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因为投入了青碧、银芒那两份神魂，才得以拖延那么久。”
天心顿了顿，收回回忆的目光看向手中已经翻到幽月秘境诞生那一页的古籍，继续说：
“每五十年开启一次的幽月秘境，便是当初的幽月境。
幽月仙子，是幽月历经万世轮回补全神魂后的第一世，她通过神魂连接重启了幽月境，但是由于力量不足，在重启时身陨。
临死前，她将传承打入幽月境，还未来得及设禁制便落入了轮回。
她恨自己的牺牲很可能成全了他人，余下一身怨念化为怨灵再次入主幽月殿。
幽月境成为了幽月秘境，落于虚海边。
原本照着事态这般发展，她再也无法转生。
可是随着时间推移，幽月秘境渐渐只能承受筑基修为之人进入，而那些人根本没有能力进入幽月殿。
因此，幽月化为的怨灵自行散去，执念消散，幽月再次转生，成了楼尽欢。”
天心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彻底落下，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灵气凝成的薄雾中，余下的是一片死寂的沉默。
青玄尊者呆坐在书桌后，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没有生命的玉像。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微微发白。
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眼眸，此刻瞳孔扩散，失去了焦距，只有瞳孔深处剧烈地震颤着，映照着殿顶流转的微光，却映不进任何景象。
天道……化身？！
他从小看到大、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操心她闯祸、欣慰她成长的小徒弟……是这方苍梧界曾经的天道？
无数的画面在他脑中疯狂闪现、碰撞：
天心那双特殊的、蕴含天地法则的眼睛；她与白月远超常理的成长速度和对大道法则近乎本能的亲和与掌控；还有她那些看似跳脱、实则深藏机锋、偶尔流露出的仿佛洞悉一切的沧桑眼神……
他一直以为，天心只是身负某种极其古老强大的特殊血脉或传承。
他从未敢想，也根本想不到，真相竟是如此……惊世骇俗！
“我……我给天道……当了师父？！”
这个念头如同九天惊雷，在他识海中轰然炸响，炸得他神魂摇曳。
霎时间，心如乱麻，头大如斗！
震惊、荒谬、惶恐、以及一丝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我何德何能”的茫然无措，淹没了他所有的思绪。
不，等等……苍梧界……万年前的变故……
青玄尊者混乱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尘封已久的记忆碎片。
那是很久以前，在他还是个懵懂少年时，他的师父阑书老祖，在一次闲谈中偶然提起的。
师父说，在他（阑书）幼时，曾听更老的前辈模糊提过，苍梧界似乎确实经历过一场突如其来的波及整个世界的“震荡”。
那场“震荡”来得快，去得也快，当时所有修士都感觉到自身灵力生机瞬间萎靡，仿佛整个世界的力量被瞬间抽空，但又迅速恢复。
更奇怪的是，随着时间推移，关于那场“震荡”的具体细节，在所有经历者的记忆中都变得极其模糊，仿佛被某种力量刻意抹去或掩盖了，只留下一个“确实发生过什么”的朦胧概念。
阑书老祖当时只是当作一则古老传闻随口一提，青玄也未曾深究。
可此刻，这段记忆与天心所述的前世故事瞬间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最后的自欺欺人也轰然倒塌。
青玄尊者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倒了桌上的符纸，散落一地。
他看向还维持着回忆姿态、神色平静的天心，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敬畏、疼惜、难以置信，交织翻涌！
甚至还有本能的对至高存在的恐惧！
下一刻，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噗通！”
一声闷响。
堂堂太虚剑宗太上长老、威震东域的合体期剑修、符道强者青玄尊者，竟对着自己徒弟的方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甚至下意识地就要伏地叩首！
“师……天道在上！弟子……不，晚辈青玄，叩见……”
他的声音干涩发颤，带着前所未有的惶恐与敬畏。
天道！
这可是执掌一界法则、凌驾众生之上的至高存在啊！
哪怕如今转世重修，那也是货真价实的天道化身！
他青玄何德何能，竟当了人家这么多年的“师父”？
这因果……这业力……他想都不敢想！
“师父！！！”
天心被他这一跪吓得魂飞魄散，头皮发麻。
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仪态风范，几乎是连滚爬扑了过去，在青玄尊者额头即将触地的前一瞬，双手死死撑住了他的肩膀，自己也因为惯性“噗通”一声重重趴跪在了他面前的地上，形成了两人面对面跪趴着的诡异局面。
“您快起来！您不能跪我啊！折煞死我了！”
天心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说着，
“我现在是您的徒弟天心！太虚剑宗玄山亲传弟子天心！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哪儿有父亲给女儿下跪的道理？！师父您快起来！！”
然而，天道的威严与因果对修士的震慑是刻在骨子里的。
青玄尊者此刻心神失守，哪里听得进这些？
他只觉自己冒犯了至高无上的存在，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缝里，声音越发惶恐：
“不敢不敢！晚辈岂敢僭越！先前不知尊驾身份，多有冒犯，万望恕罪！这‘师父’之称，万万不可再提！折煞晚辈了！”
“您若不起来，我、我以后再也不认您了！！！”
天心见他油盐不进，急得口不择言，使出了自认为的杀手锏。
可惜，这小小的威胁在天道化身这个惊天身份带来的巨大冲击和敬畏面前，简直微不足道。
青玄尊者身体僵硬，依旧保持着跪伏的姿态，连连摇头，口中重复着“不敢”、“折煞”。
天心一咬牙，也豁出去了。
你不起来是吧？那我也跪！
咱们互相磕头，看谁先受不了！
于是，大殿之中出现了极其滑稽又震撼的一幕：
平日里威严深重受无数弟子敬仰的太上长老，和他那古灵精怪同样声名赫赫的小徒弟，两人面对面跪着，你对我磕一个头，我立马也对你磕一个还回去，你口称“不敢当”，我连呼“快请起”，仿佛在进行一场诡异的叩首拉锯战。
就在这“师徒对拜”难解难分之际！
“轰！”
主殿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一把推开，撞在两侧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