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心刚踏上浮白峰的土地,两道身影就“嗖”地拦在了她面前。
“小师妹~”莫时把玩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薅的草茎,笑得像只狐狸,“这么早从师父那儿回来?聊什么悄悄话呢?”
顾之唤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虽然没说话,但那双眼睛已经将天心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天心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笑嘻嘻的:
“二师兄三师兄早呀!师父就是问我最近修炼偷懒没有,还能聊什么?”
莫时凑近几分,丹香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药草气息扑面而来:
“哦?可我听说,师父昨天在玄山主殿待了一整晚,今早又急匆匆召你过去……该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吧?”
天心猛然抬头看向莫时,像是抓到他什么把柄一般,惊呼道:
“好啊二师兄,玄山连个杂役弟子都没有,你上哪去听说?!”
她眯着眼睛睨着他,嘴角压都压不住。
“二师兄,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又和三师兄一起研究了什么新玩意?你要是不说,我这就掉回头去告诉师父,就说……”
天心作势转身,拖长调子,半只脚就要踏上传送阵了。
莫时一把拽住她,委屈道:
“你都说是和你三师兄一起了,你那眼睛怎么瞧不见他?”
“我……”天心想要辩驳的话被顾之唤打断了。
顾之唤声音平静:
“小师妹,就别插科打诨了。大师兄还在昏迷,你自上次苏醒后就神神秘秘的。你是不是在准备什么?”
天心心里暗叫不好,三师兄也太敏锐了。
她眼珠一转,立刻摆出委屈巴巴的表情:
“三师兄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就是……就是帮师父处理点宗门事务嘛。你们也知道,大师兄不在,师父总得找人帮忙……”
“师父是太上长老,安居福境,若无变故哪里有什么宗门事务需要做?”顾之唤挑眉。
哎呀!借口没找好!
天心开始甩锅:
“其实是师父不让我说,你们要问去问师父好了!”
莫时和顾之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怀疑。
莫时搓了搓草茎,难得严肃了几分,道:
“小师妹,你知道的,从前你是玄山的小师妹,如今你依旧是我们浮白峰的小师妹,我们都疼你。若真有什么事,别自己扛着。”
天心心头一暖,用力点头:
“知道啦知道啦!真有大事,我肯定第一个找师兄们帮忙!”
她边说边从两人中间溜过去,回头做了个鬼脸:
“我先去大师兄院里看看大师兄好点没,走啦!”
看着天心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莫时叹了口气:
“小师妹嘴里没一句实话。”
顾之唤沉默片刻,轻声道:
“她在保护我们。”
“什么?”
“她越是这样插科打诨,越说明她要做的事……很危险。”顾之唤望着天心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而且,她可能随时会走。”
莫时手中的草茎倏而掉在地上。
…………
浮白峰,洛书白院子里。
天心站在洛书白房门外,手悬在离门板一寸处,迟迟没有落下。
她忽然有些不敢进去了,伏月的死,该怎么跟大师兄说呢?
她在门外踱了两步,正迟疑间,门“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
是个面生的杂役弟子,手里端着铜盆,见到天心吓了一跳,慌忙行礼:
“见、见过天心长老!”
天心被他惊扰拉回了思绪,挥挥手道:
“无事,你退下吧。”
她迈过门槛,屋里药香未散,混着安神香的清冽。
洛书白安静地躺在榻上,面色比前几日红润了许多,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天心走到床沿坐下,仔细端详着这张清俊却略显苍白的脸。
万木本源丹才服下三日,按说该等三五个月自然苏醒才对。
可天心指尖轻抚过被角绣着的流云纹,心想:等那时候,我还在吗?
若她真的不在了,大师兄醒来发现伏月的事没人给个交代,会不会……执念成魔?
这念头让她心头发紧。
“罢了。”天心轻叹一声,指尖泛起温润的绿光,点在洛书白眉心,“大师兄,该醒醒了。”
绿光渗入肌肤,床上的人睫毛微颤。
天心屏住呼吸,看着那双闭了两年的眼睛缓缓睁开。
起初是茫然的,仿佛刚从深海中浮出,然后渐渐聚焦,落在她脸上。
洛书白怔住了。
天心凑近些,笑得眉眼弯弯,故意用最轻快的语气说:
“大师兄,不认得我啦?睡了两年,把最可爱的小师妹睡忘了?”
洛书白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厉害:
“小……师妹?”
他猛地想坐起来,却因久卧无力而轻咳两声,
“你醒了?小师弟他……灵根可恢复了?还有月摇,伤势如何?”
还是这样。
天心鼻尖微酸,面上却笑得更加灿烂。
她伸手用灵力招来一杯温水,小心扶起洛书白,将杯沿凑到他唇边:
“大师兄先润润喉。放心吧,我们都好着呢。”
等洛书白缓过气,她才像只叽叽喳喳的雀儿般说开来:
“四师兄的灵根早长全啦,现在天天活蹦乱跳的,昨儿还得了个大机缘,正闭关消化呢。
茹娇娇前日得了份了不得的传承,具体是什么我可不能说,反正是天大的造化。
至于月摇嘛……”
她拖长语调,眼睛亮晶晶的,
“还是老样子,没心没肺,白白胖胖,只是现在比以前勤快多了!”
她说得活灵活现,洛书白听着,苍白的唇角扬了扬。
“都好……就好。”他轻声说,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天心的脸。
天心放下水杯,假装板起脸:
“大师兄,我们都好了,你就不知道关心关心自己?你可是昏迷了整整两年!”
洛书白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小师妹是大师兄的福星。”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小师妹好,大师兄就都好了。”
天心鼻子更酸了,赶紧仰起小脸,做出一副得意模样:
“那是!我可是能给你们赐福的!”
话音落下,她却眼尖地看到洛书白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