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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6章 爱恨交织
    山风清冽,玉蜂嗡鸣。

    古墓外的花丛开得正好,阳光透过林叶洒下细碎金斑。

    “姑姑,你看这花儿,像不像你?”少年杨过举着一朵不知名的野花,笑容灿烂得晃眼。

    他一身粗布衣裳,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灵动与勃勃生机。

    白衣少女——那时的小龙女,正坐在寒玉床上调息,闻言微微睁眼,清冷的眸光落在少年身上,又落在那朵花上。

    花是淡紫色的,花瓣层层叠叠,沾着晨露,确实有几分清冷孤高之意。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嘴角似乎有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姑姑,等我长大了,咱们就去外面,我给你摘更多的花,酿更多的蜜……”杨过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对未来的憧憬,还有……对眼前人全然的依赖与亲近。

    小龙女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浅浅的、陌生的涟漪。

    和他去外面?这个念头让她有些微的恍惚,又有一丝说不清的、被暖意包裹的安然。

    她自幼在古墓长大,心如止水,古井无波,直到这个少年闯入。

    他聒噪,跳脱,不守规矩,却像一缕阳光,不容分说地照进了她冰冷寂静的世界。

    她教他武功,与他相伴,听他讲外面的故事,看他一天天长大。

    不知从何时起,她习惯了身边有他的气息,习惯了听他喊“姑姑”,习惯了……他眼中那份越来越炽热、让她偶尔会心悸的目光。

    那是两心相映的清澈岁月,是情窦初开时最纯粹的悸动与承诺。

    没有江湖恩怨,没有生离死别,只有古墓的幽深与终南山的静谧,以及两颗在孤独中相互靠近、彼此取暖的年轻的心。

    画面模糊,旋转。

    场景切换到了最初,人声鼎沸、剑气纵横的重阳宫。

    尹志平站在一群全真弟子中。

    他的目光,却穿越了混乱的人群,死死锁定了那个如同惊鸿般掠入场中的白衣少女。

    小龙女为救杨过而来,剑法凌厉,身姿翩跹,清冷绝俗的容颜在刀光剑影中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令人心悸。

    尹志平那时还是个恪守教规、心怀大志的年轻道士。

    可就在看到小龙女的瞬间,他感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与吸引。

    她太美了,美得不似凡尘中人,更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冰冷与圣洁。

    然而,在那冰冷之下,他似乎又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与茫然。

    一眼万年。

    是惊艳,是仰慕,是内心深处某种被严厉道规压抑着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情感,如同被点燃的野火,轰然升腾!

    那目光如此炽热,如此专注,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痴迷,仿佛要将她的身影深深镌刻进骨血灵魂之中。

    可惜,当时的小龙女,心中唯有对杨过的担忧与焦急,对全真教的厌恶与敌意。

    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在那些面目模糊的敌人之中,有一道目光,自始至终,都带着怎样惊心动魄的力度,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蹙。

    那目光里,是足以焚尽一切理智的疯狂爱恋,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绝望挣扎,是悲剧最初的、无声的序曲。

    ……

    月华如水,冷冷地洒在终南山的草木上。欧阳锋疯疯癫癫地点了小龙女的穴道,将她留在古墓外,自己拉着杨过去学“蛤蟆功”。

    身体无法动弹,口不能言。小龙女躺在冰冷的草地上,心中起初是焦急,担心过儿。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渐深,露水打湿了衣襟,带来阵阵寒意。

    一种更深沉、更隐秘的情绪,却在她心底悄然滋生——是失望,是委屈,是说不清的怨怼。

    与过儿在古墓外相伴一年多了。

    他对自己敬爱有加,体贴入微,可也……始终恪守着师徒、姑侄的界限,从未有过任何逾越之举。

    他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炽热,说的话也越来越亲密,可行动上,却始终保持着距离,不像情侣,更像亲人。

    小龙女自幼修炼“玉女心经”,讲究“十二少,十二多”,清心寡欲。

    可不知为何,随着年岁渐长,与杨过日夜相对,她冰封的心湖下,似乎也开始有了暗流涌动。

    她不懂那是什么,只是偶尔,当他靠得太近,呼吸可闻时,她会感到莫名的心慌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可今夜,又是一个孤寂的夜晚。他又被“义父”叫走了。把自己一个人丢在这荒郊野外。

    他真的……在乎自己吗?还是仅仅把自己当作一个需要尊敬的“姑姑”?

    就在这心绪纷乱、委屈失望达到顶点之时,身后传来了极其轻微、带着剧烈颤抖的脚步声。

    有人靠近了。

    然后,一双手,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无法抑制的颤抖,从后面伸过来,轻轻蒙住了她的眼睛。

    黑暗降临。

    是谁?

    是……过儿吗?

    他回来了?他终于……?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小龙女的脑海,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防备与理智。

    是他!一定是他!只有他才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找自己!只有他……才会用这样颤抖的、带着滚烫温度的手触碰自己!

    那一刻,什么清规戒律,什么师徒名分,什么玉女心经的禁忌,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积压了太久的失望、委屈、隐约的期待,以及那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亲密接触的朦胧渴望,如同决堤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矜持与冰冷!

