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无垢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沧溟那副狗腿的模样，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br>“不，也许是三域。”</br>“依贫僧看，东域现在多半也被大魔头给忽悠瘸了。”</br>宋子安听得似懂非懂，但他只需要知道一点。</br>相信大人，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br>“那我们现在就在这里等着吗？”宋子安问道。</br>“等着？”</br>无垢笑了笑。</br>“出家人慈悲为怀，既然看到了这人间疾苦，又怎能袖手旁观？”</br>“贫僧虽不知他具体计划。”</br>“但他敢只身赴这金佛之局，必有倚仗。</br>“此刻的乱局，或许……亦在他预料之中，或至少是他必须面对的劫数。”</br>他重新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宝相庄严。</br>“生灵之愿，皆有回响。”</br>“这满城的冤魂，这遍地的苦难，既是罪业，也是愿力。”</br>说着，无垢再次闭上眼，口中念诵起经文。</br>一个个金色的梵文从他嘴里飘出，化作一只只金色的蝴蝶，飞向窗外，飞入那漫天的鬼气之中。</br>“这是……”宋子安看着那些飞出的金色文字，感到一股宁静拂过心头，连外面的鬼哭似乎都远了些。</br>“众生愿力，可净秽土，可定心神。”</br>无垢缓缓道，依旧闭目诵经。</br>“贫僧力量微薄，年岁尚轻。”</br>“唯能以这残存的一点佛性，汇聚此地尚未完全消散的生者祈愿与善念。”</br>“希望这些能化为些许加持，遥助他一臂之力。”</br>“愿吾之神心念通达，不为外魔所扰。”</br>宋子安怔怔地看着无垢。</br>此刻的无垢，虽然依旧顶着一张年轻的脸，却让宋子安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壁画中走下的金身罗汉。</br>他心中对陈舟的担忧，因无垢的话语和举动而稍缓。</br>就在这时，宋子安的鼻头突然动了动。</br>一股熟悉到骨子里的香味，穿透了窗外的血腥与腐臭，钻进了他的鼻子里。</br>宋子安猛地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面碗差点掉在地上。</br>“师父？”</br>他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飞奔至窗前。</br>他大口大口呼吸着，整个人都僵住了。</br>无垢停下诵经，疑惑地问道：“宋施主，怎么了？”</br>宋子安激动得浑身颤抖，语无伦次地指着窗外：“味道……师父的味道……”</br>“我闻到了，是师父做的饭菜的香味！”</br>“在做定魂宴，绝对错不了！”</br>无垢眉头一皱。</br>他们在州府皇宫暗中探查这么多日，几乎翻遍了每个角落，都未曾发现那位传说中的天厨踪迹。</br>结合宫内的种种诡异和殷无道的行事风格，大家其实心中都已有了最坏的猜测。</br>那位天厨，恐怕早已遭遇不测。</br>连宋子安自己，在经历了长久的寻找后，也早已在心中默默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不肯宣之于口罢了。</br>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外面群魔乱舞，天厨怎么会突然冒出来做饭？</br>而且还是定魂宴这种级别的大菜？</br>“你确信吗？”无垢沉声问道。</br>“此刻鬼气肆虐，气息混杂，莫不是某种幻象，或是妖魔惑心之术？”</br>“不会错！”宋子安斩钉截铁地回答，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br>“无垢小师傅，你不懂。”</br>“定魂宴是我师父的独门秘传，其精髓不在于食材多么珍稀，而在于厨师烹饪时的心念。”</br>“愿食客安宁饱足，忘却烦忧。”</br>“哪怕身处绝境，吃下这口饭，也能暂时放下千斤重担，魂定心安，得片刻喘息与暖意。”</br>“师父常说，最好的厨师。”</br>“不是能做多么名贵稀奇的菜肴，而是能让食客笑着吃完最后一顿饭。”</br>“手艺再高，也只是技巧，唯有心念到了，饭菜里才有魂。”</br>“让人吃饱了不想家，不思忧，哪怕前路再难，胃里踏实了，心里也就有了底气和盼头。”</br>“你闻，这味道里的魂。”</br>“除了师父，天下绝无第二人能有这份心念，能把魂实实在在地煮进味道里！”</br>似乎是回应他的话语，又一阵猛烈的地动传来，宫外不远处一片本就摇摇欲坠的宫殿群轰然倒塌，烟尘弥漫。</br>而在那烟尘之中，一股更加清晰浓郁的饭菜香气，袅袅飘来。</br>这一次，连无垢也清晰地闻到了。</br>那香气并非单纯的肉香或菜香，而是一种更加复合的味道，层次分明。</br>初闻令人食指大动，细品却觉一股暖流沉入丹田，竟真的有安定神魂，抚平惊悸的奇异效果。</br>光是闻到味道，就让他因外界惨状而略有波动的心神，重新稳固下来。</br>“还真是……天厨的手段？”</br>无垢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br>这效果，绝非寻常厨艺或幻术能达到。</br>难道那位天厨真的还活着？</br>而且就在这附近？</br>他心思电转。</br>如今州府之内，所有对金佛有觊觎之心，又有实力争夺的强者，几乎都被吸引到了摘星台那片核心战场。</br>外围虽然因为刚才的地动，恶鬼横行，黑斑怪物肆虐。</br>但对于他而言，只要不碰上那种最顶尖的存在，护住宋子安周全应当不成问题。</br>就算真遇到了也没什么。</br>更重要的是……</br>他扭头看向香味传来的方向，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br>那可是传说中的天厨啊！</br>小宋施主做饭已经很好吃了，真正的天厨做的那得是什么珍馐美馔？</br>天厨可是大人点名要寻之人，我必须得把这事办妥了。</br>“阿弥陀佛。”</br>无垢双手合十，一脸的义正言辞。</br>“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br>“既然宋施主有此孝心，那贫僧便舍命陪君子，随你走这一遭！”</br>说完，他撤去了偏殿的防御佛光。</br>“吼——”</br>早已在外面等得不耐烦的恶鬼和黑斑怪物们，见金光消失，立刻嘶吼着一拥而上。</br>梦魔小猪见状，眼睛一亮，觉得机会来了。</br>它想趁乱飞出去，飞回陈舟身边帮忙。</br>天都塌了，大人的身边怎么能没有它！</br>然而，它刚飞起来，后颈皮就被一只手精准地捉住了。</br>“哼哧！”</br>小猪不满地挣扎，龇牙咧嘴地化出梦魔真身。</br>它身上无数只梦魔之眼炸开，獠牙外翻，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试图吓退无垢。</br>“啪！”</br>无垢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它的脑门上，把它拍回了原型。</br>“叫什么叫，显你能耐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