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正躺在树下听小桂抚琴的尽欢,忽地睁开了眼,眸中一丝金芒极快闪过。
怀里的月芜也同时警觉地竖起耳朵,瞬间化为人形,银发无风自动。
“主人,界壁有异动。”
月芜低声道,语气没了平日的嬉闹,透着严肃清冷,
“很强,很陌生……不是我们这儿的人。”
“嗯,感觉到了。”尽欢坐起身,红衣拂过草叶,“像个不速之客,动静还不小。走,去看看。”
两人身影自青山境淡去,下一刻,已出现在苍梧界边缘那混沌法则交织之地。
寻常修士终其一生也无法触及此处。
月芜依旧维持人形,站在尽欢身侧稍后,神情戒备。
前方的混沌被一道柔和的力量如同分开珠帘一般荡开,一名身着月白裙衫的女子缓步走出。
她身姿挺拔,容颜清丽,气质如远山积雪。
她周身气息圆融内敛,虽竭力收敛,但那深不可测的修为底蕴,以及与此界法则隐隐的格格不入,依旧让尽欢和月芜瞬间判定——此乃域外强龙。
幽月看到拦在前方的二人,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刚入此界便被察觉。
她目光扫过尽欢那身灼灼红衣与看不出深浅的修为,又掠过旁边银发白衣、气息同样晦涩的月芜,心下微凛。
此界竟然有隐世守护者。
她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冲淡了天生的清冷,显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温和:
“二位道友请了。在下幽月,游历各界,偶然途经此地,感知此界生灵毓秀,心向往之,故而冒昧踏入。若有惊扰,还望海涵。”
声音如泉击玉石,悦耳客气。
尽欢打量着她,脸上没有笑容,只有审视与冷淡:
“游历?苍梧界偏居一隅,并非什么闻名遐迩的大千世界,阁下这‘偶然’,倒是巧得很。”
月芜接口,声音里满是威严与冷冽:
“界外之人,修为莫测。若无明确缘由,还请阁下离去。此界安宁,不喜外扰。”
她话语直接,像极了护食的灵兽在排斥他人。
幽月笑容不变,眼神却深邃了些:
“道友多虑了。世界玄妙,缘分之事,谁又说得准呢?”
“缘分?”
尽欢忽然笑了,这一笑,竟带出几分孩童般的顽劣,与她此刻隐隐散发的无形威压格格不入。
“可我这个人,不太喜欢不受控制的‘缘分’。尤其是不打招呼,就闯进我家院子的‘缘分’。”
她上前一步,红衣在混沌气流中猎猎作响,眼眸中金芒一闪而逝。
“说出你的真实来意,界外之人。或者……”她偏了偏头,语气甚至有些天真,“我只好亲自‘送客’了。”
幽月缓缓道,清冷的声音里露出底下的冷冽:
“我确无恶意,只是追寻一抹上古遗留的道韵痕迹,感知似是飘向此界方向,故而前来探寻。
若此界不欢迎外人,我自当离去,绝不强求。”
她将缘由推到虚无缥缈的“道韵”上,既解释了为何来此小界,又显得进退有度。
尽欢沉默片刻,似乎在衡量。
她能感觉到对方没有立刻动手或强行闯入的意图,但那份深藏的修为与捉摸不透的气息,却是个隐患。
面对如此隐患,驱离是最稳妥的选择,但……
“道韵痕迹?”
尽欢重复了一句,语气稍缓,却仍带几分质疑。
“苍梧界小力微,恐怕承载不起阁下追寻之物。阁下修为远超我界寻常,停留于此,恐引失衡。”
幽月颔首,态度显得越发诚恳:
“我明白道友的顾虑。
我愿以心魔起誓,在此界期间,绝不主动出手干涉此界正常运行,不伤无辜生灵,只作寻常游历观察。
若有所获,或觉不便,即刻离去。如何?”
她提出条件,显得颇有诚意。
心魔誓对高阶修士约束力极强。
尽欢与月芜交换了一个眼神。
月芜微微蹙眉,显然不放心。
尽欢却沉吟起来。
强行驱离恐引祸端,若动起手来,波及此界反而不美。
对方既然愿意立誓约束,或许……
“可。”
尽欢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记住你的誓言。此界虽小,亦有规矩。望阁下好自为之,莫要让我等难做。”
她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忽而展颜,笑容明媚,眼底却依旧清澈见底,映不出丝毫暖意。
“希望你的‘游历’,不会给我的花花草草,带来什么不必要的风雨。”
幽月心中微微松了口气,面上笑容更真诚了些:
“多谢道友通融。不知该如何称呼二位?”
“尽欢。”
“月芜。”
幽月记下这两个名字,再次颔首致意,这才化作一道朦胧月影,投入苍梧界内层的山河之中,气息迅速隐匿下去,仿佛一滴水汇入了大海。
但那份独特的“异质感”,在尽欢和月芜的感知中,依旧清晰可辨。
直到幽月的气息彻底融入苍梧界背景,月芜才低声道:
“主人,就这么放她进去?我总觉得她没说实话。”
尽欢望着幽月消失的方向,指尖不知何时绕上了一缕常人无法察觉的此界本源气息,悄然附在了那道月影离去轨迹的尽头。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是啊,一个来自更高界面的修士……偏偏对咱们这小地方偶然产生了兴趣。”
“要盯着她吗?”
帝屋空灵的声音直接在她们身边响起,黑衣少年不知何时也已到来。
尽欢摩挲着指尖,沉思片刻,忽然嫣然一笑,那笑容里重新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孩子气。
她转身,拍了拍月芜的肩。
“放心,我觉得她翻不起大浪。有誓约在,她行事总会有些顾忌。而且……”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有个厉害的‘外乡人’进来,这苍梧界,或许能多些有趣的变数也说不定?总比一成不变好玩。”
月芜看着她家主人那分明是觉得“好玩”胜过“担忧”的神情,无奈地摇摇头,却也笑了:
“主人您真是……就不怕玩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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