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洛基,还不醒来
“嗤!”缠绕着霸王色闪电的双斧被投掷而出,随后只在顷刻间便在蒂奇骇然的目光之中将数截树根斩断。尽管理论上,宝树亚当的根系与树枝有着超越合金与钢铁的硬度,是世界上最坚硬的树木。但...暴风雪在通道尽头骤然收束,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又猛然松开。风声戛然而止的刹那,寒气却未退——反而更沉、更滞、更带着铁锈般的腥气,沉甸甸压在每个人的喉头。午马脚下一沉,落于雪面,靴底未陷,雪却无声碎裂成灰白齑粉。西福林伏低身躯,喘息粗重如破风箱,每一次起伏都牵动肩胛骨下浮凸的旧伤疤——那些并非震灾所留,而是更深、更老、更冷的痕迹,泛着青紫与灰白交杂的溃烂边缘。它没抬眼,只将鼻尖轻轻抵住午马小腿外侧,温热而微颤,像一截将熄未熄的炭火。“它在怕。”萨乌罗声音压得极低,喉结上下滚动,“不是怕我们……是怕那山。”布洛基没吭声,只是缓缓解下背后那柄磨得发亮的战斧,斧刃朝下插进冻土三寸,震得雪沫簌簌抖落。他盯着雪山崩裂处最深的一道缝隙——那里没有风,却有光。幽蓝、断续、脉动如垂死心脏的微光,正从裂缝深处渗出,一明一暗,节奏竟与西福林此刻的心跳完全同步。东利忽然单膝跪地,手掌按向雪地。巨人族的大地感知术无需吟唱,只需血脉与冻土共鸣。三秒后他猛地抬头,额角青筋暴起:“不对……不是‘崩’,是‘剥’。”“剥?”“整座山……被人一层一层……削掉了。”他声音发紧,“最外层的冰壳、第二层的玄武岩髓、第三层的霜晶矿脉……全被精准切开、剥离、移走。只剩内核……还活着。”话音未落,那幽蓝脉光骤然暴涨!嗡——!一声低频震鸣自地底翻涌而上,不是声音,是频率——直刺耳膜深处,钻入颅骨缝隙,搅动脑脊液。三位巨人齐齐闷哼,膝盖一软,几乎跪倒。萨乌罗咬破舌尖,血味漫开才稳住身形,却见西福林已痛苦蜷缩,狼吻咧开,露出染血的牙龈,双瞳中幽光疯狂明灭,似有无数细小黑影在虹膜下急速游走、撕咬、重组……“血统因子源能·失控回流。”午马低声说,指尖已抚上星之书封皮。书页无风自动,哗啦翻至空白一页,墨迹未干,一行字却已自行浮现:【源能逆噬·旧神烙印】他瞳孔微缩。不是紊乱。是污染。震灾不是意外,是引信。真正的暴乱,早在数月前就已悄然发生——当第一缕来自世界树根系深处的异常脉冲,顺着冥界泉脉涌入约顿雪山内核时,便已在所有山主血脉里埋下倒计时。西福林的狂暴,不过是表层溃烂;真正腐烂的,是整座雪山的地脉节点。“呜——!!!”西福林突然仰天长啸,啸声撕裂寂静,却非狼音,倒似千万人齐声恸哭,又似古钟被砸碎前最后一记嗡鸣。它猛地甩头,脖颈肌肉虬结绷紧,颈后毛发炸开,露出下方一片诡异平滑——没有皮肉,没有骨骼,只有一片泛着金属冷光的银灰色硬质表皮,表面蚀刻着细密如电路的暗红纹路,正随心跳明灭。“那是……”布洛基喉头滚动,“洛基王子的‘霜铸甲’?可这纹路……比王城卫队制式甲胄古老十倍!”“不是制式。”午马合拢星之书,书页间一道赤芒倏然掠过,“是初代烙印。艾尔巴夫尚未建城时,洛基一族用以镇压冥界泉眼暴动的‘活体封印’。”东利脸色骤白:“可……那烙印该在洛基王族血脉里,不该长在一头山主身上!”“除非……”萨乌罗声音沙哑,“它本就是封印的一部分。”风忽然静了。连雪粒都悬停半空。远处,那巍峨城堡轮廓在幽蓝脉光映照下,竟缓缓扭曲、延展、变形——石墙剥落,露出其下盘绕的、粗壮如山脉的藤蔓;塔尖融化,滴落银色粘液,在雪地上蚀出嘶嘶白烟;城堡大门轰然洞开,门内没有厅堂,只有一只巨大到无法丈量的竖瞳,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缝,正冷冷俯视雪原上的渺小生灵。