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绮丝侧身往里挪了挪,淡淡道:“无妨,素素,你靠我这边挤一挤便是。”
“多谢婆婆!”殷素素连忙应声,目光扫过苏子安怀中蜷缩的阿离,眸光微闪,随即低头落座。
树洞狭小逼仄,若非苏子安搂着阿离占了一角,根本容不下第三人。
此刻四人同处一室,空气却像凝固了一般。
苏子安的手仍藏在阿离裙摆之下,掌心滚烫,贴着她腰际不肯松开。
他屏息凝神,生怕动作稍大就被殷素素察觉。
阿离更是僵成一块冰雕。
她万万没想到姑姑会闯进来!
现在怎么办?她正被这混蛋欺辱着,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唯恐泄露半点端倪。
而黛绮丝何等老辣?一看气氛诡异,立刻开口扯话引开注意。
“素素,外头真开始下雪了?”
殷素素点头,“刚起的,我看势头不小,今晚怕是要封山。”
“唉,西北这鬼天气,冷得刺骨。
再过三个月就是年节,一年比一年难熬啊。”
“婆婆,”殷素素轻声问,“您和我爹……从前认识?”
“白眉鹰王殷天正?”黛绮丝眼神微远,“二十多年前,也算知己旧交。
可惜,二十多年未曾相见了。”
“那……婆婆尊姓大名,可否告知?”
“金花婆婆。”她淡然一笑,“江湖上,总有人提起我这个名字。”
两人你来我往说着陈年往事,苏子安听得直翻白眼——三更半夜聊家常?还聊得津津有味?真是够可惜的!
可就在这时,他鼻尖忽地捕捉到一丝异样气息。
血腥味。
浓得化不开,却又极其隐秘,像是被人刻意掩盖。
他眉头一皱,迅速环视四周——阿离没事,黛绮丝无伤,他自己也没流血。
刚才进来时洞内干净清爽,绝无异味。
偏偏殷素素一来,气味就冒了出来。
他猛然转头,盯着她冷冷开口:“殷素素,你受伤了?”
殷素素一怔,脸色骤然冷了下来:“没有。”
怎么可能?这一路虽遭黑衣人追杀,但她与张翠山联手应对,毫发未损。
她不信邪地反问:“你怎么知道?”
“没有?”苏子安眯起眼,“那你告诉我,我们三个都没出血,这洞里哪来的血腥气?”
殷素素哑然。
空气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秒,她耳根突地爆红,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衣袖。
糟了……
原来是那个……月信来了……
她简直想一刀劈了眼前这个鼻子比猎犬还灵的男人!
“你、你闭嘴!”她咬牙切齿,羞愤欲死。
苏子安还想追问,突然脑后“啪”地挨了一巴掌。
“臭小子!狗鼻子乱闻什么?!”黛绮丝怒目圆睁,一掌拍得干脆利落,“再胡说八道,老娘撕了你的嘴!”
“小混蛋,给我老实睡觉,别在这儿添乱!”
黛绮丝眉心一跳,目光扫过殷素素那副僵硬又不自在的神情,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不是傻子——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早已钻进鼻尖,起初还以为是受伤,可眼下殷素素耳根泛红、眼神闪躲的模样,哪里还猜不到缘由?
树洞逼仄,空气滞涩,呼吸都带着湿木与寒意的腥气。
她心头烦闷,更恼苏子安多嘴多舌。
苏子安一脸懵地看向她,心里直翻白眼:
我特么就是问一句殷素素有没有事,怎么就被当狗骂了?
再看殷素素,堂堂天仙美人,竟像被扒光了丢大街上似的,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这俩女人……脑子都有病吧?
他冷哼一声,转而抚着阿离柔滑的后背,闭眼假寐。
可眼底深处却燃起一丝阴火——黛绮丝今夜这一嗓子,他记下了。
等你睡熟了,有的是办法让你哭着求饶。
树洞重归寂静。
殷素素紧闭双眼,假装入梦,实则脸颊滚烫;黛绮丝咬牙切齿地合上眸子,满腔无语;阿离把小脑袋深深埋进苏子安怀里,睫毛轻颤,思绪乱飞。
而就在离这片密林不远的一道山沟中,二十多道黑影蜷缩在岩壁下,围火取暖。
一名刀疤脸汉子搓着手,压低声音问身旁的中年男子:“关堂主,张翠山和殷素素还能追上吗?”
那人灌了一口烈酒,眼中精光乍现:“能!这几日我们一路追踪至此,今晚又落大雪——明日脚印清晰,他们插翅也难逃。”
“倒是天助我也!”刀疤脸咧嘴一笑,“就是这鬼天气冻死人,连个遮风的窝都没有,咱们幽灵山庄也算倒了血霉。”
“老三,”中年人冷冷瞥他一眼,“为了屠龙刀,吃点苦算什么?命都不怕丢,还怕冷?”
