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小猪气急败坏，四蹄乱蹬。</br>刚要发作，就被无垢拎着后颈皮，一把塞进了宋子安的怀里。</br>“你没参加金佛的考验，金佛降世之前，你进不去摘星阁。”</br>“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你一头猪跑出去添什么乱？”</br>“被人抓去烤了怎么办？”</br>小猪在宋子安怀里挣扎，獠牙闪着寒光，显然是不服气。</br>“行了，贫僧知道你忠心。”</br>无垢叹了口气，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br>“但你家大人临走前，唯一点名要护好的人就是这姓宋的小子。”</br>“你护好他，也算是给大人帮忙了，懂吗？”</br>“外面鬼这么多，万一他出了点什么问题，大人回来是不是得把你炖了？”</br>听到炖了两个字，小猪浑身一僵，凶狠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愚蠢起来。</br>它委屈地把獠牙收了回去，把头埋进宋子安的臂弯里，哼哼唧唧地拱了两下</br>不就是护个人，又有何难。</br>“这就对了。”</br>无垢满意地点点头，率先迈出偏殿：“走吧。”</br>宋子安连忙跟上，出门时顺手拿起了剑怀霜临走前留在门边的纸伞。</br>纸伞看着普通，但入手却有一股温润的凉意。</br>“啪嗒。”</br>纸伞撑开，悬浮在两人头顶，形成一片阴凉的庇护所。</br>漫天的金光被隔绝在外。</br>刚一迈出，大片大片的恶鬼就从地底的裂缝中涌出，密密麻麻，像黑色的潮水。</br>这些鬼物互相撕咬，吞噬，不分敌我地向着一切活物涌来。</br>“哼唧！”</br>小猪抬头扫了一眼，粉嫩的鼻子里喷出两道紫烟。</br>嗡！</br>浓郁的魔气瞬间爆发而出，覆盖了周围十丈方圆。</br>所有试图靠近的恶鬼刚一接触到魔气，眼中的疯狂立刻变得迷离，身躯开始虚化，渐渐陷入了可怕的梦魇之中。</br>两人一猪在鬼潮中艰难前行。</br>小猪的魔气不断涌出，将试图靠近的恶鬼全都拖入噩梦。</br>但鬼物的数量实在太多，密密麻麻，杀之不绝。</br>每放倒一批，立刻又有更多涌上来。</br>越往宫墙废墟的方向走，饭菜的香味就越浓郁。</br>那香味很特别，初闻时让人食指大动，细品之下却有种莫名的安抚效果，仿佛能抚平灵魂的焦躁。</br>恶鬼们开始变得更加疯狂。</br>原本它们只是无差别地攻击眼前的一切活物，甚至还会同类相残，或者去撕咬那些从地下爬出来的黑斑怪物。</br>但无垢敏锐地发现，随着他们离宫墙越近，这种混乱的厮杀反而变少了。</br>所有的恶鬼，哪怕是断了腿只能在地上爬的，都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br>他们流着黑色的涎水，眼神空洞却炙热地朝着宫墙的方向涌去。</br>“师父……”宋子安喃喃自语，加快了脚步。</br>无垢却停下脚步，神色凝重。</br>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哪里还是什么朱红色的宫墙。</br>之前巍峨的皇宫外墙已经彻底发生了异变。</br>墙体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砖石软化成了鲜红的血肉，上面布满了无数细密的褶皱和血管。</br>而原本应该是宫门的位置，此刻变成了一张巨大无比的嘴。</br>这张嘴没有嘴唇，只有上下两排参差不齐的惨白獠牙，像是鲨鱼的利齿，还在不停地蠕动、闭合。</br>“啊——！饭！是饭！”</br>“好饿……好饿啊……”</br>无数被香味吸引来的恶鬼，争先恐后地扑向那张巨嘴。</br>像是扑火的飞蛾，一旦靠近，就会被巨嘴里伸出的长舌卷住，然后狠狠拖进去。</br>“咔嚓！咔嚓！”</br>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从墙体内部传来，仿佛有无数人在同时嚼碎骨头。</br>每咀嚼一下，那股诱人的饭菜香味就会浓郁几分，墙体上也会渗出一层暗红色的油脂。</br>“大师，这……这是怎么回事？”宋子安惊疑不定地问道。</br>无垢眉头紧锁，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br>“贫僧之前就说，这鬼朝皇宫的宫墙里封印着饿死鬼，用来吞噬宫里不听话的厉鬼怨气，镇压怨气。”</br>“却没想到，并不只是封印，宫墙本身，就是无数饿死鬼尸骸堆砌而成的。”</br>“宋施主。”无垢转过头，看着面色苍白的宋子安。</br>“宫墙不知道吞了多少冤魂厉鬼，怨气深重到能演化出饿鬼道的门户。”</br>“你师父……真的会在里面？”</br>宋子安却毫不犹豫地点头：“一定在。”</br>他看向那张巨口，眼神坚定：“师父说过，厨子要有心念。”</br>“这饭菜的香味里有师父的心念，我不会认错。”</br>“他一定在墙里，在给这些饿死鬼……做饭。”</br>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有些颤抖。</br>给饿鬼做饭？</br>那得是什么样的场景？</br>无垢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想进去吗？”</br>宋子安用力点头：“想。”</br>“那可是饿鬼道之嘴。”无垢提醒道。</br>“进去容易，出来难。”</br>“被吞进去的东西，都会被消化成纯粹的怨气，成为宫墙的一部分。”</br>“你**凡胎，进去之后，没人保证能护得住你周全。”</br>“若是后悔，现在回头还来得及。”</br>宋子安看着不断吞噬恶鬼的巨嘴，身体虽然在颤抖，但眼神却逐渐聚焦。</br>“大师，我不回头。”</br>他握紧了手中的伞柄，仿佛在给自己打气。</br>“师父把我从乱葬岗里捡回去的时候，我不到一岁。”</br>“那时候我快饿死了，身上爬满了蛆虫，臭气熏天，连老鼠都不愿意靠近。”</br>“师父把我抱回山上，用温汤一遍遍给我擦洗，煮了整整三天的灵粥，一勺一勺喂我喝。”</br>“他说，人是铁饭是钢，只要还能吃饭，就还能活。”</br>“我在山上跟了师父十五年，他教我做菜，教我认字，教我做人。”</br>“他说过，天地万物皆可入菜，只要心诚，哪怕是一碗清水，也能煮出人生百味。”</br>宋子安看向无垢，眼中闪着泪光：“无垢小师傅，我是个孤儿，没有爹娘，师父就是我的爹娘。”</br>“师父失踪前留下的线索就在这下面。”</br>“不管他是死是活，我都得去把他找回来。”</br>“如果是活人，我就背他出来，如果……是尸体，我就背他的骨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