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前的那一晚,记忆犹新。
只是,如今两军对垒,身份尴尬。
那一夜的露水情缘,本就不该有后续。
“范右使。”
赵沐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范遥。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你带着大家先走。”
“穿过这片树林,往西五里,有个破庙,在那里等我。”
范遥当然知道这是当朝公主。
他潜伏汝阳王府多年,对宫中人物了如指掌。
但看这架势,又是教主的一笔风流债。
他心中苦笑,这位教主大人,招惹的女子怎么一个比一个来头大。
“明白。”
范遥点了点头,也不多问。
他是个极识趣的人。
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装聋作哑。
他重新背起还在昏迷的汝阳王,调整了一下姿势。
“兄弟们,走!”
他低喝一声,率先向着枯树林深处走去。
赵铁柱虽然还有些发愣,但既然当家的发话了,他也不敢不听。
他提着铁棍,嘴里咕哝着“女人就是麻烦”,骂骂咧咧地跟了上去。
其他教众也纷纷收起兵器,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随后跟上。
脚步踏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不走。”
风三娘却站着没动。
她抱着胳膊,下巴微微扬起,看着承懿,眼里满是警惕。
“这女人来路不明,万一是探子怎么办?”
“而且,她看你的眼神,老娘不喜欢。”
她这话说得直白,带着浓浓的醋意。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赵沐宸无奈地笑了笑。
他走过去,轻轻捏了捏风三娘的脸蛋。
动作亲昵而自然。
“听话。”
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有些事,我得处理一下。”
“你带着蓉儿先走,照顾好她,也照顾好你自己。”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风三娘咬了咬嘴唇。
她虽然泼辣,但也知道轻重。
赵沐宸既然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而且,这女人身份特殊,有些话,确实不适合太多人听。
“行,老娘给你半个时辰。”
她伸出三根手指,在赵沐宸眼前晃了晃。
“要是半个时辰你还不来,老娘就回来给你收尸!”
说完,她狠狠地瞪了承懿一眼。
那眼神里有警告,有不满,还有一丝复杂的同情。
转身拉起陈月蓉。
“妹子,咱们走!”
陈月蓉最后看了一眼赵沐宸,又看了一眼承懿。
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但她终究是温顺的性子,知道此刻自己留下并无益处。
她轻轻点了点头,顺从地跟着风三娘走了。
边走,还边回头望了一眼。
那眼神,幽幽的。
眨眼间,地道口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枯树林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只有风还在吹。
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
枯叶沙沙作响。
像是无数细小的私语。
阳光移动,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明明灭灭。
赵沐宸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异域女子,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很轻,却仿佛用尽了力气。
“你怎么来了?”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仿佛只是在问一个普通的问题。
承懿再也忍不住了。
他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堤坝的最后一处缺口。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她猛地扑了上来,一头撞进赵沐宸的怀里。
双手死死地环住他那精壮的腰身,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
仿佛只要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就像过去三个月里,无数次在梦中那样。
“我不来,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把大都搅得天翻地覆,连……连那个女人都带走了。”
她说的自然是陈月蓉。
“可是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她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我就在兴圣宫旁边的暖阁里,离你那么近……”
“我每天都盼着,窗子一响,就会是你……”
“可是没有……一直没有……”
她的眼泪瞬间打湿了赵沐宸胸前的衣襟。
温热的液体渗透布料,烫在他的皮肤上。
那是一种压抑了许久的爆发。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
自从那一晚之后,这个男人的影子就在她心里扎了根。
拔不掉,斩不断。
他粗粝的手指抚过她皮肤的触感。
他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嗓音。
他身上那种混合着汗味和青草气息的味道。
每一个细节,都在夜深人静时反复咀嚼,刻骨铭心。
她日日盼,夜夜想。
甚至为了他,拒绝了父皇给她安排的所有婚事。
用尽了一切借口,装病,发脾气,甚至绝食。
可结果呢?
