂苍茫，唯有正中央，悬浮着一道幽青色的螺旋光轮。那光轮约莫一尺长短，缓缓旋转着，每一次转动，都散发出一股跨越了万古洪荒的苍茫气息，仿佛自天地初开便已存在，生生不息，亘古不灭。
“这里……是什么地方？”
叶风的神魂在虚空中微微颤抖，眼前的景象早已超出了他对修行世界的所有认知。
他的心神完全被那道幽青光轮吸引，只看一眼，便仿佛要沉沦进去，随它一同见证沧海桑田、时空更迭。
“恒古破碎，诸神黄昏，太古崩灭，唯我神瞳，照破九天十地，镇杀万古诸天……”
一道空旷苍凉、仿佛洞穿了古今未来的叹息声，在混沌空间中悠悠响起。
什么人？！
叶风神魂剧震，浑身寒意炸起，疯狂扫视着这片无边黑暗，却连半个人影都看不到。那声音仿佛就源自这片空间本身，无处不在，无迹可寻。
“亿万年了，竟能遇到与本座神瞳本源完美契合的生灵，莫非是天道轮回，命数使然？”
那神秘声音带着几分沧桑，几分慨叹，似在自语。
“你到底是谁？装神弄鬼，有本事出来一见！”叶风强压下神魂深处的恐惧，厉声喝道。
“承我神瞳血脉，掌破妄之力，窥天地本源，主宰八荒六合。”那声音陡然变得睥睨霸道，一股足以碾压寰宇的无上意志席卷整个混沌空间，“幸运的小辈，莫要让本座失望……”
话音渐落，那股横扫诸天的意志也随之消散，唯有那道幽青光轮，依旧缓缓旋转，散发出丝丝缕缕的清凉气息，融入他的神魂之中。
混沌空间重归死寂。
呼——
叶风的神魂猛地一松，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便从左眼处席卷全身，将他的意识从混沌空间中狠狠拽了出来。
“啊！我的眼睛！”
叶风痛呼一声，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死死捂住自己的左眼，浑身冷汗淋漓，整个人疼得在床上蜷缩翻滚。
他这才看清，自己正躺在居所的房间里，窗外的日头已经升到了中天，炽烈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身上，还能看到衣衫上残留的、被雷电焦糊的痕迹。
好在那剧痛来得猛，去得也快，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从撕心裂肺的刺痛，变成了隐隐的酸胀，最后化作一股清清凉凉的气息，蔓延至整个眼眶。
“我的眼睛……”
叶风心脏狂跳，颤抖着，缓缓挪开了捂住左眼的手。
他甚至不敢睁眼，生怕迎接自己的，是一片永恒的黑暗。
可当他鼓起勇气，让左眼迎上阳光的刹那，预想中的刺痛与黑暗并未到来。反倒是一股清润的气息流转而过，眼前的世界，骤然变得天翻地覆。
那一刻，他眼中的天地，仿佛被镀上了一层万千流光的底色。
寻常肉眼不可见的、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在他的视野里如同萤火般翩跹流转；空气中漂浮的微尘，每一粒的轮廓都清晰无比；甚至隔着院墙，他都能看清数十丈外，那棵老槐树上，灵虫翅膀上的细微纹路，以及树叶脉络里缓缓流动的生机。
“这……我的左眼，不仅没瞎，反而……”
叶风先是一愣，随即滔天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的担忧。
他能确定，自己的左眼，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异变！这视力，这洞察能力，比之前强了何止十倍百倍！
他连忙翻出铜镜，对着镜子仔细端详。
左眼的大小、轮廓，与往日并无二致，唯有瞳仁深处，比寻常人黑了数倍，仿佛藏着一片无尽的混沌星海。唯有凝神催动之时，瞳仁深处才会闪过一丝极淡的幽青流光，不凝神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难道……那枚神秘黑珠，竟是太古神人的瞳术本源，与我的左眼彻底融合了？”
叶风握着铜镜的手微微发颤，心中喜忧参半，可更多的，是压不住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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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或许，就是他逆天改命的开始！
半晌，他压下心头的激荡，推门走出了房间。
“风儿！你可算醒了！你昏迷了一天一夜，可把爹娘吓坏了！”
柳氏一见他出来，瞬间红了眼眶，快步上前拉住他，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生怕他少了半分皮肉。
“娘，我没事，您放心。”叶风咧嘴一笑，眼底带着光，“说不定，我这还是因祸得福了。”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一愣：“等等！娘，您说我昏迷了多久？一天一夜？”
“是啊，那天你冲进暴雨里，被天雷劈中晕了过去，还是巡逻的护院把你抬回来的。族里的药师来看过，说你只是神魂受了震荡，没什么大碍，可你不醒，我们怎么放得下心。”柳氏说着，脸上还带着后怕。
话音刚落，叶风的肚子便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巨响，他这才感觉到，五脏六腑都像是烧起来一样，饥渴到了极致。
“你看我，光顾着说话了，娘这就去给你做吃的！”柳氏连忙转身进了灶房。
吃饭的间隙，叶风一直在不停催动左眼，观察着周遭的一切。他渐渐发现，异变的不只是眼睛，连他的神魂反应、肉身协调能力，都跟着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只嗡嗡作响的飞虫从眼前掠过，在他的左眼里，飞虫扇动翅膀的轨迹被无限放慢，每一次振翅带动的气流变化，都清晰地映在他的脑海里。
唰！
叶风下意识地抬手，手中的筷子快如闪电，轻轻一合。
方才还聒噪不停的嗡鸣，瞬间戛然而止。
看着筷子间被精准夹住的飞虫，叶风心中一阵暗爽。
有这等神瞳加持，他的反应速度、洞察能力，早已远超同阶修士！
饱餐一顿，叶风只觉浑身精力充沛，气血充盈，当即转身，朝着演武场的方向走去。
他有种强烈的直觉，这只异变的神瞳，将会彻底改写他的人生。
而他不知道的是，随着太古神瞳本源的融入，他的肉身、气血，乃至神魂根骨，都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脱胎换骨的蜕变。
……
演武场之上。
叶风刚走到往日修炼的角落，一道张狂的大笑声，便从演武场另一头传了过来。
“哈哈哈！叶风，你小子可算露头了！我还以为你被吓破了胆，要当一辈子缩头乌龟，躲在家里不敢出来了！”
叶风心头一凛，抬眼望去，只见叶坤带着几个跟班，正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满脸的戏谑与狠厉。
他这才想起，昨日离开前，叶坤放下的那句“一招之约”。
