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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5章 暗室逼问 青诀远察
    且说韦小宝得了赏赐,又与那小宫女蕊初约下三更私会,心中正是得意洋洋,只觉这皇宫日子虽险,却也刺激有趣。

    他兴冲冲回到住处,盘算着如何消磨这等待的时光,却见海老公依旧如往日般,悄无声息地坐在桌边,一张瘦削干瘪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阴森。

    “小桂子,今日做了什么事啊?”海老公的声音嘶哑,如同破锣。

    韦小宝心下警惕,面上却堆起最乖巧的笑容,将自己如何跟随索额图去鳌拜府抄家,如何见到无数金银珠宝,最后才仿佛不经意般说道:“……太后命我到鳌拜家里拿两部‘四十二章经’,皇上吩咐奴才,这就给太后送去了。”

    他话音未落,海老公突然“霍”地站起,无神的双眼仿佛也能射出精光,急问道:“鳌拜家有两部‘四十二章经’?”他语气中的急切与惊怒,让韦小宝心头一跳。

    韦小宝道:“是啊。是太后和皇上吩咐去取的,否则的话,我拿来给了你,别人也不必知道。”他这话半真半假,既点明是奉旨行事,又暗示了自己对海老公的“忠心”。

    海老公脸色瞬间阴沉下去,哼了一声,冷冷的道:“落入了太后的手里啦,很好,很好!”他连说两个“很好”,语气却冰寒刺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与狠戾。

    韦小宝不敢接话,只觉得屋内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待厨房送了饭来,海老公只吃了小半碗便放下,翻着一双无神的白眼,仰着头只是想心事,那沉默的姿态让韦小宝坐立难安。

    韦小宝胡乱吃完,心想先睡一会养足精神,便和衣上床。他迷迷糊糊睡了一阵,估摸着三更将至,悄悄起身,把蕊初给的那盒蜜饯糕饼仔细揣在怀里,生怕惊醒海老公,一步步蹑足向门口摸去。就在他轻轻拔开门闩,拉开一扇门,一只脚刚踏出门槛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海老公阴恻恻的声音:

    “小桂子,你去哪里?”

    韦小宝吓得魂飞魄散,强自镇定道:“我……我小便去。”

    海老公道:“干么不在屋里小便?”

    韦小宝道:“我睡不着,到花园里走走。”他生怕海老公再阻拦,说完便想往外冲,谁知左足刚踏出一步,只觉后领一紧,已给海老公抓住,如同提小鸡一般提了回来,重重摔在床上。

    这一下变故陡生,韦小宝心中连叫糟糕,只道私会宫女之事败露。不料海老公并未斥责此事,反而话锋一转,开始盘问他的身世来历,言语间步步紧逼,更指出他并非真太监(“净身”),甚至突然让他按压左腹某处,韦小宝依言一试,登时痛彻心扉,冷汗直流。

    海老公这才阴恻恻地揭破,早已在他每日的汤水中下了毒,本想让他数月后慢慢痛苦而死,如今却因事态有变,等不了那么久了。他逼问韦小宝是受谁指使前来冒充小桂子,并弄瞎他的眼睛。

    韦小宝心知承认便是死路一条,索性胡言乱语,假称是与小玄子(康熙)早已识破海老公下毒,暗中将汤药吐掉,同时趁海老公分神追问“皇上早知道了?”之际,悄悄拔出了藏在靴筒中的匕首,将全身力气集于右臂,猛力向海老公心口戳去!

    然而海老公武功何等高强,虽双目失明,听风辨位之能犹在,危急关头挥掌格挡。只听“砰”的一声,韦小宝被海老公雄浑掌力打得飞身而起,撞破窗格,直摔入窗外花园,同时海老公左手四根手指也被那柄锋锐无比的匕首齐根切断!

