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年来,我与黑风盟、蒙古高手都交过手,但死在手里的,似乎还是黑风盟的人居多。”
尹志平暗自思量,“裂穹苍狼和残影都是黑风盟的四大金刚,还有之前零零总总那些舵主……反倒是蒙古这边,损失较小。”
想到此处,尹志平心中升起一丝隐忧,并非为了自己,而是出于一种更宏观的考量。
“从天下大势来看,黑风盟固然是毒瘤,其盟主假扮宋理宗,祸乱朝纲,危害更在明处的敌人之上。但若我将黑风盟的高手杀得太多,导致其势力大损,失去对蒙古的一定牵制……会不会打破某种微妙的平衡,让蒙古一方再无顾忌,提前大举南侵?”
他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有些“杞人忧天”,甚至显得有些“圣母”。江湖恩怨,朝堂争斗,本就残酷。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黑风盟屡次要置他于死地,他反击杀人,天经地义。
但作为一个穿越者,他终究比此世之人多了几分“上帝视角”,知道蒙古铁骑最终南下的浩劫,知道襄阳城破的惨烈,知道崖山海战的悲凉……若能以己之力,稍稍延缓、甚至改变一丝历史的轨迹,他愿意去做。
“当然,这或许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尹志平自嘲地想,“我如今自身难保,能不能活过来还未可知,就想这些天下大事,未免可笑。”
然而,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蔓延。
他并非圣贤,也有私心。
在意识的最后时刻,他看到了小龙女那含泪的、充满了无尽担忧、痛苦与……爱的眼神。
是的,爱。他真切地感受到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终于确定,那个清冷如仙、曾被他伤害、又与他纠缠不清的女子,心中是真的有他。
这份认知,让他死亦无憾,却也让他生出强烈的不甘与渴望。
“按照原本的命运,龙儿为了不连累杨过,也为了那十六年渺茫的约定,毅然跳下深渊……”
“不!绝不能让龙儿再经历那般决绝与苦等!”尹志平的意识在黑暗中无声呐喊,那抹执念如火,烧得他“心神”灼痛。
“系统曾言,不得更改原着大势。可如今,‘尹志平’这条线在重阳宫的血色中已然走到终点。那么,这条紧箍咒……是否也随之松动了?”
他仿佛抓住了无尽黑暗中一丝微光,“若约束当真解除,我这条意外拾回的性命,或许真能成为扭转命运的支点。龙儿,这一次,我定要抢在命运之前,将你从绝情谷的寒风中拉回,什么十六年之约,什么深渊诀别,都见鬼去吧!我命由我不由天,你的命运,由我来改写!”
这份近乎狂妄的决心,连同那份深沉的爱怜,在他心头激荡,竟让他那缕新生的气机,也为之昂扬一振。
就在他心潮起伏,思绪纷飞之际——
“哇哦~宿主,你真的好厉害耶!这么快就把‘升级版回春功’练到入门啦?比本系统预计的还要快好多呢!”
那个熟悉的、带着几分跳脱惫赖、却又清脆动听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再次在他意识深处响起,打断了尹志平的思绪。
尹志平的“眉头”(如果意识有眉头的话)几不可察地一挑。对这个神出鬼没、坑人不浅的系统,他早已没了最初的“期盼”或“敬畏”,只剩下深深的警惕与一丝无奈。
他知道,这家伙每次主动出现,准没好事,至少,不是单纯来夸他的。
他没有回应,只是静待下文。
系统似乎对他的沉默早已习惯,也不在意,继续用那种夸张的语气说道:“那么宿主~想不想看看接下来的第二个奖励,还有第三个……嗯,超级无敌惊喜大礼包呢?”
尹志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记得很清楚,系统说过,想看第二个奖励,必须先练成第一个奖励——也就是这《升级版回春功》。
如今他确实算是初步练成了,虽然是在这诡异的意识海中“模拟”练成,但对功法的理解与那缕新生“气感”的凝聚,做不得假。
可问题在于,他虽然“练成”了,身体却依旧处于深度昏迷的假死状态,并未真正苏醒。
按照这系统的坑爹属性,如果现在“领取”第二个奖励,会不会又是什么需要“激活”、“修炼”的东西,导致他必须继续困在这意识海中,无法尽早醒来?
他现在最迫切的就是时间!外界不知过去了多久,龙儿、月儿她们怎么样了?全真教情况如何?
自己这具身体到底被安置在何处?有没有得到救治?一切都是未知!他绝不能再将宝贵的、可能决定生死的时间,浪费在领取什么虚无缥缈的“奖励”上!
更何况,这“回春功”虽然神妙,强化气血生机,对他伤势恢复确有裨益,但其核心功效之一……强化男性功能?对他而言,实在有些鸡肋。
他自穿越以来,勤修苦练,奇遇连连,身强体健,元阳充沛,何需此物?当初创出原版,也不过是为了搪塞赵志敬。
如今这升级版虽然立意高远,近乎养生炼体的无上法门,但对他此刻最紧迫的“苏醒”与“恢复战力”,帮助并非立竿见影。
这系统,从头到尾,给出的“奖励”都透着一股不靠谱和恶趣味。尹志平对它的信任,早已降至冰点。
想到这里,尹志平凝聚意识,以一种极其平淡、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语气,直接回应道:“暂时不需要。等以后再说吧。”
“……”系统似乎被这干脆利落的拒绝噎了一下,沉默了片刻,那原本跳脱的语气,竟透出几分罕见的、真实的失落(?),“宿主……人家真的好期待和你一起……的日子呢。没想到……这么快你就要……苏醒了么?”
