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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3章 以势压人
    “你们……你们这群蠢货!”金世隐猛地抬头,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狠狠刺向梁子翁和蒋魁三人,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憋屈而扭曲,“连对手的底细都没摸清,就敢怂恿本公子去撩虎须?!什么‘武功高强的蒙古女子’?什么‘重伤的病秧子’?那是一群能让虞正南都栽跟头的煞星!”

    他胸口剧烈起伏,牵动伤势,又咳出一口黑血。

    早知如此,他绝不会如此托大,亲自去梁府,他不后悔对那月兰朵雅起邪念,但他应该更谨慎,调动更多黑风盟的力量,现在弄成这个局面,他都感觉丢穿越者的脸!

    如今倒好,不仅赔了夫人(计划失败),折了兵(手下死伤,自己重伤),连最大的底牌“万毒蚀天劲”都差点被破,更与蒙古郡主、金轮法王这等人物结下死仇!这梁子,结得太大了!

    梁子翁被骂得面如土色,嗫嚅着不敢还嘴,只把脑袋埋得更低。

    他深知金世隐身份神秘,手段狠辣,此刻又在盛怒之下,哪里敢触其霉头?

    然而,蒋魁、何坤、雷彪三人脸上却有些挂不住了。

    冰冷的秋雨毫不停歇,豆大的雨点噼啪砸在每个人早已湿透的衣衫上,顺着脖颈灌入,带来刺骨的寒意。

    雨水混着泥浆,在他们脸上、身上冲刷出道道污痕,同样的一身狼藉,同样的落魄狼狈,可金世隐那毫不留情的斥骂,却像一根根沾了盐水的鞭子,狠狠抽在他们本就因失利而烦躁惊惶的心上。

    他们好歹是割据一方的地头蛇,手下千百号人马,平日里也是威风八面,何曾被人如此指着鼻子骂“蠢货”?

    更何况,今夜之事,固然是梁子翁情报有误在先,但你金世隐不也色迷心窍,主动入彀,还被打成重伤?如今倒把一盆脏水全泼到我们头上?

    蒋魁脾气最暴,当即一拍大腿,豁然起身,铜铃般的眼睛瞪向金世隐,声如洪钟:“金公子!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地道了!是梁老怪说那女子是肥羊,是你自己见色起意,非要亲自出马!如今踢到铁板,折了威风,便把气撒到我们兄弟头上?当我们是泥捏的不成?!”

    何坤也阴恻恻地接口,话里带刺:“就是。金公子,咱们兄弟敬你是条过江龙,给你面子,才陪你走这一遭。如今事儿没成,大家都有损伤,合该同舟共济,想法子挽回才是。你这般推诿斥责,传将出去,怕是不太好看吧?”

    雷彪虽没说话,但也提起了熟铜棍,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显然也是憋着火。

    一时间,这临时营地气氛骤然紧绷,蒋魁三人隐隐有联手向金世隐发难之势。

    金世隐冷冷地看着这三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脸上怒意反而渐渐收敛,只剩下一片冰寒。他本就身受重伤,心情恶劣到极点,此刻见这三个蝼蚁也敢蹦跶,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就在蒋魁三人气势汹汹,准备进一步逼迫,甚至想从这“落难公子”身上榨出点“补偿”时——

    “唰唰唰!”

    “什么人?!”

    一阵密集而轻微的衣袂破风声,伴随着冷冽的杀气,骤然从营地四周的黑暗中袭来!

    人影幢幢,快如鬼魅,呼吸之间,便有数十道黑色劲装、面覆黑巾、气息精悍冷肃的身影,如同撕裂雨幕的幽灵,自四面八方骤然现身,将这片小小的临时营地团团围住!

