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伐开始,这些蛀虫也到了该清理的时候了。
“子玉。”他忽然问,“你说,朕是不是太狠了?”
张子玉躬身:
“陛下,乱世用重典。这些世家,食君之禄,却不为君分忧,反而通敌叛国,罪该万死。
陛下只诛首恶,已是仁至义尽。”
陈善笑了:
“你倒是会说话。
去吧,把差事办好。
记住,要快,要狠,但也要准——别冤枉一个好人,也别放过一个坏人。”
“臣遵旨!”
张子玉退下后,陈善独自站在殿中。
他想起五年前,刚穿越过来时的情景。
那时他还是个历史主播,整天在网上吹牛,说如果自己穿成陈友谅的儿子,一定比朱元璋强。
结果真穿了,差点在鄱阳湖被抓。
这五年,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推行新政,得罪了世家;改革军制,得罪了旧将;开海禁,得罪了保守派。
要不是有张定边、邹普胜这些老臣支持,要不是自己还有点现代知识,早就死八百回了。
现在,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
北伐在即,内患已清,粮草充足,军心可用。
这一仗,他输不起,也不能输。
“朱元璋啊朱元璋。”
他对着北方,轻声说,“六年前你赢了我爹,六年后……该我一统天下了。”
殿外,春雷滚滚。
一场清洗世家豪绅的大风暴,即将开始。
而这场风暴,只是北伐这场更大风暴的前奏。
二月廿五,申城,刑部大牢。
这是陈善登基后新建的监狱,按照现代理念设计,分为天、地、人三等牢房。
天牢关重犯,地牢关要犯,人牢关普通罪犯。
此刻,天牢最深处的几间牢房里,关着的正是四大家主。
催弘度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听着外面传来的脚步声、锁链声、惨叫声,心里一片冰凉。
这三天,他见到了太多熟人。
苏州知府、松江同知、杭州通判……这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官员,现在都成了阶下囚。
沈万金、赵家主、钱员外……这些江南有头有脸的豪绅,一个个被押进来,又一个个被拖出去——拖出去的时候,大多已经不成人形。
锦衣卫的手段,他算是见识了。
不给你用刑,就让你看。
看别人受刑,看别人惨叫,看别人崩溃。然后问你:说不说?
很少有人能扛住。
崔弘度自己也扛不住了。
他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连十几年前贪污的一笔修河款都交代了——虽然那笔钱当时根本不算个事。
“哐当——”
牢门开了。
一个锦衣卫百户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狱卒。
“催弘度,出来。”百户的声音冰冷。
催弘度浑身一颤:“大、大人……要去哪儿?”
“皇上要见你。”
催弘度腿一软,差点跪下。
该来的,终于来了。
他被带出牢房,穿过长长的走廊。两边牢房里,无数双眼睛看着他,有惊恐,有绝望,有幸灾乐祸。
走出大牢,外面阳光刺眼。
一辆囚车等着他,车旁站着张子玉。
“催公,请吧。”张子玉做了个手势。
催弘度上了囚车,木栅栏关上。马车缓缓行驶,穿过申城的大街。
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他们对着囚车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看,那就是崔家的家主!听说他女儿还是皇妃呢!”
“世家又怎样?通敌叛国,一样要杀!”
“活该!这些世家,平时欺压百姓,现在遭报应了吧?”
“皇上圣明啊!早就该收拾他们了!”
崔弘度低着头,不敢看那些百姓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少年时,跟着父亲去乡下收租。
那时也是这样,佃户们跪在路边,用仇恨的眼神看着他们。
父亲当时说:“弘度,你要记住,这些人恨咱们,是因为咱们比他们强。
等你也当了家主,要比我更狠,让他们连恨都不敢。”
他做到了。
他当了四十年家主,崔家在他手里成为大元第一世家。
他比父亲更狠,更绝,更无情。
可现在呢?
他成了囚犯,成了百姓唾骂的对象。
“报应啊……”催弘度喃喃。
囚车驶入皇城,在勤政殿前停下。
催弘度被押下囚车,带进大殿。
殿内,陈善坐在龙椅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复杂。
催弘度跪下,额头贴地:“罪民催弘度,叩见陛下。”
陈善没让他起来,就这么让他跪着。
“催弘度。”陈善开口,声音平淡,“你可知罪?”
“罪民……知罪。”
“何罪?”
催弘度颤抖着,一条一条说:“通敌叛国,鱼肉百姓,围攻大明,资敌助逆,转移资产,意图出海……罪该万死。”
陈善点点头:“还有呢?”
催弘度愣了,还有?
他把自己能想到的罪都说了,还有什么是没想到的?
陈善从案上拿起一本奏折:
“洪武元年,太湖发大水,朝廷拨银二十万两赈灾。
你崔家负责采购粮食,却以次充好,用霉米换新米,从中贪污八万两。那一年,饿死灾民三千七百人。”
催弘度脸色惨白。
“洪武二年,松江府修海塘,你催家承包工程,偷工减料,海塘建成第二年就垮了,淹死百姓五百余人,毁田万亩。”
“洪武三年,也就是今年正月,你暗中派人去山东,给徐达送信,泄露我军布防……”
陈善一条一条念,每念一条,催弘度的头就更低一分。
这些都是锦衣卫查出来的,有些连他自己都忘了。
念了整整一刻钟,陈善才放下奏折。
“催弘度,你还有什么话说?”
催弘度老泪纵横:“陛下……罪民……无话可说。只求陛下看在玉儿的面子上,饶我崔氏一门香火……”
陈善沉默。
大殿里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着陈善,看他怎么处置。
催弘度的女儿催玉儿,毕竟是他是皇后贴身侍女。
按律,催弘度该凌迟,催家该满门抄斩。
可要是真这么做了,皇后那边……
“催弘度。”陈善终于开口,“你犯的罪,按律当凌迟,诛九族。”
催弘度瘫软在地。
“但是。”
陈善话锋一转,“念在你及时悔悟,主动交代,朕可以给你家族一个机会。
当然你肯定是活不成了!”
崔弘度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希望。
“第一,你催家所有家产,充公。”
“罪民愿意!愿意!”
“第二,你崔氏直系子弟,十六岁以上男丁,全部流放琼州,永世不得回中原。
十六岁以下,以及所有女眷,可以留在原籍,但剥夺士籍,贬为庶民,五代之内不得入仕。”
催弘度连连磕头:“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崔家香火保住了。
“第三。”
陈善看着他,
“你要写一份悔过书,把你这四十年的罪行,一五一十写清楚。
然后,朕会让人抄印万份,发往全国各府县,让天下人都看看,通敌叛国是什么下场。”
催弘度脸色一变。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让他把自己的丑事公之于众,让崔家世代蒙羞……
可他能拒绝吗?
不能。
“罪民……遵旨。”
陈善点点头:“带下去吧。”
催弘度被带走了,像条死狗一样。
下一个是李承业。
同样的一幕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