    海老公只道韦小宝受此重掌,必定脏腑碎裂而死,冷笑一声,自顾包扎伤口。却不知韦小宝身穿宝衣护体,虽受伤不轻,却未立毙,趁海老公摸索寻找匕首之时,连滚带爬逃入花园深处。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那家僻静客栈的上房内。

    袁青诀在靠窗的蒲团上盘膝打坐,调息运功,周身有淡淡清气流转。而小锁子则在房间中央的空地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一丝不苟地练习着袁青诀传授的几个基础拳架——正是那《达摩拳谱》的入门功夫。他的动作虽还有些生涩,但神情专注,每一个出拳、每一个踏步都力求标准,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袁大哥说了,练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不想拖后腿,更想早日拥有能帮上忙、甚至保护袁大哥的本事。

    忽然,打坐中的袁青诀猛地睁开双眼。他怀中一枚张玄所赐的“警示玉符”正微微发烫,其上灵光指向皇城方向,隐隐传来一股剧烈的元气波动与血腥煞气。

    “宫中有变?好强烈的死气与交锋的余波……”袁青诀霍然起身,眉头紧锁,“看这方位,似乎离韦小宝住处不远。难道这小子又惹上了什么麻烦?还是那慈宁宫的邪祟有了异动?”

    小锁子见状立刻收势,紧张地看向袁青诀:“袁大哥,怎么了?”

    袁青诀神色凝重,快速吩咐道:“皇城内突发变故,气息不对,我必须立刻前去查探。你留在客栈,紧闭房门,若非我回来,任何人敲门都不得应声,更要警惕窗外动静。” 他深知此去凶险难料,带上小锁子反而不便,让他留在相对安全的客栈等待是最佳选择。

    小锁子虽然心中担忧,但也知轻重,立刻点头:“袁大哥你放心,我就在房里等你,绝不乱跑!” 他握紧了拳头,眼中满是信任与坚定。

    袁青诀略一颔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如青烟般悄无声息地掠出窗外,融入夜色,直扑皇城方向。此番他更加小心,避开先前路径,从另一侧潜行而入,凭借玉符感应与自身灵觉,迅速向那元气波动的源头——韦小宝住处附近潜行而去。他深知宫中水深,既有凡人权势争斗,亦有邪魔暗影潜伏,韦小宝此人虽油滑,却是师尊布局中的重要一环,更是他与这凡尘朝廷、天地会联系的桥梁,绝不能让其轻易折损。

    房间内,小锁子遵照吩咐,仔细关好窗户,插上门栓。他回到床边坐下,却再无心思练拳,手下意识地摸向怀里袁青诀给他防身用的符箓和暗器,耳朵警惕地竖起着,捕捉着窗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客栈里依旧安静,但他心中的那根弦,却随着袁青诀的离去而紧紧绷了起来。

    而此刻,韦小宝正忍着周身剧痛,怀揣着那盒压得稀烂的“牛粪”般蜜饯,一步步挪向与蕊初相约的慈宁宫花园凉亭,全然不知自己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更不知一场更大的风波,已随着海老公的追击与袁青诀的介入,悄然笼罩而来。海老公断指之痛、失经之憾,以及对“指使者”的刻骨疑忌,已将这老太监彻底逼向了疯狂的边缘。这紫禁城的深宫之夜,注定将被鲜血与阴谋浸染。

    北邙山深处,废弃祭坛洞穴中。

    粉光敛去,绾绾放下乔乔。

    乔乔落地惊魂未定,看向绾绾的眼神震撼复杂。方才交手虽短,但绾绾展现的实力深不可测,那硬撼紫府神雷、反制龙虎山三人的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绾绾转身,目光平静,“徐完道友的《太阴鬼箓》,我已尽得真传。”

    她顿了顿,观察乔乔神色,缓缓道:“而且,我知道你师父的下落。”

    乔乔浑身剧震,血色嫁衣无风自动:“师父…师父他还活着?他在哪里?”

    “活着,但情况不太好。”绾绾语气淡然,“凝碧崖一战,他法身被毁,仅余一缕残魂遁走。如今正在某处温养,没有数年苦功,绝难恢复。”

    她从袖中取出那枚温养阴玉,指尖轻抚,一缕微弱的、属于徐完的魂力波动隐隐透出——这是她故意释放的一丝气息,既证实所言非虚,又不会暴露徐完残魂就在她手中的事实。

    乔乔感应到那熟悉的魂力波动,脸色苍白,眼中情绪复杂——有震惊,有悲痛,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师父未死,但已无力回天。这意味着,她真正自由了,但也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你…你与师父是何关系?为何会有他的魂力气息?”乔乔声音颤抖。

    “故人,或者说…交易对象。”绾绾收起阴玉,“我助他温养残魂,他予我《太阴鬼箓》。公平交易。”

    她看着乔乔,粉色眼眸深邃:“现在,该谈谈你了。徐完已无力护你,北邙山群狼环伺,龙虎山旧案纠缠…你待如何?”

