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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焰玲珑
    嵩山巍峨,禅音缭绕。

    七十二峰连绵如巨龙盘踞,直冲云霄,少室山之巅的少林寺,始建于北魏太和十九年,历经千年沧桑,香火鼎盛,武学源远流长,少林七十二绝技、金刚不坏神功、易筋经等绝世武学,撑起了它中原武林泰斗的威名,乃是无数武者毕生敬仰的圣地。

    可今日的少林寺,却没了往日的安宁祥和,空气中弥漫着压抑、恐惧与屈辱交织的气息。

    山门外,六位罗汉堂武僧垂头丧气地伫立着,浑身衣衫还沾着昨日打斗的尘沙与血迹。他们皆是罗汉堂精英,自幼修习少林武学,一身功夫不弱,却眼睁睁看着方丈苦行,被一位未满双十年华的少女以一记指法逼退,眼睁睁看着少林百年清誉被人踩在脚下。这份不甘、屈辱与无力,如巨石压心,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山门之内,大雄宝殿前车马稀疏,香火黯淡,烛火随风摇曳。昨日方丈战败的消息,早已传遍罗汉堂、达摩院、藏经阁、戒律院,钻进每一位僧人的耳中。

    少林弟子素来以名门正派自居,以师门威名为荣。苦行方丈身怀金刚不坏神功与易筋经,竟惨败于无名少女之手,这份打击,是少林寺千年以来前所未有的屈辱。

    寺内一片人心惶惶:有人愤慨不已,扬言要冲出少林,找月兰朵雅报仇雪恨;有人惶恐不安,担忧那少女日后率军踏平少林,毁了千年基业;有人茫然不解,疑惑方丈为何会败给一个小姑娘;更有人私下低语,揣测月兰朵雅的身世渊源,猜测她背后是否有强大势力撑腰。

    可再多的喧嚣与揣测,终究都是徒劳。苦行方丈是少林的掌舵人,是众僧心中的精神支柱,他已然坦然认负,下令众僧不得私自外出寻仇,不得再纠缠昨日之事。身为少林弟子,众人唯有恪守师令,将这份屈辱与不甘深埋心底,默默修习武学,期盼有朝一日能凭自身本事,洗刷这份奇耻大辱。

    大雄宝殿之中,香烟袅袅,佛音低沉。

    苦行方丈端坐于莲座之下,僧袍整洁,可那张素来庄严肃穆的脸庞却苍白如纸,眉宇间残留着淡淡的疲惫与痛楚。

    昨日月兰朵雅那记裂穹混元指,力道霸道专破硬功,纵然他的金刚不坏神功已练至臻至化境,也未能全然抵挡。指尖劲气穿透真气防线,侵入后心经脉,虽非致命重伤,却震得他气血翻涌,经脉受损,就连金刚不坏神功的根基,都受到了微弱撼动。

    他盘膝而坐,双目微阖,掌心凝起金色佛气,催动修习四十余年的易筋经真气,缓缓流转周身,调理翻涌气血,修复受损经脉。易筋经乃是少林绝世内功,蕴含无穷禅意与力量,可那裂穹混元指的劲气太过凌厉,纵然有易筋经真气滋养,钻心的痛楚依旧时不时席卷全身,让他难以潜心调息。

    比起体内内伤、战败之辱与少林清誉受损,更让苦行方丈心神不宁的,是丹田之内隐隐作祟的奇毒,以及心底那份深深的警惕与不安。

    这枚蚀骨缠魂散,是黑风盟副盟主所下。彼时他尚未练成金刚不坏神功,黑风盟以少林弟子性命相要挟,为保住千年基业与满堂僧众,他别无选择,只能咬牙服下这枚奇毒。

    此毒诡谲霸道,远超幽冥炎毒,平日里毫无异样,可每到月圆之夜便会疯狂发作。发作时,经脉如被万千毒虫啃噬,骨骼似被烈火灼烧,痛不欲生,若无解药,不出半年便会经脉寸断,魂飞魄散。而这解药,唯有黑风盟才有。

    每月,黑风盟都会派人送来一枚解药,换取他的妥协,换取少林对黑风盟的纵容。他身为少林方丈,中原武林名门领袖,本该一身正气,率军围剿黑风盟,还江湖安宁,可却受制于奇毒与要挟,只能忍气吞声,眼睁睁看着黑风盟横行无忌,残害忠良。

