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修士回过神来,对着幽月离去的方向深深一躬,这才紧紧握着药瓶和灵石,颤巍巍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尽欢站在不远处,咬下一口山楂,细细咀嚼。
肩头的月芜撇了撇嘴。
尽欢眼中满是兴味,对月芜传音道:
“看见没,月芜?
四两拨千斤。
她甚至没提那老修士半句委屈,只是‘好心’提醒了一下掌柜的镇纸可能有问题,就吓得他屁滚尿流地把东西还了。
这可比直接动手讲道理,高明多了,也‘温柔’多了,对吧?
这么看起来,她是不是挺有意思?
像个……专门打抱不平的游侠?虽然冷了点,但心肠不坏嘛。”
月芜哼了一声,声音硬邦邦地说:
“装模作样!
她怎么知道那镇纸有问题?还不是事先调查过?
处处都显得她料事如神,慈悲心肠,我看就是心机深沉!”
尽欢却笑着摇摇头,目光追随着幽月消失的方向,轻声自语:
“心机或许有,但这‘慈悲’……未必全是装的。越来越有趣了,不是么?”
月芜没好气地用尾巴扫了扫尽欢的脸颊,不满地传音道:
“主人,您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来历不明,修为古怪,每次出手都精准得可怕,谁知道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帮这些人?谁知道是不是为了收集什么愿力、人情,或者布更大的局?
您可别忘了,她是从更高界面来的!”
“知道啦知道啦,小管家婆。”
尽欢浑不在意,又咬下一颗山楂。
“可她立过心魔誓,不会主动伤害此界生灵。你看她做的这些,虽然有点多管闲事,但确实帮到了人,也没要求回报。
我觉得吧,她可能就是个……嗯,面冷心热?
或者,以前吃过类似的亏,所以见不得别人也受欺负?”
“面冷心热?”
月芜嗤之以鼻。
“主人,您被苍梧界那些天道主们宠得也太天真了!
三千世界,弱肉强食乃是常态,哪来那么多无缘无故的善意?
她若真是悲天悯人,为何只挑这种小事插手,却不见她去撼动那些真正造成不公的大门派、大世家规则?
不过是些顺手为之、自我满足的把戏罢了。
您可别被她这套糊弄了!”
尽欢眨眨眼,没反驳,只是又看了一眼幽月消失的方向。
月芜的警惕不无道理,作为伴生灵兽,她对潜在的“威胁”有着本能的敏锐。
但尽欢自己,身为天道,感知的维度更为玄妙。
她能感觉到幽月行事时,那份“公道”背后并无多少算计的浑浊,反而有种奇异的纯粹感,甚至带着点执拗。
这让她对幽月的兴趣,从单纯的“观察有趣变数”,慢慢转向了更个人化的“好奇”。
丹药铺事件后不久,时值腊月,苍梧大陆凡俗地界年味渐浓。
尽欢某日从一场酣梦中醒来,望着青山境万年不变的晴空流云,忽然心血来潮。
“无聊!太无聊了!”
她在天阙宫前的奇树下打着滚,惊得正在下棋的小梅和小桂棋子都掉了。
“天天不是看幽月‘行侠仗义’,就是看你们下棋喝茶啃石头!”
她指着正在优雅地小口啃着一块星纹钢的月芜,抱怨道:
“月芜!都说了多少遍了,啃石头的时候不要化人形!太毁形象了!”
月芜白了她一眼:
“主人,您上个月才说看幽月折腾那些修仙世家‘有趣得紧’。”
“那是上个月!”
尽欢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眼睛发亮。
“快过年了!凡人地界最热闹!
我听说南边锦安城的新年庙会堪称一绝,有舞龙舞狮,烟花爆竹,百戏杂耍,还有数不清的吃食!
糖画、年糕、腊肉、八宝饭……”
她说着,自己先咽了下口水。
帝屋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树下,空灵的声音响起:
“凡俗新年,确有其独特烟火气与愿力汇聚。”
尽欢立刻来劲了,兴奋道:
“你看!帝屋都说好!
咱们都去!月芜,帝屋,小梅小桂小槐,一个都不能少!
咱们痛痛快快闹一天!”
小槐第一个蹦起来欢呼:
“好呀好呀!去玩去玩!听说有好多漂亮灯笼!”
小桂温柔地笑着收拾棋盘:
“听主人的。”
小梅虽然依旧一副高冷模样,但眼中也掠过一丝好奇,轻轻“嗯”了一声。
月芜本想提醒主人注意安全,但看着尽欢那期待得快要发光的脸,又想到这百年来主人难得有如此纯粹的玩心,到嘴边的话变成了:
“……那就去看看吧。不过,主人,您可别又惹出什么乱子。”
尽欢拍着胸脯保证道:
“放心放心!今天咱们就是普通人!”
…………
锦安城果然热闹非凡。
还未进城,便能听见隐约的锣鼓声,看见远处城门悬挂的巨大红灯笼。
一进城,喧嚣的热浪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店铺张灯结彩,贴着崭新的春联福字,伙计们吆喝得格外起劲。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大人牵着小孩,少年追逐嬉笑,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红衣尽欢、银发白衣月芜、黑衣帝屋黑衣、梅红小梅、鹅黄小桂、银发绿裙小槐,一行人走在人群中,因其出众的容貌气质引来不少注目。
但他们此刻都沉浸在节日的氛围里,浑然不觉。
“哇!那个!那个会转的!”
小槐指着街边一个卖风车的小摊惊呼着,五彩斑斓的风车在风中呼呼转动。
尽欢立刻豪气地买了一把,分给每人一个。
小槐举着风车跑在最前面,银发飞扬。
小桂拿着风车,神色温柔地看着跑在前面的小槐。
小梅拿着风车,表情有点别扭,但还是没松手,反而捏的更紧了。
月芜看着手里幼稚的玩意儿,撇撇嘴,却也任由它在指间转动。
帝屋则静静看着自己手里那个最简单的蓝色风车,空灵的眼中映着旋转的色彩。
尽欢自己拿着两个,左看右看,笑得像个孩子,眼珠一转,便跟着小槐跑了起来,嘴里还喊着:
“小槐,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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