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境,白玉平台。
月余苦修,众弟子本命飞剑皆已炼成。此刻平台之上,剑气冲霄,宝光流转,或炽热,或清冷,或锋锐,或厚重,气象万千,远非昔日可比。
张玄静立平台中央,混沌目光扫过众弟子与其身前悬浮的诸般飞剑,微微颔首。众弟子修为精进,飞剑初成,然个体之力终有穷时,需合众人之力,方能应对未来更大的风浪。
“尔等飞剑已成,锋芒初露。”张玄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弟子耳中,“然独木难支,孤掌难鸣。今日,为师便传尔等一阵,名曰—— 「周天星宿剑阵」 !”
话音未落,张玄袖袍一挥,一道混沌仙元打入高空。霎时间,白日星现!虽非黑夜,但平台上方天穹仿佛被揭开一层帷幕,周天星辰隐现,垂下缕缕纯净星辉,将整个白玉平台笼罩其中,一股浩瀚、古老、森严的宇宙气息弥漫开来。
众弟子只觉自身与手中飞剑,皆与天上某颗或某片星辰产生了微妙联系,体内法力随之活泼流转。
“此阵,以太极为基,两仪为翼,四象为守,周天星宿为杀伐之锋。”张玄开始布阵,“铁牛,石铮!”
“弟子在!”铁牛与石铮踏步而出,身前太乙阴阳剑嗡嗡作响,一赤一白两道剑光交织,阴阳二气自然流转。
“尔二人持太乙阴阳剑,居阵眼,为 太极 !调和阴阳,稳定阵基,承转星力!”张玄指引道。铁牛、石铮依言站定中央,双剑交叉,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太极图虚影,将垂落的星力源源不断吸入,转化为精纯的阴阳之气滋养全阵。
“钱莱,俞峦!”
“弟子(贫道)在!”钱莱与俞峦应声而出。纯阳锁魂剑雷光跃动,至阳至刚;玄女护心剑霞光万道,刚柔并济。
“尔等持剑,分列太极左右,为 两仪 !纯阳主攻伐,玄女主守御,辅弼中枢,策应四方!”
二人领命,钱莱居左,俞峦居右,剑光一放一收,与中央太极图气机紧密相连,顿使阵法根基更为稳固,攻守之势初具雏形。
“火无害,居东方,引角、亢、氐、房、心、尾、箕青龙七宿星力,化 青龙 法相!主生机与雷霆冲击!”
火无害大喝一声,手持重炼后金光更盛的如意金棒(虽非剑,但其性至阳至刚,可引火行星力),踏足东方方位,周身烈焰与星力交融,隐隐有龙形虚影盘绕。
“洛蓠!”张玄目光转向四弟子。
洛蓠上前一步,她身前除了青气盎然的太乙神木剑外,还悬浮着一柄新近炼成、通体剔透、散发着极致寒意的长剑——正是张玄与叶缤合作炼成的 冰魄神光剑 !
“尔持太乙神木、冰魄神光双剑,居北方,引斗、牛、女、虚、危、室、壁玄武七宿星力,化 玄武 法相!主防御与极寒禁锢!”
洛蓠心念一动,太乙神木剑青光大盛,生机勃勃;冰魄神光剑则散发出道道冰魄神光,寒气凛冽。令人惊异的是,这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非但没有互相排斥,反而在她精妙的操控下,隐隐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与循环,青木生机滋养寒冰之坚韧,寒冰之纯净反哺青木之灵秀——正是 冰木相生 之玄妙!一道龟蛇交缠的玄黑色法相在她身后缓缓凝聚,龟甲厚重,蛇瞳冰冷,防御力堪称全场之冠。一旁观礼的叶缤见状,美目中异彩连连,似有所悟。
“小石头,居西方,引奎、娄、胃、昴、毕、觜、参白虎七宿星力,化 白虎 法相!主杀伐与锋锐突击!”
