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低喝一声,体内寒焰真气奔涌,灌注双鞭。两条乌沉沉的铁鞭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鞭身急速旋转,带起两股强劲的螺旋气劲,如同两条黑色蛟龙,迎向罩落的巨网!
“嗤嗤嗤——!”
金刚鞭并未与巨网硬碰,而是贴着网眼空隙钻入,随即鞭身诡异扭动,竟将数张巨网的边缘绳索牢牢缠住!尹志平吐气开声,双臂运足十成功力,猛地向两侧一扯一拽!
“给我开——!”
“嘣!嘣!嘣!”
数声沉闷的崩响,那特制浸油牛皮绳编织的巨网,竟被尹志平以精妙的内劲运用和蛮力,硬生生扯得改变了方向,互相交叠、缠绕在一起,露出了一个不大的空隙!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巨网罩下,到月兰朵雅劈砍受阻,再到尹志平以巧劲扯开空隙,不过眨眼功夫!
“走!”
尹志平一声低喝,左手揽住月兰朵雅的腰肢,两人身形如离弦之箭,从那瞬息即逝的空隙中疾射而出!月兰朵雅反应也快,在被尹志平带出的同时,反手一刀斩断几根勾住衣角的倒钩,避免了被拖拽的厄运。
两人身形甫一落地,甚至来不及喘息,三道凄厉的破空声已然袭至!
那是三只金光灿灿、边缘锋利如刀的转轮,成品字形旋转切割而来,封锁了上、中、下三路!轮身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嗡鸣,显然蕴含着极强的内劲和旋转力道,即便是一块巨石,怕也要被其切割开来!
“金轮!”月兰朵雅失声惊呼。这兵器她太熟悉了!
尹志平眼中精光暴射,虽失记忆,但战斗的本能已深入骨髓。面对这迅若雷霆、封死所有退路的三轮齐发,他不退反进,双鞭一摆,竟不闪不避,迎着金轮正面硬撼!
“当当当——!”
三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几乎同时响起,在寂静的山林中远远传开,惊起一片夜鸟!
只见尹志平身形稳如渊渟岳峙,双鞭一振,隐有风雷之声破空。电光石火间,他已辨出这三轮并非金、银重器,而是铜、铁、铝所铸,分量迥异,来势也各藏机巧。
那自上劈落的铜轮最为厚重,挟着千钧之势,若硬接必受震荡。尹志平不闪不避,右手鞭如乌龙摆尾,斜撩而上,鞭梢精准点在铜轮侧缘,一股巧劲透入,只听“铛”一声震响,铜轮竟被带得偏转方向,旋转着嵌入身侧树干,深达半尺,木屑纷飞。
中路袭来的铁轮最为迅疾,薄刃破风锐响刺耳。尹志平左手鞭倏然横抽,不击锋刃,却以鞭脊正正拍在轮心枢纽处。铁轮急旋之力被这雷霆一击硬生生遏止,“哐当”坠地,溅起一蓬泥水。
而那自下斜削的铝轮最是轻灵飘忽,轨迹刁钻。尹志平右手鞭回带如电,鞭梢轻灵一挑,在铝轮边缘一沾即走,四两拨千斤。铝轮顿时被带得向上飞旋,呼啸着斩断数根枝杈,斜插泥中,犹自嗡嗡震颤不止。
三轮齐发,竟在眨眼间被尹志平以三种截然不同的手法尽数破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滞涩,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一般!
“好鞭法!”一声闷雷般的赞叹从林中响起,带着浓浓的惊异。
随着话音,四道身影从不同方向的树后、石后闪出,呈合围之势,将尹志平与月兰朵雅围在中央。
借着透过林隙的微弱月光,尹志平定睛看去。只见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魁梧,身着红色僧袍,头戴金色法冠,面如淡金,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手持一金一银两只大轮,正是蒙古国师金轮法王!
他左侧一人,高鼻深目,虬髯卷发,手持一柄奇形怪状的蛇形兵器,正是蒙古三杰之一的尼摩星,只是他下盘空空如也,显然已经没了双腿;右侧一人,面色惨白如同僵尸,手持哭丧棒,正是湘西名宿潇湘子;最后一人,身材瘦高,面色蜡黄,手持一杆精钢算盘,则是来自西域的尹克西。
这四人,正是当初在烈阳城与尹志平等人有过交集,后又奉蒙哥之命前来终南山的金轮法王与蒙古三杰!