他成了反贼,成了要把她家天下推翻的魔头。
他带着人杀进大都,劫天牢,闯王府。
闹得满城风雨,人人自危。
可他偏偏,没有来看她一眼。
连只言片语都没有。
仿佛那一夜,真的只是她做的一个荒唐的梦。
赵沐宸任由她抱着,感受着怀中娇躯的颤抖。
她比他记忆中似乎瘦了些。
那身太监衣服空荡荡的。
他并没有推开她,但也没有回抱。
只是静静地站着,像是一座冷硬的石雕。
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蜷,最终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襟。
任由她的哭声在空旷的树林里回荡。
过了许久。
久到承懿的哭声渐渐变成了低低的抽噎。
赵沐宸才开了口。
“承懿。”
他的声音有些冷漠。
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
“你知道我是谁。”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看向远处光秃秃的枝丫。
“我是汉人,你是蒙古公主。”
“我是要推翻你父皇统治的反贼,你是大元朝的长公主。”
他伸出手,握住承懿的肩膀。
那肩膀单薄而瘦削,在他的手掌下微微颤抖。
他轻轻将她推开了一点距离。
动作不算温柔,但也不粗暴。
只是坚定地,将两人之间拉开了一道缝隙。
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泪水冲淡了她脸上刻意涂抹的灰渍,露出原本白皙的肌肤。
眼睛红肿,鼻尖也红红的。
看起来可怜极了。
“我们之间,隔着国仇家恨。”
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这次来大都,是为了救人,也是为了杀人。”
“没去找你,是不想让你难做。”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我们……本就不该再见面的。”
这番话,说得决绝。
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清晰,冰冷。
就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在承懿的心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比身上的太监服还要白上几分。
身子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赵沐宸的眼睛。
似乎想从那深邃的眸子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
可是没有。
那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疲惫。
“不该见面?”
承懿喃喃自语,嘴角露出一抹凄凉的笑。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是觉得,我是那种在乎身份的人吗?”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尖锐的痛楚。
“还是你觉得,我会为了这腐朽的大元朝,跟你拔刀相向?”
赵沐宸眉头微皱。
他松开了握着她肩膀的手,后退了半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承懿的心又是一沉。
“这不是你在不在乎的问题。”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
“战场无眼。”
“刀剑不长眼睛。”
“以后两军交战,若是我杀了你父皇,或者杀了你哥哥。”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该如何自处?”
“你能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在面前,而无动于衷吗?”
“我能因为你的关系,就对元室子弟手下留情吗?”
他摇了摇头。
“不能。”
“与其将来痛苦,不如现在就断了这份念想。”
风,似乎更大了些。
卷起更多的枯叶,扑打在两人身上。
承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泪水无声地滑落。
这一次,她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看着他。
用那双琥珀色的,盛满了绝望和心碎的眼睛,看着他。
他说的是实话。
冰冷而残酷的实话。
他对大元朝,没有半点好感。
从少年时颠沛流离,见惯了蒙古贵族的骄横跋扈。
到后来亲眼目睹义军兄弟被残酷镇压,曝尸荒野。
那些深埋在骨子里的仇恨和怒火,早已无法熄灭。
取而代之,是迟早的事。
这不仅是他的野心,更是无数汉家儿郎百年来的夙愿。
承懿看着他那双冷酷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像极了北方寒冬的夜空,星辰璀璨,却冰冷刺骨。
突然,她笑了。
先是低低的,压抑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然后声音越来越大,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笑得有些疯狂,又有些解脱。
仿佛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被这笑声震开了一道裂缝。
“父皇?”
“哥哥?”
她松开抓着赵沐宸衣服的手,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
那动作缓慢而艰难,仿佛松开的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退后了一步。
这一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脚踩在枯叶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她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那不是公主的骄傲,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平静了下来,但平静之下,是暗流汹涌。
“昨晚你大闹皇宫的时候,我那位好哥哥在干什么?”
她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那笑容冰冷而苦涩。
“他在忙着调集禁军,围住父皇的寝宫。”
“名义上是护卫圣驾,防止刺客。”
“实际上……”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满腔的愤懑和悲哀都吸进肺里。
“他在逼父皇写退位诏书!”
