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714章 五十步笑百步
    李圣经对月兰朵雅的方向,微微颔首,露出一个友善而带着托付意味的笑容。

    随即,她忽然转过身,在尹志平还未及反应时,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他的脸颊,深深地吻了上去。

    这一吻,带着诀别的炽热与不舍的颤抖,仿佛要将所有的眷恋、担忧与未尽的言语,都倾注于这片刻的温存。

    尹志平浑身一僵,鼻端萦绕着她身上特有的冷香与一丝泪水的咸涩,心头巨震。

    良久,李圣经才松开他,唇瓣湿润,眼中水光潋滟,却强忍着没有再落泪。她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的眉眼烙印在心底,然后决然转身。

    她路过月兰朵雅身边时,脚步微顿,在对方略显复杂与醋意的目光注视下,飞快地将一个冰凉小巧的硬物塞进月兰朵雅手中,同时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快速说了一句话。

    月兰朵雅微微一怔,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东西,看向李圣经的眼神瞬间变了变,醋意稍减,多了几分惊讶与深思。

    做完这一切,李圣经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看尹志平,身形如一道白虹,倏然投入漆黑的林海,转瞬便消失了踪迹,只余下夜风穿过空枝的呜咽,和她那句随风飘散的告别:

    “尹郎,保重。”

    “圣经……”尹志平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中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知道,李圣经这一去,恐怕是真的要与他告别了。这个骄傲、深情、也曾任性偏执的西夏圣女,终究选择了带着伤痕与成全,独自离开。

    “人都走了,还看什么?”月兰朵雅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尹志平转过身,看到月兰朵雅已走到近前。月光下,她俏脸微寒,但眼中并无多少真正的怒意,反而更多的是担忧与探究。

    “月儿,我……”尹志平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方才他与李圣经的对话,月兰朵雅显然听到了不少。

    月兰朵雅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目光转向李圣经消失的方向,又很快收回,落在尹志平脸上,清亮的眸子里少了些醋意,多了几分郑重的关切:“哥哥,圣女说得对,现下情势危急,强敌环伺,绝非儿女情长之时。尤其……”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龙姐姐若真的回来了,局面只会更复杂。你得保持清醒。”

    尹志平点点头,心头沉甸甸的。若只面对小龙女一人的误会与怨怼,他或许真的会陷入情障,难以自拔。

    但如今,师尊安危未卜,师门危在旦夕,黑风盟与神秘高手虎视眈眈,更有金轮法王等盟友亦敌亦友……这一重重如山般的责任与危机压在身上,便如同一盆盆冰水,让他那颗因情感纠葛而燥热纷乱的心,不得不迅速冷静、沉淀。

    个人情爱再深,在师门存亡、道义担当面前,也需暂且搁置。

    他忽然想起李圣经临别时对月兰朵雅的低语和动作,不禁问道:“月儿,方才……圣女与你说了什么?又给了你何物?”

    月兰朵雅闻言,原本自然垂在身侧的手,竟下意识地往身后缩了缩,将那握着东西的手藏得更紧了些。

    她俏脸微微泛红,却故意板起面孔,眼神飘忽了一下,才扬起下巴道:“这是……这是我们女儿家之间的私密话,还有……一点小玩意儿,与你无关,你不许问!”

    她嘴上说得强硬,耳根却悄悄红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与强装的镇定,显然不欲尹志平深究。

    尹志平见状也不好多问,收敛心神,与月兰朵雅并肩往回走。李圣经的出现与离去,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夜风,在他心中卷起波澜,却也让他更加看清了一些事,坚定了一些决心。

    回到破败的山神庙,篝火依旧跳动,老顽童周伯通的鼾声依旧震天响,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年。

    刘必成和几名侍卫守在火堆旁,神情警惕。洛云飞则靠坐在墙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清明了许多,正在闭目调息。

    见尹志平二人回来,刘必成起身迎上,低声道:“尹道长,郡主,一切安好。”

    尹志平点点头,目光扫视一圈,却发现少了一个关键人物,不禁问道:“刘大哥,我赵师兄呢?可是去休息了?”

    此言一出,刘必成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他张了张嘴,似乎不知该如何回答,目光下意识地瞟向了庙宇后殿的方向。

    一旁的洛云飞此时也睁开了眼睛,俊脸微红,神色尴尬,咳嗽了两声,支吾道:“师父他……师父他在后边……呃……审问那个妖女。”

    “审问?”尹志平眉头一皱,赵志敬中毒初愈,身体虚弱,此刻去审问张凝华?他看向刘必成,“刘大哥,赵师兄身体可还支撑得住?那妖女没耍什么花样吧?”

    刘必成的表情更加古怪了,他抱拳道:“赵道长……精神尚可。至于审问……那个,尹道长,您还是自己去后边瞧瞧吧。在下……在下不便多说。”

    尹志平和月兰朵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尹志平对月兰朵雅道:“月儿,我们一起去看看师兄。”

    月兰朵雅点点头,眼中也满是好奇。

    尹志平满心疑惑,绕过正殿残破的神像,向后殿走去。

    刘必成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两名侍卫,远远跟在了后面,神情戒备,却又不靠近。

    这山神庙的后殿比前殿更加残破,屋顶塌了大半,月光毫无阻碍地倾泻下来,照亮了满地瓦砾和荒草。唯有一角还算完整,用破烂的幔帐勉强隔出了一小片空间。

    尹志平刚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以及赵志敬那熟悉的、此刻却带着一种古怪腔调的声音——

    “说不说?嗯?你到底说不说?”

