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布下的第一层禁制被触动了。
禁制边缘,躺着一头庞大的妖兽尸体,那是太虚山特有的凶兽,皮糙肉厚,等闲修士根本奈何不了它。
此刻这头凶兽却躺在这里,胸口被炸开一个大洞,鲜血染红了周围的枯藤和岩石,显然是误触禁制,被炸死了。
幽月站在坑洞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先仔细感知了四周,没有陌生的气息残留,没有打斗的痕迹,甚至连灵气波动都很平稳。
然后她才看向坑内。
没有异样,一切如常。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除了洞口这头死去的妖兽。
幽月眉头紧锁,难道真的只是妖兽误触?
她抬手清理了妖兽尸体,又在原有禁制的基础上加了几层更隐蔽的防护,这才跳入坑中。
幽月落地,祭坛安然,灵珠仍在。
她绕着祭坛走了一圈。
没有陌生气息。
没有破坏痕迹。
甚至连她之前布下的、连接苍梧界生灵性命的秘法丝线,都没有丝毫异常。
仿佛刚才那阵剧烈的震颤,真的只是她的错觉。
幽月站在祭坛前,眉头紧锁,神色变幻不定。
最终,她还是转身离开了。
幽月没有回幽月境,而是直奔青山境。
天阙宫前,帝屋正坐在三花奇树下,黑衣如墨,沉默如影。
他面前摆着一盘棋,黑白子交错,棋局已至中盘,却无人对弈。
“帝屋。”幽月开口,声音竭力维持平静,“尽欢回来了吗?”
黑衣少年抬头看她,空灵的眼中映不出任何情绪:
“没有。”
幽月追问,语气中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可有说何时回来?”
“不知。”帝屋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阿芜说,她们带明心去苍梧海边了。”
苍梧海?
幽月眸光微闪,留下一句“多谢”,便再次匆匆离去。
尽欢若是去了苍梧海,那太虚山的事,又是谁做的?
帝屋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才轻声自语:
“心乱了。”
“局,也该乱了。”
…………
苍梧海边,浪涛翻涌。
正值午后,阳光炽烈,沙滩被晒得滚烫。
红衣女子躺在遮阳伞下,脸上盖着一张红梅手帕,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不远处,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正和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打得不可开交。
小猫动作灵活,上蹿下跳,爪子专门往男孩头上招呼;
男孩也不甘示弱,揪着小猫的尾巴,使劲往外拽。
一人一猫在沙滩上滚作一团,白毛与黑发齐飞,惨叫与喵呜共响。
场面十分……惨烈。
幽月落在海岸边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拦住了附近一个正在收拾渔网的老渔民,指了指远处,问道:
“老人家,那边那个带猫和孩子的红衣女子,在这儿多久了?”
老渔民抬头看了一眼,皱眉道:
“你是她朋友?天没亮她就来了!就那么躺着,也不管那孩子和猫打架,啧啧,看看那孩子被猫抓得……可怜哦!”
他说着摇摇头,继续低头整理渔网,嘴里还嘀咕着:
“我在这儿打了三十年鱼,就没见过这么当姐姐的。”
天没亮就来了?
幽月心中疑虑更深。
她站在海岸边,远远望着尽欢。
阳光炽烈,海风咸湿。
尽欢就那么懒洋洋地躺着,偶尔还翻个身,仿佛真的只是在晒太阳、睡午觉。
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画卷。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太正常了。
幽月站在那里看了许久,目光在尽欢身上、在月芜和明心身上来回扫视。
最终,她还是没上前打招呼,转身,消失在海岸线上。
她走后不久。
遮阳伞下,尽欢缓缓扯下脸上的手帕,缓缓转过头,望着幽月刚刚站的地方。
许久,才轻声自语:
“好险……”
那一瞬间的回忆涌上心头。
太虚山深渊中,她刚刚掐好诀的刹那,忽然感知到了幽月的靠近。
来不及多想,她瞬间撤去所有力量,同时抬手在洞口布下一层与幽月所设的相似禁制。
紧接着,她身形一闪,出现在深渊深处,那里潜伏着一头正在沉睡的噬灵兽。
一掌拍出,神力灌入妖兽体内,却没有立刻杀死它,而是操纵着它朝洞口冲去。
噬灵兽撞上禁制,轰然炸裂。
血肉飞溅的瞬间,她已经消失在洞中,她所布的禁制也随之消散。
她用天道权能抹去了自己所有的气息残留。
再出现时,已在青山境。
她没有解释,直接拽起正在和月芜抢矿石的明心,又一把捞起还在发懵的小白猫,瞬移到了苍梧海边。
然后,抬手施法!
金光如涟漪般扩散,覆盖了整个海岸线。
所有能看到她的人,记忆都被悄然篡改:
天没亮她就来了,她一直在这里晒太阳,她看着孩子和猫打架却不管不顾……
一个完整的无懈可击的假象。
随后,她躺下来,盖上手帕,静静等待。
等幽月找过来。
等这场早已开始的、双向的试探。
沙滩上,那只小白猫忽然停下动作,松开爪子里的头发,扭头看向幽月消失的方向。
兽瞳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男孩也松开猫尾巴,揉了揉被扯得生疼的头皮,小声问:
“她走了?”
“走了。”小白猫口吐人言,声音清脆。
月芜跳到她身边,化作人形,银发在晚风中轻扬。
“主人,到底什么事,着急忙慌的。你发现了什么?需要这么躲着幽月?”
尽欢坐起身,望着幽月消失的方向,轻声道:
“我发现了太虚山祭坛,发现了她手腕上的阵,是生灵血祭阵。”
“什么?她怎么敢?!”月芜眸中怒火中烧,“她不是立了心魔誓言吗?!”
尽欢伸手摸了摸月芜的脑袋,声音很轻:
“或许她已经败给了心魔,从她穿紫衣的那一刻起,从她奢望长生开始。”
月芜压下怒火,问道:
“主人,那刚才她信了吗?”
“没有完全信。”
尽欢顿了顿。
“但也没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