西福林浑身剧震,脖颈银灰表皮骤然龟裂,蛛网般的裂痕中透出灼热红光。它猛地转身,不再看城堡,而是死死盯住午马,巨口开合,吐出的却非咆哮,而是一串破碎、嘶哑、带着古老喉音的巨人语:“……守……门……人……叛……”“……泉……枯……”“……树……根……在……吃……”最后一个音节出口,它前腿轰然跪倒,积雪炸开三丈雪浪。颈后裂痕骤然扩大,红光暴涨,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赤色光束笔直射向午马眉心!三位巨人失声惊呼,布洛基斧已扬起——午马却未躲。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光束。赤光撞上掌心,并未爆发,而是如溪流汇入深潭,无声无息沉入他皮肤之下。星之书在他右手自动翻开,书页狂舞,墨迹沸腾,一行行文字在虚空中凭空生成又湮灭:【解析中……源能层级:神性残响·3阶】【溯源:世界树第七根须·冥界泉眼分支·活性寄生体】【污染源:洛基王族‘霜铸甲’初代烙印·被篡改】【篡改者识别:斯克巴·贾巴·‘吞山者’】“不是背叛……”午马声音平静,却让三位巨人如坠冰窟,“是置换。”他目光扫过西福林颈后狰狞裂口,又投向那幽瞳城堡:“贾巴没杀洛基。但他没留下比死亡更糟的东西——他把洛基的‘守门人’权柄,连同那身霜铸甲的初代烙印,一起……嫁接给了这座山。”风雪再起,却不再是自然之威。是抽搐。整座约顿雪山,连同其下广袤冻土,都在细微而持续地抽搐,如同濒死巨兽最后的痉挛。雪面下传来沉闷的、规律的搏动声,咚…咚…咚…,与西福林此刻微弱的心跳完全错开,却与那城堡竖瞳的开合节奏严丝合缝。“他在用山当容器。”午马指尖划过星之书某页,墨迹凝聚成一幅微缩图景:雪山剖面中,无数赤红丝线自地脉深处涌出,缠绕、编织、最终汇聚成一根贯穿山体的粗大“脊柱”,脊柱顶端,正与城堡竖瞳相连,“而洛基……成了这容器里唯一清醒的囚徒。”萨乌罗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所以震灾……是容器承受不住,在漏?”“不。”午马摇头,目光锐利如刀,“是容器……在主动排异。”他指向西福林颈后裂口:“山主们不是疯了。它们是被强行唤醒的‘清道夫’。贾巴改造了山的意志,让它把所有携带原始‘守门人’血脉的生物——包括山主、包括部分巨人战士、甚至包括洛基王族余裔——都判定为‘寄生虫’,必须清除。”布洛基斧尖微微颤抖:“那……洛基王子他……”“他还活着。”午马肯定道,“就在那竖瞳之后。但他的意识,正被山的意志反复冲刷、稀释、覆盖……就像西福林现在这样。”他顿了顿,望向西福林眼中那抹挣扎未熄的幽光,“它还能说话,说明洛基的烙印还没彻底湮灭。而它带我们来……是求我们,替它……斩断那根脊柱。”东利猛地抬头:“可那脊柱连着整座山!斩断它,整座约顿雪山会……”“会死。”午马接口,声音毫无波澜,“然后冥界泉眼彻底失控,阳界海平面将在七十二小时内上涨三百米,艾尔巴夫将沉入海底。”死寂。唯有雪粒砸在铠甲上的轻响,密集如雨。西福林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将头颅抬起,下巴点向午马脚下——那里,雪面之下,隐约可见一道暗红色的、细微却无比坚韧的丝线,正从它断裂的颈脉中延伸而出,深深扎入冻土,蜿蜒指向雪山方向,与远处那根赤红“脊柱”的脉动遥相呼应。它在献祭自己的命脉,为午马指路。萨乌罗忽然单膝跪地,右拳捶在左胸,发出沉闷巨响:“午马阁下!艾尔巴夫战士萨乌罗,以先祖之名起誓——此战,唯您号令是从!”布洛基与东利没有丝毫犹豫,轰然跪倒,双拳击胸,声震雪野:“唯您号令是从!”