    这声音压得有些低,听起来不像严厉的逼问,反而……带着一种莫名的沙哑?

    紧接着,是张凝华的声音响起,这声音与平日里的清冷截然不同,带着明显的颤抖、喘息,甚至有一丝哭腔,但细听之下,那哭腔中又仿佛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别样情绪?

    “我……我不说!就不说!赵志敬……你……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啊——!”

    最后那一声短促的惊呼,仿佛被什么东西骤然堵住,又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

    尹志平脚步一顿,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他并非不通人事的稚子,这声音……这动静……这哪里像是在严刑逼供?!

    跟在他身后的月兰朵雅此时也走了过来,正好听到里面又传来赵志敬一声低低的、带着得意和某种满足感的哼笑,以及张凝华更加模糊不清的、似痛似泣的呜咽声……

    月兰朵雅的俏脸“唰”地一下红透,仿佛要滴出血来。她猛地停下脚步,又羞又恼,狠狠地啐了一口,低声骂道:“呸!不要脸!这……这哪里是在审问!分明是……分明是……”

    后面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一跺脚,转身就逃也似地跑回了前殿,只留下一个羞愤无比的背影。

    尹志平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表情可谓五彩纷呈。他总算明白刘必成和洛云飞那古怪尴尬的表情是为什么了。

    赵师兄啊赵师兄,你这……你这到底是在“折磨”敌人,还是在“享受”啊?你这审问方式,未免也太过……别出心裁了吧?

    听着里面断断续续传来的、越来越暧昧不明的声响,尹志平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同样一脸尴尬、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的刘必成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继续在此守卫,自己则准备轻手轻脚地退回去。这“审问”现场,他是真的一刻也不想多待。

    然而,就在他刚转过身,脚步还未抬起之际——

    “吱呀——!”

    那扇勉强遮蔽视线的破烂幔帐,竟被人从里面猛地掀开!一道人影大步走了出来,带起一股混杂着汗味与某种奇异馨香的微风。

    正是赵志敬!

    只见他衣衫敞开着怀,露出精壮的胸膛,上面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他头发也有些散乱,几缕湿发贴在额角,满脸通红,气喘吁吁,一边走还一边用手给自己扇着风,口中嘟囔道:“累死我了……这小娘皮,还真能扛……”

    尹志平:“……”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事后还如此理直气壮之人!这模样,这话语,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是什么?

    赵志敬一抬头,正好看见站在几步外、脸色精彩纷呈的尹志平,以及不远处探头探脑、表情古怪的刘必成和洛云飞。

    他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招呼道:“哟,师弟,你回来了?”一边说,一边还慢条斯理地系着衣襟的带子。

    尹志平见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头那股无名火更盛,忍不住冷哼一声,语带讥讽:“师兄好体魄!元气未复,便有如此‘雅兴’深入‘审问’!只是……这裤子穿得倒是挺快,看来身手恢复得不错啊!”

    他目光锐利,刚才惊鸿一瞥间,确实注意到赵志敬虽然上衣散乱,但下身裤装似乎颇为齐整。

    赵志敬闻言,系带子的手一顿,脸上那点慵懒之色瞬间褪去。他先是一愣,随即顺着尹志平的目光,又看了看刘必成那欲言又止、眼神飘忽的样子,最后落在自己新收的徒弟洛云飞脸上——只见这少年俊脸涨红,眼神复杂地瞥了一眼后殿方向,又飞快地低下头,那表情,分明是混合着震惊、失望与一丝……鄙夷?

    赵志敬何等聪明?立刻明白这群人脑子里在想什么龌龊事情!一股邪火“噌”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猛地站直身体,指着尹志平的鼻子,气得声音都变了调:“师弟!你……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你以为我赵志敬是那种精虫上脑、不顾大局,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做那等苟且之事的登徒子吗?!”

    刘必成和洛云飞闻言,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难道不是吗?刚才那动静……

    尹志平也是面无表情,只是眼神中的不信任更加明显。

    赵志敬见状,更是火冒三丈,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他强行压下怒火,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我!是!在!审!问!懂吗?!用刑!逼供!获取情报!”

    他刻意将“审问”、“用刑”、“逼供”几个字咬得极重,试图唤醒这些被“淫者见淫”思想蒙蔽了心智的家伙。

    尹志平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哦,审问。师兄这‘审问’的方式,果然……独树一帜,令人‘叹为观止’。”他特意在“审问”二字上加了重音,讽刺意味十足。

    “你!”赵志敬气得七窍生烟,也懒得废话了,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尹志平的手腕,“跟我进来!你自己看看!看看我到底在做什么!”

    尹志平却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手腕一抖,用上巧劲,轻描淡写地挣脱了他的手,脸上嫌弃之色更浓:“师兄请自重!里面景象‘不堪入目’,师弟我可没兴趣观赏师兄是如何‘欺辱’一个被封了穴道、无力反抗的女子的。”

    这话一出,尹志平自己都感觉有些不对劲,心头猛地一跳。他虽然失去了记忆,但先前李圣经提及过,他(或者说,那个“尹志平”)对小龙女有过不甚光明的行径,就是趁她穴道被制时……若真是如此,自己此刻这番义正辞严的指责,岂不是五十步笑百步,甚至……比赵志敬可能更不堪?

    一股莫名的羞愧与刺痛瞬间涌上心头,尹志平脸上顿时有些火辣辣的,仿佛被无形的巴掌扇过。他下意识地避开了赵志敬的目光,生怕对方从自己脸上看出端倪。

    好在赵志敬此刻正被怒火和急于证明清白的心思占据,并未留意到他这瞬间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