赵沐宸眉头一挑。
这一点,他倒确实没想到。
他知道元廷内部倾轧严重,父子不和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但没想到,那个太子爱猷识理达腊,竟然这么急不可耐?
趁着自己大闹皇宫,制造混乱,行逼宫之事。
这倒是省了他不少事。
承懿看着赵沐宸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知道他听进去了。
她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
“元统三年,我十四岁。”
“母妃就是被那个女人害死的。”
“那个坐在皇后宝座上的女人,高丽贡女奇氏。”
“因为她觉得我母妃威胁到了她的地位。”
“父皇明明知道,却什么都没做。”
“因为那个时候,他需要奇氏家族的财力和高丽的支持。”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这宫里没有亲情,只有利益。”
她缓缓摇头,栗色的发丝在风中飘动。
“如今的朝廷,已经不是父皇的朝廷了。”
“党争不断,各怀鬼胎。”
“地方上民变四起,朝廷里却还在争权夺利。”
“是我那个大哥的。”
“他荒淫无道,暴虐成性,比父皇更甚百倍。”
“他府里养着三百童男童女,日夜取乐。”
“他宠信番僧,修炼什么‘大喜乐’,不知害死了多少无辜女子。”
“这大元朝在他手里,迟早要亡。”
她直视着赵沐宸,眼神清澈而坦荡。
那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他的影子。
“我不瞎,也不傻。”
“这些年,我在宫里看得清清楚楚。”
“这江山,早已烂到了根子里。”
“我并不反对你推翻他们。”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掏出来的一般。
“甚至……我可以帮你。”
赵沐宸看着她。
这个一直被他当成金丝雀养在深宫的公主,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有魄力。
也比她那个懦弱昏聩的父亲,和暴虐荒淫的哥哥,要清醒得多。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动作很慢,却很坚定。
“这太危险。”
他的目光扫过她身上那不合体的太监服。
扫过她沾满泥土的鞋尖。
“跟着我,就是亡命天涯。”
“风餐露宿,刀口舔血。”
“今天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活着看到太阳。”
“你是金枝玉叶,锦衣玉食惯了,受不了这种苦。”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动作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回去吧。”
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低沉而疏远。
“回到你的暖阁去。”
“等风头过了,让你父皇,或者你哥哥,给你找个好人家嫁了。”
“最好是远离大都,远离这是非之地。”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后一句。
“忘了我吧。”
他的背影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挺拔。
也格外无情。
既然注定是敌人,又何必纠缠不清。
徒增烦恼。
不如快刀斩乱麻。
“我不嫁!”
身后,传来承懿撕心裂肺的喊声。
那声音里带着绝望,也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除了你,我谁都不嫁!”
“这辈子,我只要你!”
赵沐宸脚步未停。
甚至没有一丝迟疑。
他的身影已经快要没入枯树林的边缘。
“赵沐宸!”
承懿突然冲了上来。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跑得那么快,那么急。
宽大的太监服被风吹得鼓胀起来,像是要飞翔一般。
她再次挡在了他的面前。
张开双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显然是激动到了极点。
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白皙的皮肤上。
“你不能走!”