午马没立刻回应。他蹲下身,指尖拂过西福林颈后滚烫的裂口边缘,触感粗糙如烧焦的树皮。星之书悬浮于他掌心,书页翻飞,墨迹如活物般游走、重组,最终凝成一行燃烧着暗金火焰的文字:【契约成立:以‘血统因子源能·净化’为契,以‘斩断伪脊’为约。】【报酬:解除西福林体内所有污染源能,恢复其‘初代山主’位格。】【违约代价:契约者灵魂,永锢于冥界泉眼最底层。】文字落定,西福林颈后裂口中的红光骤然收敛,化作一道微弱却稳定的金线,无声没入午马掌心。午马缓缓起身,望向那幽瞳城堡,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风雪,落入三位巨人耳中:“布洛基。”“在!”“你的斧,能劈开多少层山?”布洛基沉默一瞬,额头渗汗:“若倾尽生命霸气……三重。”“不够。”午马摇头,“东利。”“在!”“你的剑,能刺穿多少尺坚冰?”东利闭目感应片刻,睁开眼,眸中精光爆射:“百尺。若灌注全部血液……二百尺。”“仍不够。”午马目光转向萨乌罗,“你呢?”萨乌罗挺直如枪,声音如雷:“我……能举起整座山!只要给我支点!”午马终于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风雪都为之一滞。“很好。”他摊开左手,掌心之上,一团幽蓝火焰无声燃起,焰心深处,一点赤金缓缓旋转,“你们举起的不是山。是‘锚’。”他指尖轻点火焰,幽蓝骤然暴涨,化作一道凝练光柱,笔直射向雪山崩裂处最深的那道缝隙——光柱并未消散,而是如熔金般流淌、铺展,瞬间在崩裂的山体断面上,勾勒出一座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齿轮轮廓。齿轮齿牙森然,每一枚都由流动的幽蓝火焰构成,缓缓转动,发出无声的、令灵魂共振的嗡鸣。“这是……”萨乌罗呼吸急促。“山的‘轴承’。”午马声音平静,“贾巴削山,不是为了毁,是为了改。他把约顿雪山,改造成了一台巨大的……锁链绞盘。而这座齿轮,就是绞盘的核心枢纽。”他抬手,指向齿轮中心那幽暗的轴孔:“看到那里的黑暗了吗?那就是‘伪脊’的根。它不在山顶,不在山腹,而在……山心最脆弱的支点。”布洛基瞳孔骤缩:“可那轴孔……只有拳头大小!我们的斧、剑、臂膀,根本无法触及!”“所以需要你们举起来。”午马目光扫过三人,“不是举山,是举‘势’。以你们的巨人血脉为引,以艾尔巴夫千年战意为薪,将力量……全部灌入这齿轮!”他右手星之书重重合拢,书页间赤芒炸裂,化作无数细小符文,如萤火般飞向三位巨人眉心,烙下灼热印记。“齿轮转动一次,‘伪脊’震动一分。震动十次,其根基松动。震动百次……”午马的声音陡然拔高,如金铁交鸣,“……它就会自己,从山心里……崩出来!”话音未落,西福林仰天长啸,啸声不再痛苦,而是饱含决绝!它猛地跃起,庞大身躯化作一道惨白流光,不是扑向城堡,而是以头抢地,狠狠撞向那幽蓝齿轮的边缘!轰——!!!并非巨响,而是空间塌陷般的沉闷爆鸣!齿轮幽光狂闪,转动速度陡增三倍!一股无形巨力沿着齿轮齿牙轰然扩散,整座雪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崩裂处簌簌落下万斤巨石,而那轴孔深处,一丝极其细微、却令人灵魂冻结的赤红……缓缓渗出。“就是现在!”午马厉喝,“举——锚!!!”萨乌罗双臂擎天,青筋暴起如虬龙,脚下冻土寸寸龟裂,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以他为中心轰然荡开!布洛基战斧高举,斧刃燃起熊熊赤焰,怒吼声震得雪崩如瀑!东利长剑倒悬,剑尖刺入自己心口,鲜血喷涌而出,化作一道猩红光柱,悍然注入齿轮轴心!幽蓝齿轮疯狂旋转,嗡鸣化作实质音波,撕扯着空间。