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幽月的手法越来越多样,有时是直接的威慑,有时是迂回的破局,有时是精巧的“巧合”,但核心始终未变。
她总是在无人援手或无力反抗时出现,用最小的动静、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替那些受欺压者讨回一点公道,却又从不容他们过分感激,迅速抽身,恢复那副游离世外的清冷模样。
尽欢看得津津有味。
她发现,幽月那看似温柔实则疏离的面具下,确实藏着一套异常固执的“公道”准则。
她不像是要拯救苍生,更像是在顺手修补某些让她看不顺眼的“错误”。
这种矛盾感,让尽欢觉得格外有趣。
又一次,尽欢再次被美食支配,兴致勃勃地赶去东域另一座繁华大城“流云城”,以盛产各类基础丹药闻名。
一条专卖丹药材料的街巷里,药香扑鼻,人流如织。
尽欢这次的目标,是一家号称有三百年前古方的老字号“酥香斋”的杏仁酪和茯苓饼。
买完点心,她习惯性地在附近闲逛消食。
月芜照例蹲在她肩头,对空气中弥漫的各种矿物研磨后的粉尘兴趣缺缺,只偶尔被某家店铺里用作装饰的荧光石吸引一下目光。
尽欢刚刚买了一串糖葫芦,经过一家门面颇大、挂着“百草阁”招牌的丹药铺子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合气散’分明是次品!灵气涣散,杂质多得肉眼可见!我前日花了二十块下品灵石买的,说好是上等货!你这不就是欺我老眼昏花吗?”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道袍的老修士,颤巍巍地举着一个小玉瓶,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柜台后,一个留着山羊胡眼睛精明的掌柜,慢条斯理地拨着算盘,眼皮都不抬一下:
“老人家,话可不能乱说。
我们百草阁百年信誉,童叟无欺。
你买的这就是标准合气散,货已离柜,概不退换。
谁知道你是不是自己没保管好,或者……想讹诈?”
老修士脸色涨红,反驳道:
“你!我李三在这流云城住了七十年,从未与人红过脸!
你这药,当时我看着就不太对,是你那伙计拍着胸脯保证!
我回去给孙儿用,差点害他行岔了气!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周围渐渐有人围观,指指点点,但大多只是看热闹。
百草阁在这条街上势力不小,掌柜的更是有名的铁算盘,没人愿意为了一个看起来没什么背景的老修士出头。
掌柜的终于抬眸,皮笑肉不笑:
“说法?好,给你个说法。
要么,你拿着这药离开,别挡着敝店做生意。
要么……”
他眼神冷下来,威胁道:
“我告你一个诽谤讹诈,请城卫司的人来评评理?看他们是信你,还是信我百草阁的招牌?”
威胁完,他又低下头继续拨着算盘,嘴里轻蔑地小声嘀咕着:
“二十块灵石的东西也敢来闹,当真是穷酸至极……”
老修士身形晃了晃,眼中流露出绝望与疲惫。
二十块下品灵石对他而言不是小数目,孙儿的伤更是让他心急如焚。
他嘴唇哆嗦着,似乎还想争辩,却感到一阵无力。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温和的声音响起:
“掌柜的,可否借一步说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月白衣裙、气质清丽绝俗的女子不知何时站在了柜台侧前方,正是幽月。
她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目光落在掌柜手边一块用来记录账目、兼有防伪鉴定功能的青玉镇纸上。
掌柜的看到幽月气度不凡,稍微收敛了脸上的倨傲,但语气依旧敷衍:
“这位仙子有何见教?若是想买丹药,请稍候,待我先处理完这桩小事。”
幽月轻轻摇头,声音平和,用只有掌柜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并非买药。
只是方才偶然看见,掌柜的这块‘青琅玉镇纸’,纹理似乎有些特别,尤其左下角那处天然形成的云涡纹,像极了古籍中记载的‘漏灵纹’……
此纹看似美观,却会使接触的灵物,尤其是未密封的低阶丹药,灵气缓缓外泄,品质悄然下降。
掌柜的用它来镇放账本无妨,但若是常用来近距离鉴定或放置丹药样品……”
她话语微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柜台里几个打开的样品瓶,又看了看老修士手中的玉瓶,接着道:
“时日稍长,恐生误会,坏了百年信誉,反倒不美。”
掌柜的初时还不以为意,但听到“漏灵纹”三个字时,脸色骤然一变!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那块用了多年的青琅玉镇纸,又猛地抬头看向幽月,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他确实隐约知道这镇纸有些奇异,能让他心神宁静,却从未深究其纹理特性!
若真如这女子所言……
幽月不再多说,只是微微颔首,仿佛只是随口提点一句,便转身欲走。
“仙、仙子留步!”
掌柜的额角瞬间冒出一层细汗,声音都有点变了调。
他看看镇纸,看看老修士手里的药瓶,又看看周围面带狐疑的越来越多围观者,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若真是镇纸问题导致丹药在店内就品质下降,这事传出去,百草阁的名声就完了!
比起那区区二十块下品灵石损失……
他几乎是扑到柜台前,一把抢过老修士手里的玉瓶。
动作太快让老修士吓了一跳。
然后他迅速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密封完好的崭新药瓶,又数出二十块下品灵石,一股脑塞到老修士手里,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老丈!误会!天大的误会!定是小的一时疏忽,拿错了批次!灵石如数奉还!作为补偿,这是上等合气散,您拿好!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老修士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懵了,握着药瓶和灵石,不知所措。
幽月此时已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掌柜的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掌柜的脊背又是一凉。
她轻轻说了句:
“掌柜的,镇纸,还是收起来为好。”
然后,身影便没入了街市的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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