小石头默然点头,九霄伏魔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凛冽剑意冲天而起,与西方垂落的肃杀星力结合,一头通体纯白、煞气腾腾的白虎法相逐渐成形,爪牙之间,剑气纵横。
“张沙、张猊、张咪!”张玄看向最后三人。
“弟子在!”三小齐声应道,身前太乙分光剑幻化出无数剑影,流光溢彩。
“尔三人结三才阵,居南方,引井、鬼、柳、星、张、翼、轸朱雀七宿星力,化 朱雀 法相!主焚灭与灵动突击!”
三小依言站定,剑光联动,太乙分光剑的幻变特性与南方离火之精结合,一只翼展恢弘、烈焰环绕的朱雀法相清啼一声,振翅欲飞。
随着各方就位,周天星宿剑阵彻底成型!
中央太极图缓缓旋转,阴阳二气流转不息;左右两仪剑光吞吐,攻守兼备;四方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法相凝实无比,仰天咆哮嘶鸣,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无数星辉如百川归海,涌入阵中,与三百六十五路周天星宿对应的副剑气机勾连,形成一张笼罩天地的星辰剑网。剑气森森,星辉熠熠,道韵天成!
就在剑阵运转至酣处,气势最盛之时——
“呜——呜——”
尖锐的警讯钟声突然自境域边缘传来!负责巡境的墨桓通过星罗阵盘急报:“境主!南海方向,有大批修士逼近,煞气冲天,来者不善!观其旗号,是 ‘南海邪修联盟’ !为首者是三名散仙级的老魔!”
南海邪修联盟,乃是小南极光明星崛起后,利益受损的诸多海外邪派、魔教组成的松散联盟,一直对光明境虎视眈眈。此刻见境中剑气冲霄,似在演练,以为有机可乘,竟纠集主力,大举来犯!
“来得正好!”张玄眼中混沌之色一闪,“便以此獠,试我剑阵锋芒!众弟子听令,依阵位迎敌,不得慌乱!”
“遵令!”众弟子齐声应喝,初成剑阵,正需实战检验,强敌来犯,非但不惧,反而战意高昂。
刹那间,星宿剑阵光华大放,主动迎向来敌方向。只见天边黑压压一片魔云翻滚,数以百计的邪修驾驭着各种阴毒法宝、魔头,簇拥着三名气息强大的散仙老魔,气势汹汹而来。当先一名赤发老魔嘎嘎怪笑:“张玄!交出光明境宝藏,饶你不死……嗯?这是什么阵法?”
他的狂言尚未说完,便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那笼罩在无尽星辉中的剑阵骤然发动!东方青龙法相一声长吟,裹挟着漫天青色雷霆与乙木生气,却又暗藏焚天烈火(火无害特性),直冲而来,龙爪挥出,便是千百道融合了星力与火气的毁灭雷光!西方白虎法相咆哮,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纯白剑光,所过之处,魔宝、护身罡气如同纸糊般被轻易切开!南方朱雀法相双翼一展,流星火雨夹杂着太乙分光剑的无数剑影,覆盖而下,灵动莫测,专攻要害!北方玄武法相则稳守阵脚,龟甲之上寒光与青芒交织,任何远程攻击靠近,皆被冻结或消弭于无形。
更可怕的是那勾连周天的星辰剑网,道道星辉如剑,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将邪修联盟的阵型切割得七零八落。
“不好!快退!”那赤发老魔见识不凡,瞬间认出这剑阵的恐怖,骇然变色,就想遁走。
然而,已经晚了。
中央太极图中,钱莱的纯阳锁魂剑与俞峦的玄女护心剑同时光芒暴涨,一道至阳锁魂雷光,一道玄女定魄霞光,后发先至,瞬间罩定了三名想要逃窜的散仙老魔。其余四象法相与周天星宿剑气如星河倒卷,轰然合拢!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空间被割裂的“嗤”响。
剑光星辉散去之后,那三名不可一世的散仙老魔,连同其护身法宝、元神,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形神俱灭!其余邪修,更是死伤惨重,残存者吓得魂飞魄散,发一声喊,如潮水般溃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南海邪修联盟,主力一朝尽丧!