“属下明白!”刀疤脸立刻低头。
“传令下去,今夜养精蓄锐,明日一早全力追击,务必截住张翠山二人!”
“是,堂主!”
寅时三刻。
树洞内,万籁俱寂。
阿离早已沉入梦乡,蜷在苏子安怀中像只温顺的小猫;殷素素呼吸均匀,似已熟睡;黛绮丝侧身背对众人,气息平稳,仿佛也已入定。
苏子安睁眼,眸光如夜蛇游走。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缓缓睁开眼缝,在漆黑中确认三人状态——全都睡死了。
好机会。
他嘴角微扬,魔爪悄无声息地探出,朝身边的黛绮丝摸去。
指尖刚触到柔软之处,整个人猛地一怔——
“卧槽?这么大?!黛绮丝平时装得跟铁板一样,私底下居然……”
他脑中轰然炸开,手下一顿,心跳几乎漏拍。
不可能啊!
位置没错,距离也没错,这确实是黛绮丝躺的地方!
可手感……未免太惊人了些!
难道……她是故意束胸伪装?!
苏子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嘛的,这女人够狠啊!一路勒着自己赶路,就不怕憋出内伤?为了隐藏身份连身体都能骗,简直是疯批美人!
正震惊间,掌下的身子忽然一僵。
黛绮丝醒了。
那一瞬,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她察觉到那只作祟的手仍贴在自己胸前,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她强忍怒火,不敢动弹,更不敢声张——要是被殷素素发现……以后还有脸见人吗?!
一把攥住那只不知死活的魔爪,她压着嗓子低喝:“小混蛋,你想死是不是?快松手!”
回应她的,只有轻轻的鼾声。
“呼……呼……”
苏子安闭着眼,呼吸绵长,一副睡得香甜的模样。
装!继续装!
你当我瞎吗?!
黛绮丝气得牙痒,却又迟疑了片刻——她如今易容成个老太婆,满脸褶子,连自己看了都想吐。
苏子安就算色胆包天,也不至于饥不择食到对她动手吧?
念头一起,怒意稍减。
她迅速将那只手甩开,动作干脆利落。
可她刚松手——那手又像毒蛇回窜,再度攀上来,还不知死活地揉了一把!
“……”
黛绮丝彻底沉默了。
接连几次,只要她一松力,那只手就像附骨之疽般黏回来,简直油盐不进、百折不挠。
她想点他穴道,可万一惊醒苏子安,他来个破口大叫,殷素素和阿离全被吵醒,到时候百口莫辩,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最终,她只能咬牙妥协。
不再挣扎,而是反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五指如钳,牢牢制住这只作恶的魔爪,不准它再越雷池半步。
黑暗中,两人无声对峙。
一个装睡装到底,嘴角藏笑;一个怒火中烧却无可奈何,恨不能把他手剁了炖汤。
风雪在外呼啸,树洞之内,暗流汹涌。
苏子安一动不动地瘫在兽皮上,眼皮都没敢掀一下。
他现在是真不敢让黛绮丝察觉自己在装睡——这女人下手可狠了,被发现了怕是要当场给他来个“断手留情”。
我靠!
黛绮丝该不会真要攥着他手一整晚吧?寒气都快从指尖窜上脑门了。
亏死了啊!
他才摸了几下而已,还都是趁她不注意蜻蜓点水似的蹭两下,结果倒好,反手就被抓了个现行。
今晚要是再这样被盯着,他还怎么搞点小动作?
罢了罢了,认命。
漆黑的树洞里,风声如鬼哭,雪粒砸在洞口噼啪作响。
苏子安一手搂着阿离软乎乎的小身子,闭眼装死。
另一只手却被黛绮丝牢牢钳住,像被铁箍锁住的俘虏,动弹不得。
林外,暴雪愈演愈烈。
张翠山背靠枯树,整个人几乎被白雪吞没,只剩一道微弱的气息在唇边凝成白雾。
他运起内力护住心脉,眉梢鬓角全是冰碴,活脱脱一座即将冻裂的雪雕。
天光微亮,晨雪未歇。
黛绮丝迷迷糊糊睁开眼,意识刚回笼,就感觉胸口一紧——那只该死的手,又来了!
“我杀了你!!”她在心里咆哮。
昨夜好不容易熬到破晓才勉强入梦,没想到这混账玩意儿的手跟长了眼睛似的,半夜三更又悄无声息地爬了过来!
“狗东西!”她咬牙切齿,一把拍开那作乱的爪子,顺带狠狠踹向苏子安的屁股。
砰!
“卧槽!谁偷袭老子!”苏子安一个激灵弹坐起来,睡相全无,头发炸得像只受惊的猫。
黛绮丝冷眼斜睨:“小混蛋,天亮了,滚起来。”
见他一脸懵懂、睡意未消的模样,不似伪装,黛绮丝心头略缓:至少这色胚不记得自己昨晚干了什么——不然她非把他丢进雪坑活埋了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