    瓢泼大雨浇在这些黑衣人身上,竟似毫无影响。他们身形挺拔如松,间距均匀,列阵森严,任凭雨水顺着紧贴身躯的黑色夜行衣滑落,在脚下汇成细流,也无一人稍有晃动或擦拭。

    手中兵刃——无论是狭长微弧的苗刀,还是短悍的破甲锥,亦或是泛着蓝汪汪幽光的淬毒手弩——在雨中依旧稳定地指向营地中心,刃尖雨水汇聚滴落,发出单调而冰冷的“滴答”声,与哗哗雨声交织,更添肃杀。

    所有人呼吸几不可闻,唯有冰冷的目光透过面巾,牢牢锁定场中众人,一股久经血腥淬炼、令行禁止的森然煞气,混合着雨水特有的清冷腥气,扑面而来,瞬间将蒋魁手下那些在雨中瑟缩张望、队形散乱的散兵游勇比得如同土鸡瓦狗!

    看其身手气度,个个都是一流好手,足足有上百之众!

    蒋魁、何坤、雷彪三人骇然失色,方才那点兴师问罪的底气瞬间消散无踪,警惕地背靠背,握紧兵刃,额角隐隐见汗。

    他们久在边地厮杀,眼力不差,一眼就看出,这些突然出现的黑衣人,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比他们麾下最强的亲卫还要强出一大截!真动起手来,他们恐怕凶多吉少!

    为首一名黑衣人越众而出,对场中剑拔弩张的气氛视若无睹,径直走到金世隐面前,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属下黑风卫戊字队统领,率部前来听令!救援来迟,请舵主恕罪!”

    舵主?!黑风卫?!

    蒋魁三人浑身剧震,如遭雷击!他们虽知金世隐来历不凡,却万万没想到,他竟是黑风盟的舵主!更配备了如此精锐强悍的“黑风卫”作为直属力量!黑风盟的可怕,他们早有耳闻,那是能渗透朝堂、搅动天下风云的庞然大物!其舵主之位,权势地位,远超他们这些占山为王的“义军”头领!

    金世隐对那统领微微颔首,示意他起身,然后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袍,这才缓缓抬眼,看向面如土色、冷汗涔涔的蒋魁三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嘲讽的弧度。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一枚非金非玉、雕刻着狰狞睚眦纹样的墨色令牌,和一份盖着鲜红官印的绢帛,轻轻晃了晃。

    “认识这个吗?”金世隐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黑风盟,江北道巡查舵主令。这一份,是枢密院签发的‘便宜行事、督查边防’的密令。本公子不仅是黑风盟舵主,更是朝廷特派的巡察使,有调遣附近州府厢军、缉捕不法之权。”

    他顿了顿,看着三人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化为惊恐,继续慢悠悠地道:“本来,本公子不想以势压人,愿与诸位‘合作’。可惜……有些人似乎不太懂得‘分寸’二字。也罢,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本公子不妨再告诉你们一件事——最迟明日午时,本公子调遣的三千禁军精锐,便会抵达此地。届时,是‘合作’剿灭叛逆李璟,安抚地方,还是……‘被剿灭’,诸位的命运,就在一念之间。”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蒋魁三人心头!黑风盟舵主!朝廷巡察使!三千禁军!任何一个身份,都足以像捏死蚂蚁一样捏死他们!先前那点同仇敌忾、兴师问罪的念头,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剩下的只有无边的恐惧与后怕!

    “噗通!”“噗通!”“噗通!”

    三人几乎是不分先后地跪倒在地,蒋魁那凶悍的脸上堆满了谄媚与惊恐交织的难看笑容:“金……金大人!金舵主!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虎威!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何坤也磕头如捣蒜,声音发颤:“是是是!都是小人猪油蒙了心!被梁子翁这老匹夫蒙蔽!才说出那些混账话!金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雷彪更是直接抽了自己两个嘴巴,瓮声瓮气道:“俺老雷是个粗人!您千万别往心里去!从今往后,俺们兄弟三个,还有手下儿郎,唯金大人马首是瞻!您说往东,绝不往西!”

    看着刚才还气势汹汹、此刻却丑态百出的三人,金世隐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这就是所谓的“豪杰”、“义军头领”?不过是些见风使舵、欺软怕硬的墙头草罢了!

