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一缕红光如丝如缕,绕过明心周身,又迅速融入。
随后,金光自明心体内涌出,汇入那朵悬空的白色彼岸花中。
花瓣瞬间变得血红。
明心的身影渐渐淡去,最后化作一点金光,没入花心。
尽欢指尖点在花瓣上,轻声说道:
“给你一点天道馈赠,愿你轮回顺遂。”
血红的彼岸花在空中停留片刻,然后缓缓消散,没入幽冥。
送走明心后,寻芳园里安静下来。
石桌旁只剩下尽欢和已经睡着的月芜。
阳光透过花架洒下,在青石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尽欢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凭空取出一坛酒。
酒封打开,槐花的清甜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充斥整个寻芳园。
月芜的鼻子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猫瞳里还带着睡意:
“主人……什么味道?好香……”
尽欢将酒坛放在石桌上,又取出两只玉杯:
“来,陪我喝一杯。”
她招呼月芜过来:
“这是我新得的槐露酒,尝尝。”
月芜闻着那幽幽的槐香,不疑有他。
她猜测定是主人在她去给明心买肉的时候,偷偷溜去小槐的槐梧境“拿”的。
毕竟这种事,尽欢以前没少干。
她欢欢喜喜地跳上石桌,凑到酒杯前,舔了一口。
清甜,微涩,槐香浓郁。
确实像小槐酿的槐露酒。
她又喝了一大口。
然而,刚咽下去,就觉得不对劲了!
头开始发昏,眼前景象开始旋转,四肢开始发软。
“主、主人……”
月芜晃了晃脑袋,努力保持清醒,
“这……这槐露酒怎么和……和以往的不、不太一样……”
话音未落,她身子一软,“噗通”一声倒在石桌上,彻底醉了过去。
尽欢看着她,轻轻一笑。
她端起自己那杯酒,凑到唇边,浅浅尝了一口,随即皱了皱眉:
“这掺了槐花的醉心酿,还真能和槐露酒以假乱真呢~”
只是后劲……也太大了点。
月芜睡得很沉。
呼吸均匀,银白的毛发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偶尔还会发出小小的呼噜声,当真像个小猫。
尽欢看了她许久,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对不起,连累你了。
然后,她抬手,挥袖。
满院的狼藉——杯盘碗盏、残羹剩菜、酒坛酒杯——瞬间消失,寻芳园恢复整洁如初。
她将月芜轻轻抱起,送回她的寝殿,盖好被子。
她转身,走向天阙宫主殿——“天之阙”。
尽欢踏入主殿,走到九寰钟下,抬头看着它。
九寰钟感应到主人的注视,轻轻震动了一下,发出悠长的嗡鸣。
“九寰,”尽欢轻声道,“这次……要辛苦你了。”
她抬手,九寰钟化作一道白光,没入她的眉心,沉入识海深处。
随后,她走出天阙宫。
在三花奇树前,她停下脚步,双手结印,布下一道禁制。
这是针对月芜的,一旦她试图离开青山,禁制便会启动,将她温柔地“劝”回去。
她抬头,望向天际。
“小梅、小桂、小槐。”
她轻声呼唤,声音通过三花灵与她的特殊连接,传到三处秘境。
“来红梅树下见我。”
话音落下,她转身,走向那棵陪伴了她无数岁月的红梅树。
红衣在风中翻飞,像燃烧的火焰。
她在树下静静站着。
三花灵来得很快。
几乎是尽欢话音落下的瞬间,三道流光便次第从火山、桃林、花海方向掠来,落在红梅树下。
小梅依旧一袭红衣,眸光清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凝重。
小槐穿着碧衫,白发间别着新鲜的槐花,眼睛却不像往日那样亮晶晶的,而是带着一丝担忧。
而小桂……来得稍慢些。
尽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鹅黄裙摆上沾了几点暗红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颜色很淡,若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她神色温婉如常,唇角带笑。
“小桂,”尽欢开口,声音平静,“你身上有血迹。”
小桂低头看了看裙摆,微微一笑,抬手轻轻拂过,那些血迹便消失无踪:
“让主人见笑了。方才来得急,没来得及清理干净。”
尽欢问道:
“枭景怎么样了?”
小桂的笑意深了些,声音依旧温柔似水,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一旁的小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桃媚媚啊……他很好。”
…………
半月前,桂苍园。
小桂正在竹舍檐下挑拣新摘的桃花,枭景坐在她身侧的矮凳上,手里削着一截桃木。
他说要给小桂雕一只新发簪,雕桂花。
他忽然停下动作,抬起头,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茫然,问道:
“姐姐,我最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小桂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他:
“怎么了?”
枭景摇摇头,眉头微蹙,道:
“不知道。就是……有时候会觉得烦躁,看什么都不顺眼。尤其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尤其是看姐姐对别人笑的时候。”
小桂放下桃花,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温凉:
“桃媚媚,你在吃醋?”
枭景耳尖微红,却诚实地点了点头:“嗯。”
小桂笑了,笑容温柔得像春日里最柔软的风:
“傻不傻。这桂苍园里,除了你,还有谁能让我笑?”
这话是真心的。
只是她没说,这桂苍园里,除了他,也再没有别人了。
又过了几日。
深夜,枭景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他看见自己站在一片血海中,周围堆满了尸体——有他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他手里握着一把滴血的刀,刀尖正对着小桂的胸口。
而他在笑。
笑得疯狂而狰狞。
“不——!”
他猛地坐起身,冷汗淋湿了中衣。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看了看身旁空空如也的枕头,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干净,没有血。
可那种握着刀的感觉,却真实得可怕。
门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小桂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盏安神茶,柔声关切道:
“做噩梦了?”
她走到床边坐下,将茶递给他,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感受到你睡得不甚安稳,就起来给你煮了安神茶,喝点,定定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