    这份屈辱与无奈,这份愧疚与煎熬,远比败给月兰朵雅更为刻骨沉重。

    年近九旬的他,早已将生老病死看淡,不惧身死,只求少林基业永续,弟子平安,江湖安宁。他最怕的,是少林寺毁在自己手中,自己最终落得个千古骂名,遗臭万年。

    “阿弥陀佛……”

    苦行方丈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满是疲惫与苍凉,一声佛号低沉沙哑,尽是无奈与愧疚。昨日他之所以坦然认负,不愿久战,不仅是为了顾全大局,担心两败俱伤,更因体内奇毒已现发作迹象,气血紊乱,若是强行缠斗,恐怕不等月兰朵雅再出手,他便会因毒发狼狈倒地。

    更让他警惕的是,昨日率军前往山下客栈阻拦苦渡施救尹志平一事,极为隐秘,唯有他与随行六位罗汉堂武僧知晓。可他刚踏入少林山门,尚未调息梳理,黑风盟的人便已找上门来。

    这份精准与迅捷,绝非偶然。

    唯一的可能,便是那六位随行武僧之中,藏着黑风盟安插的奸细。是那个叛徒,在他战败后第一时间,将他的伤势、窘境与昨日之事,悉数传给了黑风盟。

    苦行方丈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如寒刃,扫过大雄宝殿大门。昨日六位武僧的模样在脑海中缓缓浮现:无相的暴躁,天鸣的谦和,无色的沉稳,还有另外三位弟子的忠厚老实——他们皆是他一手提拔教导,自幼在少林长大,恪守清规,勤勉好学,平日里看不出丝毫破绽。

    可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不信。奸细一日不除,他的一举一动,少林的一言一行,都会尽数落入黑风盟手中。

    “方丈。”

    一道低沉恭敬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打断了苦行方丈的思绪。他缓缓收敛心神,眼底的凌厉与苍凉尽散,重拾往日的庄严肃穆,沉声道:“进来。”

    话音落,一道青色僧袍身影缓步走入,正是罗汉堂的无相禅师。

    昨日一战,无相当众辱骂月兰朵雅,妄图扰其心神,反倒给了对方破局之机,间接导致苦行方丈战败。此刻他满脸愧疚与自责,垂着头不敢直视方丈目光,步履沉重地走到莲座之下,双膝跪地,深深一揖:“弟子无相,叩见方丈。”

    “起来吧。”苦行方丈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喜怒,“何事寻我?”

    无相缓缓起身,依旧垂首合十,语气满是愧疚:“方丈,昨日之事皆是弟子之过。弟子一时冲动,辱骂那少女,非但未能扰其心神,反倒连累方丈战败,少林蒙羞,诸位师弟颜面尽失。弟子罪孽深重,恳请方丈重重责罚!”

    说罢,他再次跪地,额头贴地,神色虔诚,满心自责。他深知,昨日那般当众破口大骂,有失少林僧人的慈悲气度,更间接酿成大错,甘愿以戒律院刑罚洗刷过错与耻辱。

    苦行方丈望着他请罪的模样,眼底无怒,唯有淡淡无奈。他深知无相性情耿直,暴躁易怒,太过看重师门荣辱,昨日之举虽是鲁莽,却出自对少林的赤诚,对他的敬重。

    “此事,并非你的过错。”苦行方丈的声音舒缓,带着几分安抚,“那少女心思缜密,应变极快,即便你未曾出言,她终究也会找到破局之机。昨日战败,乃是老衲技不如人,疏忽所致,与你无关。”

    “方丈……”无相浑身一震,抬头满眼震惊与愧疚,还想辩解。

    “无需多言。”苦行方丈抬手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少林正值多事之秋,不宜内耗。你身为罗汉堂首座,当以身作则,安抚弟子,精进武学,守住山门,莫再冲动鲁莽,给少林添麻烦。”

    “弟子……遵方丈法旨!”无相眼中愧疚更浓,深深一揖后缓缓起身,合十立在一旁,“弟子定当不负方丈嘱托,不负少林栽培!”

    苦行方丈微微颔首,双目再次微阖,欲重新潜心调息。

    可就在这时,一道娇柔婉转、媚骨天成的女子声音,带着慵懒、傲慢与讥讽,穿透殿门窗棂,穿透低沉佛音,清晰传入二人耳中:

    “苦行方丈,别来无恙啊?”

