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安抬手一指旁边那座七层高的塔楼: “让弟子们去那儿落脚。地方敞亮,楼层多,百来号人挤进去绰绰有余,还能避风挡雪。”
“好!”
慕容秋狄、灭绝师太、怜星三人齐声应下——三家加起来上百号人,塔楼确实够用。
此时广场上,各路江湖人已支起帐篷,忙得团团转。
苏子安朝邀月几人扬了扬下巴:“我们也过去。塔顶空阔,风小雪缓,今夜就在那儿将就一宿。”
邀月几人齐齐翻了个白眼。
想到要和他同处一隅,几人心里都泛起一阵别扭。
单是一人还好,偏是几个女子一块儿守着,谁都不踏实——就怕他哪根筋搭错了,当着众人面动手动脚,惹出笑话。
苏子安却笑着挽住邀月手腕,朝王语嫣几人拱了拱手:“王姑娘、阿朱姑娘、阿碧姑娘、日后前辈,诸位自便,我们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已拉着邀月转身而去。
怜星、石观音等人朝日后微一福身,便快步追了上去。
“该死的混账东西!”
王语嫣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广场霎时冷清下来,只剩她、阿朱、阿碧,还有面色阴沉如铁的日后。
阿朱迟疑着问:“小姐,咱们……怎么办?”
王语嫣眸光一沉,语气清冷:“跟过去。没帐篷,武当也不会腾房间给我们——想活命,就只能上塔楼。”
“好!”
阿朱与阿碧立刻点头。
跟着苏子安,总比孤零零挨冻强;何况天上雪花已簌簌飘落,广场上根本待不住……
嗖——
一道灰影掠过,日后眨眼间便跃上塔顶。
苏子安不欢迎她?她偏要来。
该死的小混账!
方才那句“请自便”,分明是故意撵人——自从遇上他,她心头火就没灭过,恨不能揪住他衣领狠狠揍一顿,才算出了这口闷气。
武当广场上,江湖人三五成群扎营,没帐篷的只得缩在屋檐下、树影里,将就一夜。
恒山派一群尼姑正愁眉不展。
没带帐篷,雪又越下越大,全是女弟子,哪能和男人们混挤一处?
既不合礼数,也伤体面。
仪琳凑到定闲师太耳边:“师傅,不如也去塔楼?我认得那位‘大魔王’,他该不至于拒人于千里之外。”
定闲师太略一思忖,点头应允:“也好。峨嵋、移花宫皆是女流,咱们过去,也算名正言顺。”
塔楼内,苏子安携邀月等人刚踏进顶层,就见日后已倚在栏杆边,负手而立。他嘴角一扯,没搭腔——这老前辈,他惹不起,也懒得招惹。
“师太、观音、白静,被褥铺开吧。”
他从袖中一抖,二十多条厚实棉被齐刷刷落在地上。旁人早习以为常——苏子安会道家“纳物术”,连怜星都见过两回,谁也没多问。
“好嘞!”
白静几人熟门熟路地铺开被褥,动作麻利。
黛绮丝却睁圆了眼,惊呼出声:“苏子安,你连被子都能变出来?”
怜星掩唇一笑,柔声解释道:“黛绮丝,这没什么稀奇——苏子安懂道家秘藏之术,这些被褥,是他早先就收进随身灵囊里的。”
黛绮丝听完怜星的话,目光如刀剜向苏子安, 满眼是压不住的怒火。
那混账东西!
半个多月前,两人在风雪林中避寒,他怀里明明揣着厚实被褥,偏躲进树洞后只字不提,任她冻得指尖发青、牙关打颤。她至今想起来,胸口还堵着一团闷气。
苏子安却笑着拍了拍她肩头, 黛绮丝,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快去帮怜星她们铺床——还有,把脸上那张人皮面具摘了。
“滚开!”
她一把挥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摘面具?
她敢吗?
苏子安这无耻之徒,戴着面具时都敢动手动脚;若真露出那张倾城绝色的脸,她怕自己还没开口说话,就被他当场吞了骨头。
塔楼顶层,石观音与白静等几位女子正忙着铺褥子。
日后端坐窗畔,神色淡然;王语嫣三人一到,也挽起袖子加入其中。
方寸斗室之上,竟聚了十数位姿容绝世、各有千秋的美人。
“我出去一趟!”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掠出塔楼——苏子安发现殷素素并未随武当众人离去, 他心头一紧,直奔广场而去。
她孤身留在空旷雪地里,万一被哪个宵小盯上掳走,后果不堪设想。
邀月等人见他匆匆离去,只轻轻摇头,并未阻拦。
武当山内,他断无性命之忧;再者,他修为已至瓶颈之上,除非天人境高手亲临,否则满山江湖客,没一个能近他三步。
广场上,何足道刚盯上殷素素,便起了掳人之心。
张三丰虽答应让张无忌吐露谢逊下落,可谁敢担保明日清晨不出岔子?