    乔乔沉默,心中飞快权衡。眼前女子实力深不可测,手握师父传承,更知晓师父下落。相比自己独力支撑北邙、朝不保夕的处境,这或许是条出路。

    “你能给我什么?”乔乔直截了当。

    “三样。”绾绾伸指,“第一,《太阴鬼箓》补全法门,助你稳固鬼体,精进修为。第二,调和阴阳、滋养神魂的辅修之法,缓解鬼体阴煞反噬之苦,甚至…为将来逆转阴阳、重塑真身留一线可能。”

    “重塑真身…”乔乔呼吸微促,眼中爆发出灼热光芒。这是她数百年鬼生最深切的渴望!当年对阿张那份特殊情愫,何尝不是对鲜活生命与温暖气血的向往?

    “第三,”绾绾继续,“一个靠山。徐完不在,你独木难支。追随我,我可为你提供庇护,指明前路。”

    乔乔沉默良久,缓缓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奉我为主,忠心不二。”绾绾道,“整合你能掌控的北邙残余势力,化明为暗,成为我在幽冥鬼道的一枚暗棋。好生修炼,听候调遣。”

    她顿了顿,似是不经意道:“徐完道友当年,应当还留有些压箱底的宝物吧?比如…他曾为抵御强敌准备的‘碧磷砂’,还有那枚专克生魂的‘碧血灭魂梭’?”

    乔乔心中一惊!这两件秘宝是师父炼制多年的杀手锏,知之者甚少,对方竟连这个都知道?

    她略一迟疑,从嫁衣内衬取出两个玉盒奉上:“师父…离开前,将此二宝交我保管。碧磷砂尚余七十六粒,碧血灭魂梭一枚。愿献于尊主。”

    绾绾接过探查。碧磷砂幽绿闪烁,蕴含剧毒污秽之气;碧血灭魂梭暗红如血,煞气内敛,确是鬼道杀器。她满意收起,日后祭炼一番必有大用。

    “很好。”绾绾伸指一点,一道融合了《太阴鬼箓》精要、《阴阳洞玄真经》调和法门及自身玄阴真元的烙印打入乔乔眉心。

    “此乃初步法门与联络印记。你好生参悟,整顿北邙。龙虎山那边,他们追查的是三年前旧案,与你无直接关联,短期内不会大举来犯,但不可放松。有事我自会寻你。”

    乔乔只觉精纯温和又玄奥的力量涌入魂体,往日功法滞涩处竟有松动之感,心中一喜。

    绾绾不再多言,身形渐渐淡化。

    “记住你的选择,乔乔。莫要让我失望,也…莫要辜负你自己挣脱宿命的可能。”

    话音袅袅,身影消失。

    洞穴中,乔乔独立。她抚摸眉心微热烙印,感受魂体新力量,望着洞外阴霾,眼中情绪翻涌——迷茫、期待、野心,以及一丝久违的悸动。

    师父未死但已失势,北邙山风雨飘摇。这神秘女子的出现,或许是危机,也或许是转机。而她,已做出选择。

    远去的绾绾,回望北邙山方向,粉色眼眸中算计之色愈浓。

    收服乔乔,获碧磷砂与碧血灭魂梭,不仅扩展了鬼道布局,增添了两件威力奇大的鬼道秘宝,更在北邙山埋下了一枚暗子。乔乔与龙虎山三年前的旧案,与那阿张的过往纠葛,或许都能在未来加以利用。

    “棋子渐齐,局将布成。”她轻声自语,遁光消失于天际。

    北邙山的阴霾依旧,但暗流已然改向。乔乔的未来,亦与那位神秘尊主,紧紧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