星宿剑阵之威,竟至于斯!初展锋芒,便瞬息绞杀三名散仙,击溃数百邪修!此战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南海,乃至更遥远的海域与中土。所有听闻此事的修士,无不震骇。
光明境张玄之名,及其座下弟子组成的 周天星宿剑阵 ,威震南海!再无任何势力敢轻易挑衅。光明境,俨然已成为南海无可争议的新霸主,声威之盛,一时无两。
平台之上,剑阵收敛,众弟子虽法力消耗巨大,但个个神情振奋,经过此战,他们对剑阵的理解、对自身飞剑的掌控,皆更深一层。
张玄负手而立,对此次演练与实战的结果颇为满意。他目光转向一旁尚在沉思的叶缤,只见她望着洛蓠手中那冰木之气和谐共存的双剑,眼中悟道之色愈浓。
“叶道友,”张玄开口道,“看来这冰魄神光剑与太乙神木剑的相生之妙,于道友之道,亦有所触动。”
叶缤从沉思中回过神,深吸一口气,绝美的容颜上露出一丝坚定:“张道兄所言不差。冰魄极致为寂灭,神木极致为生机,二者看似对立,却在洛蓠手中呈现出相生互化之象,暗合阴阳化生之至理。此等玄妙,于我修炼的冰魄神光亦有极大借鉴。贫道欲暂留宝境,借贵境清幽之地,参悟这阴阳化生之理,不知可否?”
张玄微微一笑:“道友客气了。光明境随时欢迎道友这等正道楷模。道友但请安心住下,若有疑问,你我亦可相互印证。”
叶缤展颜一笑,如冰雪初融:“如此,便叨扰了。”
且说远在紫禁城养心殿内的康熙皇帝,正于灯下批阅奏章。康熙心中萦绕的,仍是内有权臣掣肘,外有烽烟隐现的沉重压力。笔尖微顿,他不禁回想起月前那个决定性的夜晚。
那夜,他摒退所有侍卫太监,只身秘密前往景仁宫,拜见那位虽深居简出,却始终是这大清帝国最深沉定海神针的祖母——太皇太后布木布泰。
宫灯昏黄,映照着祖母不再年轻却依旧睿智沉静的容颜。他跪在榻前,将鳌拜日益骄横、结党营私、屡屡挑战皇权的种种行径,以及自己内心压抑不住的愤怒与一丝恐惧,尽数倾诉。
祖母静静地听着,未曾打断,直到他言毕,殿内只剩下烛花偶尔爆开的轻响。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历经三朝风雨的沧桑与力量:“玄烨,你可还记得,你皇阿玛临终前,为何最终选了你,而非福全?”
康熙心中一凛,垂首道:“孙儿不敢或忘,是祖母与汤玛法(汤若望)力谏,言孙儿已出天花,社稷可安。”
“不错。”太皇太后的目光深邃如古井,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但你可知,汤若望之所以能在你皇阿玛面前说得上话,并且恰好提及‘已出天花’此等关乎国本的关键之语,其背后,另有一人暗中推动,居功至伟。”
康熙微微一怔,抬头望向祖母。
太皇太后缓缓道:“那人便是洪承畴,洪亨九。” 就在说出这个名字时,康熙敏锐地捕捉到,祖母那历经风霜却依旧明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那不是单纯提及一位功臣时应有的神情,其中似乎掺杂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是追忆?是惋惜?还是一丝被岁月深埋、不足为外人道的怅惘?