随着叶坤的喝声，演武场上不少正在修炼的叶氏子弟，瞬间围了过来，个个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神情，瞬间便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躲是躲不过去了。”
叶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杂念，转过身，正面迎上了叶坤。
“叶风，昨日的话，你没忘吧？”叶坤高大的身躯往前一压，浑身淬体境二重巅峰的气血轰然散开，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死死锁定了叶风，“我说过，击败你，只需要一招！今天，我就让你当着全族子弟的面，好好丢一次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叶坤的身躯骤然一缩，双手成爪，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阴寒歹毒，如同一条盘在暗处的蝰蛇，浑身都散发着致命的戾气。
只一个起手式，便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天啊！这是黄阶上品武学《毒蛇十三变》！”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呼，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黄阶上品武学？怎么可能！族里有规矩，淬体境四重以下的子弟，最多只能去武典阁兑换黄阶中品的武学，叶坤怎么会有黄阶上品的功法？”
“你忘了？叶坤的爷爷，可是族里的二长老！给他弄一门黄阶上品的武学，算什么难事？”
“难怪他敢放话一招制胜！这《毒蛇十三变》以阴狠毒辣、爆发迅猛着称，同阶修士挨上一下，非死即伤！叶风这下完了！”
周围的议论声传入耳中，叶风的面色也微微一沉。
叶氏主家的规矩，他比谁都清楚。淬体境三重以下的外门子弟，连武典阁的门都进不去，只能修炼最基础的凡阶武学。就算是内门的淬体境子弟，能拿到一门黄阶中品的武学，都已是天大的机缘。
而黄阶上品的武学，威力比黄阶中品强了数倍不止，根本不是凡阶基础武学能相提并论的。
更何况，叶坤的修为，本就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小境界。
“难怪他有恃无恐，原来是仗着高阶武学。”
叶风的心跳微微加速，换做昨日，面对施展出黄阶上品武学的叶坤，他几乎没有半分胜算，甚至连一招都未必能接得住。
可现在……
咚！咚！
就在这空前的压力之下，他的左眼深处，再次传来一阵熟悉的搏动，仿佛一头沉睡的凶兽，被激起了战意。
叶风心念一动，瞬间催动了左眼的神瞳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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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察觉，他的左瞳深处，一丝极淡的幽青流光一闪而逝。
唰！
就在神瞳催动的刹那，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彻底变了模样。
围观众人的喧哗、呼啸的风声，仿佛都被隔绝在外。他的视野里，只剩下叶坤一人——对方周身的气血流转、肌肉的收缩舒张、甚至体内功法运转的轨迹，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那看似无懈可击、蓄势待发的杀招，在他的破妄神瞳之下，处处都是破绽！
不是世界变慢了，而是他的神魂反应速度，被神瞳拔高了数十倍！
这一刻，叶风的心境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镇定、冰冷，如同一个俯瞰战局的旁观者。
而对面的叶坤，莫名地打了个寒颤，竟生出一种自己所有秘密都被洞穿的错觉。
“毒蛇第三变——毒牙穿心！”
叶坤一声厉喝，再也没有半分迟疑。
蓄势已久的杀招骤然爆发，他的身躯如同出洞的毒蛇，瞬间弹起，快如闪电！并拢的双指淬满了气血之力，如同蝰蛇的毒牙，撕裂了空气，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刺叶风的心口！
太快了！
围观的不少淬体境二重的子弟，甚至都没看清叶坤的动作，只能看到一道残影闪过，纷纷失声惊呼。
所有人都觉得，这一招之下，叶风必败无疑。
眼看那淬满戾气的指尖，距离叶风的胸膛只剩半寸，就要狠狠戳中！
啪！
一声脆响骤然响起。
一只裹挟着刚猛气血的拳头，突兀地出现，精准无比地砸在了叶坤的小臂之上。
“什么？！”
叶坤心神剧震，只觉小臂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整条手臂瞬间发麻，气血运转骤然中断，那必杀的一指，离叶风的胸膛只剩分毫，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寸！
他怎么可能看破我的招式？！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闪过，叶风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嘭！
沉闷的巨响过后，叶坤只觉腹部如同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惨叫着横飞出去，重重摔在数丈外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全场死寂。
围观看戏的叶氏子弟，一个个目瞪口呆，脸上的戏谑和看好戏的神情，瞬间僵住，只剩下满脸的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
出手的是叶风？被打飞的，竟然是淬体境二重巅峰、还施展了黄阶上品武学的叶坤？！
就在所有人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叶风收拳而立，目光平静地落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叶坤身上，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你说一招。”
“现在，你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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