    “好了,”金世隐收起令牌和密令,语气转冷,“过去的事,本公子可以不计较。但接下来,本公子的命令,若有半分折扣,或是走漏了半点风声……”

    “不敢!绝对不敢!”三人连忙赌咒发誓。

    “金公子息怒……”何坤干咳一声,试图挽回,“事已至此,懊悔无益。那尹志平重伤垂死,正是除掉他的最好时机!月兰朵雅和金轮法王虽强,但咱们谋划得当,未必没有机会……”

    “机会?”金世隐厉声打断,眼中疯狂之色更浓,“你知道什么?!那月兰朵雅不知得了什么奇遇,武功突飞猛进,已能同时驾驭冰火奇毒,功法诡异,专克我毒功!金轮法王更非易与之辈!硬拼?你拿什么拼?用你手下那些酒囊饭袋的命去填吗?!”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中的怨毒与狠戾却丝毫未减。事已至此,退缩已无可能,仇已结下,唯有你死我活!而且……尹志平重伤垂死,这未尝不是一个契机。

    一个更加疯狂、更加歹毒的念头,在他心中彻底成型。既然不能力敌,那就……让天地之威,来替他清除一切障碍!

    “金公子的意思是?”何坤小心翼翼地问。

    金世隐指着铁牛寨后方的山峦,又指了指附近一条因秋雨而水量渐丰的河流支流,冷笑道:“你们看,铁牛寨依山而建,易守难攻。但其后山山体并不十分稳固,多有碎石泥土。前寨之外,地势较低,又有河道经过。”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如今秋雨连绵,山体饱含水汽。若我们派人,携带大量火药,于后山几处关键位置同时引爆……嘿嘿,届时山崩石裂,泥流滚滚,足以将半个铁牛寨埋入山下!而前寨之外,我们可同时掘开上游河堤,或炸开几处狭窄河道,制造洪水,水淹前寨!水陆并进,天地之威,我看他李璟如何抵挡!看他寨中那些老弱病残,往哪里逃!”

    “炸山?泄洪?!”蒋魁三人倒吸一口凉气,都被这计划的狠辣与决绝惊住了。这已不是江湖争斗,而是近乎战争级别的毁灭手段!

    一旦实施,铁牛寨恐怕真要鸡犬不留,寨中无辜百姓、伤员(包括尹志平、梁红英等人)也绝无幸理!

    何坤脸色发白,他到底比蒋魁、雷彪心思细些,想得更远,“此处山峦相连,水脉交错。一旦炸塌后山,引发大规模山崩泥流,绝非只埋一个铁牛寨!山下还有七八个依山而居的小村落,住的虽多是贫苦山民、猎户,可其中也有不少是咱们手下兄弟的亲属家眷!

    那洪水更是凶猛难控,掘堤放水,水势顺流而下,首当其冲的便是下游河谷两岸的田地房舍,那里聚居的流民、农户更多,且多是投靠各路义军的百姓根基所在!此举……此举是要绝了咱们在此地经营多年的人望和根基啊!消息一旦传开,只怕……只怕咱们立刻就要成为千夫所指,众叛亲离!”

    雷彪闻言,也是悚然一惊,他虽鲁莽,却也知人心向背的重要,瓮声道:“何兄弟说得是!那些泥腿子死了也就死了,可咱们手下的兄弟若知道自家老小是被……那还不翻了天去?”

    蒋魁脸色阴晴不定,显然也被这更可怕的后果震住了,握着鬼头刀的手青筋暴露,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梁子翁更是浑身一抖,尖声道:“不可!万万不可啊金公子!红英……红英还在寨中!还有我那许多家当……”他终究还是惦记着女儿和财产,但此刻这话在何坤点出的可怕后果面前,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根基?人望?”金世隐嗤笑一声,那笑容在摇曳的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蒋头领,何头领,雷头领,还有梁老,你们还没看清吗?

    自你们决定对李璟动手,事机败露的那一刻起,你们在此地所谓的‘人望’和‘根基’,就已经摇摇欲坠了!李璟会替你们宣扬‘侠义’之名吗?那些逃回去的百姓、溃兵,会替你们隐瞒今夜袭杀同袍、意图不轨的勾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