她继续道,声音依旧平稳,但那瞬间的异样已烙在康熙心头:“彼时你皇阿玛病重,心思游移,于立储之事颇有反复。是洪承畴,他洞察先机,深知国赖长君,然福全性柔,唯你聪慧果决,更兼已历天花,终身无忧,实为社稷之福。他便秘密寻了与朝廷关系密切、又深得你皇阿玛信任的汤若望,以‘帝国传承稳固’为辞,恳切陈说利害,这才有了汤若望在你皇阿玛病榻前那番掷地有声的谏言,最终促使你皇阿玛下定决心,将江山托付于你。”
她顿了顿,眼中的追忆与感慨似乎更深了一层:“洪承畴此人,一生功过难论,但在这件关乎国本的大事上,他看得明白,做得果断,于你,于我大清,确有一份不可磨灭的定策之功。”
康熙闻言,心中巨震。他自幼便知自己能登大宝,得益于出过天花,却从未想过,这背后竟还有洪承畴如此深远的谋划与推动!联想到祖母方才那难以捉摸的眼神,再想到洪承畴晚年急流勇退,闭门谢客,最终在“汉奸”的骂名与复杂难言的心绪中郁郁而终,康熙心中一时五味杂陈,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惊的念头悄然滋生:洪承畴的隐退,真的仅仅是因为洞察朝局、明哲保身吗?还是说……也与这紫禁城深处,与祖母那瞬间流露的复杂情愫背后,某种不为人知的隐秘牵扯有关?让他必须远离这权力中心,远离自己这个……或许会让他人从其容貌举止间窥见某些蛛丝马迹的、日渐长大的皇帝?
这个突如其来的联想让康熙心头猛地一悸,仿佛无意间触碰到了宫闱深处一层厚重的帷幕,窥见了其后隐藏的、足以动摇皇室根基的隐秘边缘。他不敢再深想下去,强行将这骇人的念头压入心底。
太皇太后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语气转回凝重,仿佛刚才那一刻的异常从未存在:“玄烨,我告诉你这些,并非让你徒增感慨。而是要你明白,朝堂之事,波谲云诡,人心之深,不可测度。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四人辅政,看似平衡,实则是祖母与你皇阿玛,为防止再出现睿亲王(多尔衮)那般权倾朝野的亲王摄政,煞费苦心之局。如今,鳌拜自恃功高,渐成尾大不掉之势,你欲除之,其心可嘉,其志当立。”
她话锋再转,语气愈发沉凝:“然,猛虎噬人,亦需伺其懈怠,一击必中。你如今羽翼未丰,朝中遍布其党羽,莽撞动手,非但不能除害,反会引火烧身,动摇国本。记住,为君者,当善忍。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成常人所不能成。示之以弱,骄其心,懈其志,暗中积蓄力量,联络可靠之人。待到时机成熟,譬如这殿外惊蛰春雷,不动则已,动则雷霆万钧,务必使其再无翻身之可能!”
祖母的眼神在那一刻异常坚毅锐利,仿佛穿透了宫墙,看到了未来那场决定命运的搏杀。“此事关乎爱新觉罗江山安危,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玄烨,你可能做到?”
康熙抬起头,迎上祖母信任与考验并存的目光,心中所有的犹豫、杂念,连同那刚刚被压下的惊悸,瞬间被一股决绝的勇气与沉甸甸的责任感取代,他重重叩首,声音坚定无比:“孙儿谨遵祖母教诲!必不负祖母期望!”
正是那一夜的密谈,不仅让他知晓了一段隐秘的往事,更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颗待解的秘密种子,并最终坚定了他铲除鳌拜的决心,定下了“隐忍、蓄力、伺机、雷霆一击”的策略。
康熙从回忆中抽离,指尖无意识地在御案上描画着。祖母的深谋远虑、洪承畴那隐秘的定策之功,以及那短暂眼神交流中蕴含的无限可能,都让他更深刻地理解了权力场的复杂诡谲与帝王肩负之重。朝中鳌拜……康熙眼中寒光一闪,那个时机,应该不远了。至于其他,眼下绝非探究之时。
他收敛心神,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奏章之上。帝王之路,步步惊心,他必须更加谨慎,更加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