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十几名西凉军高层将领齐聚一堂。
左侧,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四人依次而坐。
樊稠已经醒了,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好。
他坐在那里,目光时不时扫向主位上的李玄,
右侧,是李蒙、王方两位将军。
他们原本驻扎在外围营寨,接到传令后匆忙赶来。
对之前中军大帐发生的事,两人已有耳闻。
此刻正襟危坐,神色各异。
李蒙眉头微皱,似在思索什么。
王方面色平静,只是偶尔抬眼看向李玄,目光中带着审视。
两边下首,还有十几名校尉、都尉,都是各营的中层将领。
他们此刻都正悄悄打量着主位上的年轻人。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冷峻,眼神淡漠,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那种压迫感不是刻意释放的,而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就像一头猛虎卧在那里,不需要咆哮,光是存在本身,就让人不敢造次。
李玄坐在主位上,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人都到齐了?”
李傕起身,抱拳道:“回主公,各营主将都已到齐。还有几位在外驻防,路途遥远,来不及赶回。”
李玄点头。
“那就开始吧。”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一个时辰前,我接管了西凉军。”
“你们当中,有人认识我,有人只是听说。”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校尉、都尉,扫过李蒙、王方,最后落在李傕四人身上。
“不管你们此刻心中如何想,有一件事,你们必须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
“从现在起,西凉军由我统领。有违令者,斩。”
“有意见吗?”
帐内一片寂静。
烛火跳动,将每个人的脸照得明灭不定。
那些校尉、都尉们对视一眼,没有人敢出声。
李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李玄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王方低垂着眼帘,一动不动。
李玄等了三息。
三息之内,无人应答。
他微微颔首。
“很好。既然没有意见,那就说正事。”
他转过身,手指点在沙盘上的长安城。
那城郭模型制作的颇为精细,城墙高耸,城门紧闭,城楼上甚至插着小小的旗帜,上面写着“吕”字。
“长安城,咱们必须要打。”
李玄说。
“而且,最多五天之内,就要拿下。”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骚动起来。
李蒙猛地抬头,脱口而出:“五天?主公,五天够干啥?”
他站起身,指着沙盘上的长安城,声音都高了八度。
“长安城高池深,城防坚固,又有吕布那厮镇守!”
“那吕布号称飞将,实乃鬼神降世,天下无敌,当年虎牢关前,天下群雄都拿他无可奈何!别说五天,一百天也未必打得下来!”
他说得急,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住口。
但话已出口,却收不回来了。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李玄。
李玄看着李蒙,没有说话。
那目光平静得很,没有愤怒,也没有不满。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李蒙脊背发凉。
李蒙喉咙滚动,下意识想要后退。
李玄没有生气,只是淡淡道:
“李将军说得对,五天确实不够。”
李蒙一愣。
“但那是强攻。”
李玄继续道,手指点在长安城的城墙上。
“如果硬拼硬打,别说五天,五十天也未必打得下来。吕布那厮,确实勇猛。并州狼骑,也骁勇善战。长安城防,更是固若金汤。”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但吕布终归是人,守城的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帐内安静了一瞬。
王方开口,声音沉稳:“主公有何妙计?”
李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李傕。
“李将军。”
李傕起身:“在。”
“长安城内,有咱们的人吗?”
李傕想了想,道:“有。董太师在时,在朝中安插了不少眼线。还有一些官员,明面上投靠了王允,实际上还跟咱们有联系。包括一些禁军将领,也是咱们的人。”
“名单呢?”
“在属下心里。回头可以整理出来。”
李玄点头。
“挑几个可靠的斥候,秘密进城,联络他们。”
“就说,西凉军要攻长安,奉迎天子,请他们一起匡扶汉室。事成之后,官升三级,赏金千两。”
李傕眼睛一亮:“主公的意思是……里应外合?”
李玄微微颔首,“长安城防御再森严,从里面打开城门,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李蒙却皱眉道:“主公,此法虽好,但风险也大。那些墙头草,万一出卖咱们……”
“所以要多派几路人,分头联络。”
李玄道,“而且联络的时候,不要透露具体时间,只说近日。等他们准备好了,再通知具体时刻。”
李傕抱拳:“属下明白。”
李玄继续道:“除了内应,还要分化敌军。”
他指着沙盘上的城东。
“吕布的并州狼骑,驻扎在这里。王允的禁军,驻扎在城内。汉帝的羽林军,驻扎在城西。”
“这三方,貌合神离。吕布看不起王允,王允猜忌吕布,汉帝两边都不信任。”
他看向众将。
“如果咱们放出消息,说王允要拿吕布当替罪羊,把董太师之死的责任全推到他身上,吸引西凉军的怒火,消耗并州狼骑的实力。你们猜,吕布会怎么想?”
李傕抚掌而笑:“妙啊!吕布那厮,最是多疑。这种消息传到他耳朵里,他就算不信,心里也会犯嘀咕。”
郭汜也道:“对!只要他犯嘀咕,就不敢全力配合王允。到时候咱们攻城,他很可能按兵不动,坐看王允倒霉。”
李玄点头。
“其次,派人潜入城中,散布谣言。”
“就说,吕布要反,要杀王允,夺天子。说得越真越好,最好有鼻子有眼。”
张济忍不住道:“主公,这……能行吗?”
李玄看向他,嘴角微微上扬。
“谣言传到王允耳朵里,哪怕他猜到可能会是离间计。但以二人的信任程度,他会怎么做?”
张济想了想,道:“会……会防备吕布?”
“怎么防备?”
“减少吕布的粮草供应?调走吕布的援军?派人在吕布身边监视?”
“不管他怎么做,都会让吕布不满。吕布一但不满,就会更加相信之前的谣言。”
“这是一个死循环。咱们只要轻轻一推,就能让他们自己斗起来。”
帐内,众将面面相觑。
李蒙深吸一口气,抱拳道:“主公神机妙算,末将佩服!”
王方也点头:“此计甚妙。”
其他人纷纷附和。
李玄摆摆手。
“这些都还是纸上谈兵,真要实施,还需要各位将军出力。”
他看向李傕。
“李将军,联络内应的事,交给你。要快,要稳,要保密。”
李傕抱拳:“是!”
“郭将军,散布谣言的事,交给你。派几个机灵的人进城,越隐秘越好。”
郭汜抱拳:“是!”
“张将军,樊将军,你们负责整军。把所有兵马集中起来,进行攻城训练。攻城器械,能造多少造多少。五日之内,我要看到一支能打仗的军队。”
张济、樊稠抱拳:“是!”
李玄又看向李蒙、王方。
“两位将军,你们带来的兵马,暂时不动。留在外围营地,作为奇兵。等攻城的时候,听我号令,随时出击。”
李蒙、王方抱拳:“是!”
任务分派完毕,李玄正要再说些什么,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报——!”
一名传令兵飞奔而入,单膝跪地。
“禀主公,营外有人求见!”
李玄眉头一挑。
“谁?”
传令兵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表情。
“来人自称……贾诩。说是咱们西凉军的军师,要见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