“金轮法王?”尹志平持鞭而立,目光扫过四人,心中暗自警惕。虽从赵志敬等人处得知与这几人算是“盟友”,但失忆的他对此并无实感,反而本能地觉得这几人气息强横,绝非易与之辈,尤其是那金轮法王,气息沉凝如山岳,给他带来的压力竟不亚于老顽童周伯通!
金轮法王此刻心中的震惊,远比尹志平更甚。他一对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尹志平,如同见了鬼一般。
数月前在烈阳城,他与尹志平有过短暂交手。那时的尹志平,虽天资卓绝,剑法精妙,但内力修为、临敌经验与他这成名数十载的密宗高手相比,仍有不小差距。若非老顽童与赵志敬等人从旁牵制,金轮法王有十足把握在十招之内将其击败甚至击杀。
可方才那三轮齐发,虽非他全力施为,却也用了七成功力,更辅以精妙手法,封锁了对方所有闪避空间。即便是与他同级别的高手,仓促间也绝难如此轻松写意地尽数接下,更遑论像尹志平这般,以三种截然不同的鞭法,举重若轻地一一破去,显示出对力量、角度、时机妙到巅毫的掌控!
这才过去多久?满打满算不过两个月!此子的武功进境,竟已恐怖如斯?!难道他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不,不像!金轮法王阅人无数,能看出尹志平方才出手时眼中那一闪而逝的陌生与思索,仿佛对自身武功也带着些许探索的意味,这绝不是一个隐藏实力者该有的表现。
唯一的解释是,这短短数月,尹志平在武学上有了惊人的突破!思及此处,金轮法王心中凛然,对尹志平的忌惮又深了一层。
“阿弥陀佛。”金轮法王压下心中惊骇,单掌竖于胸前,口宣佛号,“金刀驸马,月儿郡主,别来无恙。老衲方才不知是二位,出手试探,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他这番话看似客气,实则绵里藏针。先是点明方才乃是“试探”,将偷袭之举轻描淡写带过;又称呼尹志平为金刀驸马,而非“道长”或“掌教”,显然并不认可尹志平的全真弟子乃至未来掌教身份;最后只对“出手”表示“得罪”,对设下陷阱巨网之事却只字不提,可谓老辣。
月兰朵雅俏脸含霜,冷声道:“法王这‘试探’好生厉害!若非我与哥哥身手还算过得去,此刻怕已成了网中之鱼、轮下之鬼了吧?这就是你对待盟友的方式?”
她身份尊贵,乃蒙古郡主,又是尹志平亲近之人,此刻心中有气,言语间便少了客气,多了质问。
尹克西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打了个哈哈,拱手道:“郡主息怒,法王息怒。方才实是误会。我等在此设伏,本是为防备黑风盟的探子。这几日,那帮贼子没少派人在后山搜寻我等踪迹。
方才见有人循暗号而来,身形迅捷,潜踪匿迹功夫了得,还以为是黑风盟高手,故才出手试探。若是寻常敌人,我等布下的便不是这缠人为主的‘天罗网’和警告为主的三轮齐射,而是淬毒弩箭和绝杀阵法了。”
他这话半是解释,半是卖好,点明己方已留了情面。但同时也暗暗点出,己方在此设伏多日,对周围了如指掌,实力不容小觑。
月兰朵雅冷哼一声,脸色稍霁,但目光中的警惕并未减少。她转向金轮法王,沉声问道:“法王,你们既早已抵达终南山,为何不按约定与我等汇合,反而躲在这后山之中?山上情形到底如何?你的徒弟霍都和达尔巴呢?”