    她放弃了思考,放弃了抵抗,甚至……隐隐地,主动地,沉溺了进去。

    当那双滚烫的唇,带着生涩而急切的颤抖,印上她面颊、颈侧时,带来的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战栗般的酥麻与眩晕。

    她不懂男女之事,全凭本能,也全凭身后之人的引领。

    那人似乎也极为紧张、笨拙,但动作却异常温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最初的惊恐与不适过去后,一种陌生的、强烈的、令人神魂俱颤的愉悦感,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她的全身。

    那感觉如此猛烈,如此霸道,完全超脱了她过去十几年清冷人生的所有认知。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身体最原始、最诚实的反应。

    她忘记了思考,忘记了身处的环境,忘记了所有的一切,只剩下那令人战栗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吞噬的极致欢愉。

    是的,欢愉。

    即便在梦中重温,小龙女依然能清晰地回忆起那种感觉。

    那不是痛苦,不是屈辱(至少在那一刻不是),而是……一种被托上云端的、无法形容的极致快乐。

    身体仿佛不再是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栗。

    那是一种直达灵魂深处的烙印,无法抗拒,就这么硬生生地、深刻地,刻进了她的骨头里,融入了她的血脉中。

    因为施予者是尹志平。

    他不是杨过。

    杨过跳脱、热情,却也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与冲动。

    可尹志平骨子里带着道家的清修克制,他太紧张,太珍惜(或者说,太恐惧),反而在无意中,将那份体验推向了某种……堪称“完美”的境界。

    对初尝情爱、全无经验的小龙女而言,那是一次温柔到极致、也激烈到极致、足以将她身心都彻底重塑的启蒙。

    梦中,小龙女的心异常平静,甚至没有多少波澜。

    她只是以一种近乎抽离的视角,重新“看”着那一夜发生的一切。

    没有了最初的羞愤欲死,没有了后来的怨恨痛苦,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事实的认知:

    那一夜的温柔与欢愉,不管施予者是谁,对自己而言,都是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一个男子如此亲密、如此彻底地拥有。

    那种生理上的极致体验,如同最霸道的印记,早已超越了爱恨情仇的范畴,强行烙印在了她身体与灵魂的最深处。

    它不讲道理的成为了她生命的一部分,也成为了她与尹志平之间,永远无法斩断的、最原始也最深刻的连接。

    小龙女并非未动过忘却前尘、与杨过重头来过的念头。

    然情之一字,最是幽微难解。

    她将那颤抖的触碰认作杨过,从此便如沾染了蚀骨的蜜,时时于静夜无人时,自记忆深处翻涌出那销魂蚀魄的颤栗与欢愉。

    那是她与“心爱之人”初尝的禁果,纵使后来知晓真相,那份源自身体深处、最原始也最霸道的悸动与烙印,又如何能轻易抹去?

    早已化为骨血里无声的吟唱,难以抗拒,更难以启齿。

    更何况女子生平头一遭,那份被彻底占有、身心俱颤的极致体验,本就刻骨铭心,足以重塑她对“亲密”二字的全部认知。

    而尹志平此后每每望向她的眼神,那般炽烈如火、沉溺如渊,仿佛她是他穷尽三生也要抓住的光。

    一个将你视若性命、爱到骨子里的人,纵使她心中有恨、有屈辱,那举起的长剑,又如何能真的斩落?

    杀,不忍。不杀,那被强行夺走、搅得天翻地覆的贞洁与安宁,又岂能当作未发生?

    小龙女只觉灵台混沌,如坠迷雾,寻不到两全之法。故而只能这般茫然地跟随,在未想明出路之前,甚至不容他人伤他分毫。

    画面再次切换,破碎,重组。

    场景变成了少林寺那间简陋的禅房。尹志平躺在病榻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胸口缠绕的绷带隐隐渗出血迹。

    他中了死亡蠕虫的奇毒,命悬一线。

    小龙女守在他床边,看着这个夺走自己清白、却又一路拼死保护自己、此刻奄奄一息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恨吗?依然有。可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沉重的疲惫与茫然。

    尹志平艰难地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却努力聚焦在她脸上。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愧疚,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龙儿……”他声音嘶哑,气若游丝,“如果……如果我遭遇不测……你就……和杨过在一起吧……”

    小龙女心头一震,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这个。

    尹志平喘息着,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力气:“他……他也会像我……爱你一样爱你……甚至……更好……”

    当时的小龙女只觉得荒谬,甚至有一丝被轻慢的恼怒。

    他把自己的感情当什么了?可以随意转让的货物吗?他以为自己是谁?凭什么替她和杨过做决定?

    这在她看来,是一种极不负责任的托付,也是一种对这段的玷污。

    然而,此刻在梦中,再次“听”到这句话,小龙女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

    前尘后事,爱恨纠葛,如乱丝缠心,岂是说抛便能抛却?

    说到底,小龙女早已放不下尹志平,那是她清白人生里第一道、也是最深的一道裂痕,混着极致欢愉与彻骨疼痛,恨与爱早已交织不清。

    有些人,有些事,恨着恨着,便成了爱,便成了自身的一部分,欲忘难忘,如影随形。

    她突然想起了最后那一刻。

    在重阳宫前,面对虞正南那同归于尽的扑击,尹志平推开她,毅然决然地迎上去,用身体为她挡下所有攻击,死死抱住虞正南,将后心要害暴露给她,嘶声吼着“快杀了他”……

    在生命最后的、意识已然模糊的瞬间,他看向她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恳求,有决绝,有同归于尽的疯狂,有对死亡的平静接受,有对她最后的不舍与眷恋……

    但更深处的,那被汹涌的杀意与惨烈掩盖下的,是否就是……在嵩山病榻上,他未曾说完、却用生命去践行的那句话的最终诠释?

    ——“如果我不在了,你就和杨过在一起吧。他会像我爱你一样爱你。”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斩断他们之间所有的可能,将她“推”向杨过,为她铺平“未来”的路。

    哪怕那个未来里,没有他尹志平。

    哪怕那个“未来”,需要他用性命去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