    这声音娇柔似水,媚态万千,却暗藏深入骨髓的狠辣与冰冷,如毒蛇吐信,让人不寒而栗。

    苦行方丈浑身一震,原本微阖的双眼骤然睁开,眼底瞬间闪过浓浓的忌惮与冰冷,周身金色佛气不自觉暴涨几分。

    是她!

    来人正是黑风盟十三舵主之一,焰玲珑。

    此女姓焰,乃是江湖中极少有的姓氏,三字芳名配她一身风姿,恰是千娇百媚,柔情似水,可江湖人却无人敢唤她真名,皆称其外号——毒蛇。

    她武功不过江湖二流偏上,远不及苦行方丈半分,却凭着一身玩弄人心的诡谲手段,在黑风盟站稳脚跟,更是让无数武林豪杰栽在她的裙摆之下,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焰玲珑生得一副倾国倾城的妖艳皮囊,与小龙女清冷绝尘的媚截然不同,她的美,是烈火焚心的艳,是勾魂夺魄的妖,一眼望去,便足以让天下男子心神俱乱,欲火焚身。

    她身着一袭绯红纱裙,领口裁得极低,露出纤细如玉的脖颈与饱满的肩线,裙摆薄如蝉翼,随风微动便隐隐可见内里玲珑有致的曲线。

    一路走来,她腰肢款款轻扭,每一步都摇曳生姿,每一个眼神都抛洒媚意,举手投足间,尽是刻意的诱惑与撩拨,仿佛一朵盛开在暗夜的妖莲,明明带着致命的剧毒,却让人忍不住想要俯身触碰。

    大雄宝殿内的僧人远远瞥见她的模样,皆是浑身一僵,连忙垂首闭目,双手合十低声诵经,竟无一人敢正眼相看。

    他们虽是恪守清规戒律的佛门弟子,斩断尘缘,清心寡欲,可终究是血肉之躯,并非六根清净的圣人,更非断绝七情六欲的太监。

    焰玲珑这般肆无忌惮的暴露穿着,这般明目张胆的媚态撩拨,纵然他们心存敬畏,心底也难免泛起一丝不受控制的燥热与悸动,唯有强念经文,方能勉强压制那份不该有的欲望。

    焰玲珑目光扫过殿内垂首瑟缩的僧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与得意,脚步未停,径直朝着莲座之下的苦行方丈走去。

    她未行半点礼数,既不躬身行礼,也不俯首问安,走到苦行方丈面前,一双涂着蔻丹的纤纤玉手,便径直朝着他的头颅抚去,指尖带着淡淡的异香,语气娇柔得能掐出水来:“方丈哥哥,几日不见,你倒是清瘦了许多呢。”

    苦行方丈浑身一凛,眼底闪过一丝嫌恶与警惕,身形微动,如同清风拂柳般悄然侧身躲开,避开了她的触碰。他周身的金色佛气愈发凝实,硬生生隔绝了那股扰人心神的异香。

    焰玲珑的手落了空,却半点不见尴尬,反倒笑得愈发妖艳,莲步轻移,竟径直坐到了苦行方丈打坐的蒲团之上,与他咫尺相对,腰肢依旧微微扭动,媚眼如丝地望着他:“老东西,奴家可是听说了,昨日你被一个黄毛丫头打得大败而归,还受了内伤,伤势重不重啊?”

    她说着,微微俯身,语气里的关切刻意得可笑,眼底却藏着浓浓的讥讽:“奴家得知消息,心里可真是心疼得紧呢。”

    苦行方丈年近九旬,较这芳龄不过双十的焰玲珑,足足年长六十余载,早已够做她的祖父。可这她却这般娇语撩拨、肆意调戏一位佛门高僧,这般不知廉耻、放荡轻佻的模样,比江湖上最下等的风月女子,还要令人不齿。

    苦行方丈端坐于旁,面色庄严肃穆,眉眼间无半分波澜,全然不为她的美色与媚语所动。他深知,自己的武功远胜焰玲珑,若要出手制服她,不过举手之劳。

    可他不敢。

    焰玲珑手中握着蚀骨缠魂散的月度解药,更握着他的性命,握着整个少林寺的生死存亡。

    此女最擅玩弄人心,手段阴狠诡谲,远比明刀明枪的厮杀更为可怕,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