提到两个徒弟,金轮法王古井不波的脸上也闪过一丝阴霾。他叹了口气,缓缓道:“此事说来话长。郡主,金刀驸马,此地非说话之所,请随老衲来。”
说罢,转身向密林深处走去。尹克西对尹志平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尼摩星和潇湘子也默默让开道路,但目光始终不离二人,显然并未完全放松警惕。
尹志平与月兰朵雅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点头。既已到此,总要弄个明白。两人艺高人胆大,也不畏惧,随着金轮法王向林中走去。
金轮法王等人藏身之处,是后山一处极为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和乱石遮掩,若非有人带领,绝难发现。
洞内颇为宽敞干燥,显然已被简单整理过,角落堆放着一些干粮清水,洞壁插着几支松明火把,火光跳动,映得洞内人影憧憧。
众人席地而坐。金轮法王盘膝坐在上首,面色凝重,缓缓开口:“老衲与三位居士,确比驸马与郡主早到数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与自嘲:“老衲自忖武功尚可,又携三位居士同行,纵是全真教不愿配合,以我等之力,强行拜山问个明白也非难事。”
尹志平闻言,心中暗叹。这金轮法王果然如赵志敬所说,狂妄自大,刚愎自用。全真教身为天下玄门正宗,底蕴深厚,岂是能随意“强行拜山”的?不过此刻不是争论之时,他不动声色,静听下文。
“不料,”金轮法王语气转沉,“接待老衲的,并非全真教诸位真人,甚至不是驸马你的师兄李志常,而是一个自称‘裂穹苍狼’的魁梧汉子,手持一柄百斤重的大砍刀,气息凶悍暴戾,已达准五绝之境。”
“裂穹苍狼?”尹志平瞳孔微缩。这正是赵志敬推测中,可能已控制全真教的黑风盟四大金刚之一!
“不错。”金轮法王点头,“那厮甚是狂妄,言道全真五子正在闭关,教中事务暂由他代掌。老衲自然不信,言语冲突之下,便动起手来。”
说到这里,金轮法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显然那一战的结果并不光彩。
尹克西接口道:“那裂穹苍狼武功极高,尤其是手中那柄大刀,势大力沉,招式狠辣,兼且内力怪异,炽热如火。法王与他硬拼百招,竟未能占得上风。而与此同时,他手下数十名黑衣人结成的古怪阵法将我等三人困住,那些黑衣人个个悍不畏死,招式只攻不守,仿佛不知疼痛。尼摩星兄与潇湘子兄一时不察,都受了些轻伤。”
尼摩星操着生硬的汉语,恨恨道:“我的,腿脚不便,被砍了一刀。潇湘子,也被毒砂所伤。”他撩起衣服,露出包扎的伤口,又指了指潇湘子肩头。潇湘子面无表情,但脸色似乎比平日更白了几分。
金轮法王续道:“若只是如此,老衲与三位居士联手,虽不敢言胜,脱身当无问题。可那裂穹苍狼眼见久战不下,竟从怀中掏出一枚赤红色丹丸吞下。
吞服之后,他气息暴涨,双目赤红,功力竟在短时间内突破瓶颈,直逼五绝初期!刀法威力倍增,老衲一时不察,险些被其一刀重创。”
“危急关头,霍都与达尔巴为掩护老衲撤退,奋力断后,被对方擒住。老衲与三位居士仗着武功高强,拼死杀出重围,遁入这后山之中,方才脱险。”
洞内一时寂静,只有松明燃烧的噼啪声。尹志平眉头紧锁,月兰朵雅也面现惊容。
裂穹苍狼本身已是准五绝高手,吞服丹药后竟能短时间内突破至五绝初期?这简直闻所未闻!若对方真有这般手段,那这一战的凶险程度,恐怕远超预计。
“那丹药是何物?法王可知其来历?”尹志平沉声问道。
金轮法王摇头:“老衲亦不知。但据尹克西居士推测,可能与西域流传的一种名为‘疯魔散’的邪药有关。”
尹克西点头,接口道:“尹道长有所不知。这‘疯魔散’乃西域魔教秘药,服用后能激发人体潜能,令人悍不畏死,功力大增,但代价是损耗寿元,且药力过后会陷入极度虚弱,甚至神志受损,沦为只知杀戮的疯魔。早年间,西域一些小国交战,曾有军队给死士服用此药,冲锋陷阵,所向披靡,但战后那些死士十不存一,幸存者也大多成了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