尹志平心中一动。系统这话里有话!“期待和你一起的日子”?这话听着怎么有点暧昧?还有,“这么快你就要苏醒了”?它似乎笃定自己练成回春功后,距离苏醒就不远了?还是说……它另有深意?
他感觉这系统似乎隐瞒了什么,但对于这个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用条条框框限制他、如今又拿些不痛不痒的“奖励”来吊胃口的家伙,他是真的生不出半点好感,更不愿与其多做纠缠,以免被带入更深的坑里。
果然,系统那短暂的“失落”仿佛只是幻觉,很快,它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笑嘻嘻的语调:“那么~宿主就继续……等待吧~加油哦!本系统看好你!”
话音未落,那存在感便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尹志平:“……”
他心中一阵无语。这就完了?什么叫“继续等待”?他还以为练成回春功,多少能加速苏醒过程,或者系统会给出下一步的指示。结果就这?一句“继续等待”就打发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与无力感涌上心头。他此刻的处境,当真可谓是“命不由己”。身体重伤濒死,被困假死;意识清醒,却无法掌控肉身;唯一的“外挂”系统,还是个极不靠谱、谜语人般的存在。
“罢了,求人不如求己。”尹志平很快压下心中的烦躁,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那缕缓缓流转的新生“气感”上,继续推动其沿着“回春功”的路径运转,同时分心二用,继续复盘武学,思考脱困后可能面对的局面。
既然系统指望不上,那就只能靠这缕自己辛苦修炼、融合了数种神功特性的新生真气,一点点地修复身体,积攒力量,等待那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苏醒契机了。
他有一种预感,那个契机,或许就在不远的前方。但前提是,他能撑到那个时候。
……
就在尹志平的意识在黑暗中默默修炼、推演、等待之时,外界的铁牛寨,却正面临着成立以来,最大的一场生死危机!
金世隐在冰冷的湖水中潜行许久,确定摆脱了可能的追踪后,才如同水鬼般,从一个隐蔽的排水口爬出,浑身湿透,脸色青白,左肩塌陷,右臂颤抖,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强忍着经脉中冰火罡气与“万毒蚀天劲”残余冲突带来的剧痛,以及失血过多的眩晕,辨认了一下方向,跌跌撞撞地朝着与梁子翁、蒋魁等人约定的备用汇合点赶去。
若非在唐门秘藏中,侥幸得到那页残卷,习得了这玄奥诡谲、近乎“以毒筑基、炼煞为罡”的“万毒蚀天劲”,让体内剧毒与真气交融,生命力顽强得异于常人,更在关键时刻自行护住心脉要害,恐怕早在水榭之中,便已被月兰朵雅那融合了冰蚕朱蛤之力的“千蛛万毒手”震碎心脉、毒发身亡了。
当他狼狈不堪地出现在那处位于梁府数里外、隐蔽山坭中的临时营地时,梁子翁、蒋魁、何坤、雷彪四人,也刚刚带着残兵败将撤到此地。
四人同样灰头土脸,蒋魁手臂带伤,何坤脸色阴沉,雷彪骂骂咧咧,梁子翁更是失魂落魄,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们围攻铁牛寨失利,又被李璟里应外合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兵折将,连老巢(梁府)都差点被端了,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看到金世隐这般凄惨模样出现,四人都是吃了一惊。
“金公子!您……您这是……”梁子翁连忙上前,想要搀扶,又不知从何下手。
“无妨,死不了。”金世隐推开他,声音嘶哑冰冷,眼中却燃烧着怨毒与疯狂的火焰。他扫了一眼同样狼狈的四人,尤其是看到梁子翁那副丧家之犬的模样,心中更是涌起一股邪火。
“金公子!有急报!”
话音未落,一道身着黑色劲装、面带风尘之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营地边缘,正是黑风盟派来联络的信使。
此人见到场中情形,尤其是金世隐那副凄惨模样,眼中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但他训练有素,立刻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枚蜡封的细小铜管。
“讲!”金世隐一把抓过铜管,捏碎蜡封,倒出里面卷着的细绢,目光急速扫过。
信使不敢怠慢,沉声补充道:“禀金舵主,属下奉命追踪终南山重阳宫后续消息,现已查明。那日宫前血战后,与虞家三长老虞正南力战、最终两败俱伤的,正是全真教尹志平!此人如今重伤垂死,而护在其身侧、一路北上的,乃蒙哥之妹月兰朵雅郡主,以及金轮法王!”
“月兰朵雅?金轮法王?尹志平?!”蒋魁、何坤、雷彪三人同时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们虽在边地,却也听过这几位的大名!
尤其是金轮法王,那是能与中原五绝比肩的绝顶高手!月兰朵雅身为蒙古郡主,身份尊贵,武功据说也得自异人真传。至于尹志平,能在重阳宫与虞正南那等怪物同归于尽,岂是易与之辈?
梁子翁更是浑身一颤,他虽知那几人不简单,却万万没想到来头如此之大!自己竟然打起了蒙古郡主和金轮法王的主意,还想抓来采补?这简直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信使继续道:“此事发生在约六日前。盟中判断,尹志平伤势极重,恐有性命之危,月兰朵雅等人护送其北上,多半是前往蒙古求医。此地正处其北上要冲,故而传讯各处分舵留意,不想……”他看了一眼金世隐,没再说下去。
“六日前……六日前!”金世隐握着细绢的手微微颤抖,指节发白,那张俊美却惨白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眼中怨毒、愤怒、后怕、难以置信等等情绪疯狂交织!
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什么样的存在!也终于明白,为何那月兰朵雅的武功如此诡异恐怖,能驾驭冰火奇毒,能硬撼他的“万毒蚀天劲”!能得金轮法王那等人物随身护送,其身份地位与实力,岂是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