她的声音在颤抖。
“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
赵沐宸有些不耐烦了。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让开。”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像极了北地寒冬刮过的风。
“我还有事。”
“别逼我动手。”
虽然他向来对女人宽容,轻易不动手。
但并不代表他没有底线。
尤其是现在这种逃亡的关键时刻。
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风三娘她们还在破庙等着。
朝廷的追兵随时可能追来。
他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承懿看着他冷漠的眼神,心如刀绞。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情意。
只有冰冷和疏离。
她知道,光靠所谓的感情,是留不住这个男人的。
这个男人的心太大,太野。
他的眼里是江山,是天下。
是那些波澜壮阔的梦想和野心。
儿女情长在他那里,或许真的只是点缀。
是闲暇时的消遣。
承懿咬了咬牙。
贝齿深深陷入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一种孤注一掷的决心。
她缓缓伸出手,抓住了赵沐宸的手掌。
赵沐宸的手很粗糙。
掌心和指腹都是厚厚的老茧。
那是常年握刀握剑,练武厮杀留下的痕迹。
温暖,有力,却也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赵沐宸本想甩开。
他向来不喜欢被人这样纠缠。
但看到承懿眼中的决绝。
那是一种视死如归的眼神。
鬼使神差地,他停住了。
没有甩开她的手。
承懿牵引着他那只宽大粗糙的大手。
动作很轻,很慢。
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赵沐宸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
她牵引着他的手。
慢慢地,向下移动。
越过那平坦的小腹。
隔着那粗糙的太监服饰。
最终,轻轻地,按在了她的小肚子上。
那个位置,微微有些隆起。
但在宽大的太监服遮掩下,并不明显。
若非亲手触摸,根本看不出来。
赵沐宸的手指,在接触到那微微隆起的弧度的瞬间,微微一颤。
像是有微弱的电流,从指尖窜过。
掌心下,是一片温热。
柔软,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充实感。
那是生命的温度。
是血脉相连的悸动。
“你……”
赵沐宸的瞳孔猛地收缩。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
一股奇异的感觉顺着掌心,沿着手臂,直冲脑门。
轰然炸开。
那是血脉相连的悸动。
多子多福系统虽然还没提示,但他也是精通医理之人。
多年的习武和历练,让他对人体气血变化异常敏感。
这一摸,脉象虽弱,却如同滚珠走盘。
滑利而有力。
这是……
喜脉。
承懿抬起头,看着他震惊的表情。
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那笑容很浅,却很温暖。
像是冬日里穿透乌云的第一缕阳光。
那是母性的光辉。
柔和,坚定,充满了希望。
“三个月了。”
她轻声说道。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就是那一晚。”
“你走之后,我就发现不对。”
“月信迟迟不来。”
“后来开始恶心,呕吐。”
“御医来看过,说是……喜脉。”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赵沐宸脑海中炸响。
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三个月前。
那晚在兴圣宫暖阁外。
月光如水。
她喝得微醺,脸颊绯红,眼神迷离。
他因为探查宫中路径,误入那片偏僻的园子。
撞见了独自对月伤怀的她。
后来……她中了玄冥二老暗中下的媚毒。
那毒极为霸道,若不解开,必会经脉逆流而亡。
他为了给她解毒。
不得已……
那一夜的风流。
她生涩却热情的回应。
她如同小猫般蜷缩在他怀里的依恋。
那细腻如瓷的肌肤。
那滚烫的温度。
那些被他刻意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此刻如同潮水般涌来。
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竟然……中奖了?
他竟然……有了子嗣?
在这个世界,留下了自己的血脉?
赵沐宸看着承懿那双期待又忐忑的眼睛。
那琥珀色的眸子里,有紧张,有害怕,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所有的冷漠,所有的决绝,所有的理智。
在这一刻,瞬间崩塌。
像是一座被洪水冲垮的堤坝。
轰然倒塌。
他是个男人。
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也是一个极其护短,极其重视血脉的男人。
这是他的种!
是他赵沐宸在这个世界的一条血脉!
是他生命的延续!
是他在这个陌生时代留下的,最真实的烙印!
“你怎么不早说?”
赵沐宸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刚才的冰冷,不再是不耐烦。
而是带着一丝颤抖。
一丝责备。
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但他并没有抽回手。
反而,那只宽大的手掌,轻轻地,温柔地,摩挲了一下那微微隆起的小腹。
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仿佛在抚摸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什么。
承懿感受到他态度的变化。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那前所未有的温柔触感。
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瞬间模糊了视线。
但这回,是喜极而泣。
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释然。
是漂泊无依后终于找到港湾的踏实。
“我怕……”
她的声音哽咽着。
“我怕我说了,你是为了孩子才带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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