殷素素同样知情,抓她,等于多攥一张底牌。
可他刚抬步欲行,忽见苏子安踏雪而至,稳稳立在殷素素身侧——
“晦气!”
他脸色骤沉,低骂一句,旋即拂袖而去。
广场边缘,周芷若正随武当弟子缓步离开,却频频回望,目光始终黏在雪地中央的殷素素身上。
她不肯随张三丰去武当居所,周芷若心中已有七八分笃定:她怕是早和那大魔王勾搭上了。
果然,不过片刻,苏子安便现身于她身旁。
周芷若咬住下唇,低声啐道:“不知羞耻的女人……”
转身便走。
夜愈深,雪愈密。
广场渐渐沉寂下来,江湖人或啃干粮,或调息养神,或闭目凝神——明日血战将至,谁也不敢松懈半分。
武当后山,苏子安搂着脸颊绯红的殷素素,从一座幽暗凉亭中缓步而出。
她对这个无赖色胚,早已又恼又软,又恨又依。
这混账,简直是个不知疲倦的野兽;若日日这般缠着她,她怕真要被他折腾得散了架。
“夜深了,素素,咱们回塔楼吧。”
他一手揽着她纤细腰肢,笑意温存。
方才那一场,确是酣畅淋漓——殷素素骨子里热得烫人,一旦燃起来,连他也险些招架不住,被她那股子泼辣又勾魂的劲儿烧得心尖发颤。
她抬手拨开额前微湿的碎发,轻声道:“好。不过苏子安,你待会儿别靠太近——我不想让人看出我们之间的事。”
他将她往怀里拢了拢,笑道:“怜星、白静她们早知道了。你何必在她们面前藏着掖着?我答应你,不在外人跟前碰你便是。”
她轻轻摇头。
不是信不过她们,而是不愿在武当山上,当着众人的面,把自己最后一点体面也交出去。
她与他私相授受,本就背负骂名;若再被那些女子看尽眉来眼去、耳鬓厮磨,她怕自己真成了人人唾弃的荡妇。
“不行,至少在武当山不行。等咱们下了山,我随你怎么亲、怎么抱;可在这儿……请给我留一分颜面。”
“好。”
他点头应下,干脆利落。
他懂她的心思,也敬她这份倔强。
她既已是他的女人,短则一两日的克制,他甘愿奉上。
忽然,他脚步一顿,抬手指向远处悬崖——
“素素,你瞧那边崖边,那个白衣身影……是不是周芷若?”
“咦?还真是她!三更半夜,她怎会独自站在后山悬崖边上?莫非……想寻短见?”
殷素素眉头一拧,满脸惊疑。
她与周芷若素来亲近,又知她日后极可能嫁予张无忌,心里顿时揪了起来。
苏子安拉着她隐入一棵老松之后,压低声音道:“寻死?扯淡。她分明在等人。咱们先躲着,看看她等的是谁。”
“嗯。”
此时,周芷若孑然独立于风雪崖边,衣袂翻飞,像一枝将折未折的白梅。
雪片簌簌扑在她肩头,周芷若却恍若未觉。
她脑中反复回响着张无忌方才那几句话——他竟打算趁着夜色悄然离开武当派?
张无忌这是要弃师门而逃?
他可曾想过身负重伤、命悬一线的张三丰?可曾记起那些为护他父子血染山道的武当弟子?
莫非一个滥杀无辜、双手沾满血腥的谢逊,真比养育他、庇护他、以命相搏的张三丰更重?比倾尽全派之力护他周全的武当山更值得托付?
嗖!
一道身影破风而至。
张无忌喘息未定,急切开口:“芷若,绳子找到了!从这断崖缒下去,咱们能绕开守卫,逃出武当山!”
周芷若抬眼望他,眸光清冽如霜:“无忌哥哥,你伤势未愈,真能下山?”
张无忌已利落地将粗麻绳绕上嶙峋岩柱,一边系扣一边答:“放心,太师傅亲自运功续命,九阳真气也已流转三周天,筋脉畅通大半,眼下行动无碍。”
“你走吧。”她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我不走。”
她望着他,神情复杂难言——这个她倾心多年、甘愿交付真心的男人;这个她曾彻夜守候、寸步不离照拂的男人 为了他,她背弃峨嵋,违逆灭绝师太,亲手斩断半生师徒情分……
可此刻,他执意奔向悬崖之外,奔向那个杀人如割草的谢逊,却把整个武当踩在脚下。
张三丰白发染血护他父子,武当弟子横尸阶前换他活命——张无忌真的看不见吗?
真不在乎明日各派围山时,张三丰如何以百岁之躯独面千夫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