轴孔深处,那丝赤红越渗越多,渐渐凝成一条纤细、却散发着灭世气息的赤色丝线,正被齿轮的巨力一点点……拽出!西福林再次撞击!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撞击,齿轮转速飙升,赤色丝线就被拽出一寸!“坚持住!!”萨乌罗须发皆张,声音嘶哑如裂帛,“它……快出来了!!”轴孔深处,赤色丝线骤然绷直!紧接着——咔嚓。一声细微却清晰无比的脆响,自齿轮轴心内部传来。那根赤色丝线,断了。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一团急速坍缩、又猛烈膨胀的混沌光晕。光晕之中,无数破碎画面疯狂闪现:洛基王子染血的银甲、贾巴挥斧斩山的背影、世界树根须蠕动吞噬泉眼的恐怖景象……最终,所有画面轰然炸开,化作无数赤金色光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其中最大一颗,径直没入西福林颈后裂口。滋——!金光如熔金灌顶!西福林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颈后银灰表皮寸寸剥落,露出下方新生的、覆盖着细密银白鳞片的强健皮肉。它仰天长啸,啸声清澈悠远,再无半分痛苦与混沌,双眸之中,赤红褪尽,唯余两汪深邃如古井的幽蓝,映着星光,也映着午马平静的面容。它缓缓伏下身躯,将额头轻轻抵在午马掌心,温顺如初生幼狼。而此时,那幽瞳城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剥落、风化。竖瞳缓缓闭合,化作一块布满裂痕的普通岩石,轰然坠地,碎成齑粉。风雪,终于停了。阳光,第一次,刺破了约顿雪山千百年不散的阴霾,斜斜洒下,照亮了山体崩裂处裸露的、新鲜而温热的断面——那里,没有血肉,没有骨骼,只有一片巨大、光滑、闪烁着珍珠母贝光泽的……树根切面。世界树的根须,正从山体深处,静静生长出来。午马抬起头,望向远方。在那阳光照不到的、世界树主干与冥界冻土交接的阴影最深处,一个披着破旧斗篷的矮小身影,正拄着一柄冰晶长杖,默默伫立。他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唯有下颌线条刚硬如铁,唇边,一抹未干的、暗红近黑的血迹,在斜阳下,幽幽反光。午马没说话。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西福林温热的额头。西福林低呜一声,随即转身,迈开四蹄,踏着初升的阳光,朝着那矮小身影的方向,一步一步,坚定走去。三位巨人喘息未定,面面相觑。萨乌罗望着西福林渐行渐远的背影,又看向午马,声音干涩:“午马阁下……接下来……”午马合上星之书,书页间,一行新墨迹悄然浮现,未干,却已开始散发微光:【新任务触发:‘守门人’之证】【目标:取得洛基王子之证物,证明其意志未灭,且仍具守门人资格】【时限:七十二小时】【备注:世界树根须,已开始汲取冥界泉眼。倒计时,正式开始。】他将书收入怀中,迎着初升的阳光,向前迈出一步。雪地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那崩裂的山体断面,与那片珍珠母贝般的树根切面,悄然重叠。风卷起他衣角,猎猎作响。没有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掌心那道被西福林赤光灼伤的印记,正缓缓渗出一缕极淡、极细、却无比纯粹的……幽蓝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