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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商人没一个爱国的
    他是朱元璋的义子,今年才二十岁,可已经打了八年仗。

    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不主动进攻,也不撤退,就跟你耗着。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耗下去吧?皇上那边……”

    “皇上给了三个月。”徐达打断他,“三个月内,必须击溃刘猛。”

    他走回案前,拿起一封密信——是朱元璋亲笔。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天德吾弟:山东之重,系于你身。三月为期,不胜,则大顺危矣。

    兄,元璋手书。”

    天德,是徐达的字。朱元璋已经很多年没这么叫他了。

    徐达把信折好,贴身收起。

    “沐英。”

    “在。”

    “从明天开始,改变战术。”

    徐达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不是要耗吗?咱们陪他耗。

    但不是在这里耗——分兵五万,绕过明军防线,直插济南。”

    沐英眼睛一亮:“断他后路?”

    “不,打不下来。”

    徐达摇头,

    “济南城高墙厚,守军至少三万,大家都有火炮,咱们五万人强攻,没有一个月打不下来。

    但咱们可以围。”

    他手指点在沙盘上的济南位置:

    “围而不打,做出要强攻的架势。刘猛若分兵来救,咱们就半路伏击;

    若不分兵,济南被围的消息传开,明军军心必乱。”

    “可咱们只有三十万,再分五万,正面就只剩二十五万了……”沐英犹豫。

    “二十五万对二十五万,公平。”

    徐达笑了,

    “刘猛不是想耗吗?咱们就陪他耗。看谁先沉不住气。”

    他顿了顿:“还有,让火器营把咱们的秘密武器拿出来。”

    “秘密武器?”沐英一愣。

    徐达走到帐角,掀开一块油布。

    下面是一尊奇形怪状的火炮——炮身极长,炮口却很小,炮架上还有复杂的刻度盘。

    “这是……”沐英从未见过这样的炮。

    “仿制明军的‘破城炮’。”

    徐达抚摸着冰冷的炮身,“咱们的细作花了三年时间,偷到了图纸。

    虽然威力不如明军的原版,但射程能到八百步——比咱们现在的火炮远两百步。”

    他眼中闪过寒光:“明天,让刘猛尝尝咱们的厉害。

    以前打不过明军,是因为明军火炮比我们厉害,有火力压制。

    我们只能被动挨打,我们也有火炮了,现在不存在火力差距了,想再轻松碾压我们绝无可能!”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怎么回事?”徐达皱眉。

    一个亲兵冲进来:

    “大将军,抓到一个奸细!说是从开封来的,有紧急军情!”

    “带进来!”

    很快,两个士兵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进来。

    那人穿着大顺军服,可破烂不堪,脸上全是泥污。

    “大将军……”

    那人扑通跪下,嚎啕大哭,“延津…延临津失守了!”

    徐达浑身一震:“什么?”

    “张定边二十万大军围城,

    吴忠将军坚守了三天,可城内世家叛乱,开了西门……

    吴忠将军战死,三万守军全军覆没……”

    来人泣不成声,

    “小人拼死杀出,来给大将军报信……

    张定边现已分兵十万北上,目标……目标直指新乡汤和将军!”

    帐内死寂。

    沐英脸色惨白:“延津……才三天?”

    徐达闭上眼睛,久久不语。

    三天。

    他预想到延津守不住,可没想到这么快。

    吴忠是沙场老将,手下三万精锐,城墙坚固,粮草充足……

    按他的估算,至少能守半个月。

    可三天。

    “世家叛乱……”徐达喃喃,“王弼……”

    他想起来了。

    延津有几大世家的人在做生意和大明眉来眼去,王家、李家、郑家……

    五年前陈善清洗江南世家时,这几家就有分支南逃。

    现在看来,他们有人早就暗中投靠了陈善。

    里应外合,防不胜防。

    可恶的商人,商人没有一个爱国的!都是一群见利忘义的小人!

    难怪陛下一直不齿商人!士农工商,把商人排到最后。

    “大将军,现在怎么办?”

    沐英急道,

    “张定边分兵十万北上,汤和将军只有十五万,而且大半是新兵……”

    “慌什么!”

    徐达猛地睁眼,

    “延津失守,早在预料之中。

    张定边分兵北上,说明他急于求成——这是好事。

    汤和只要守得住新乡,情况就不会太坏!”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延津到新乡的路上。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点了三个位置,

    “都是险要之地。

    汤和只要在这三处设防,层层阻击,张定边十万大军,没一个月打不到新乡。”

    他转头对报信的人说:“你还能骑马吗?”

    “能!”

    “好。”

    徐达提笔疾书,写下一封信,

    “带着这封信,去新乡见汤和。

    告诉他:不必死守,节节抵抗,拖住张定边就能为我争取足够时间。

    另外……”

    他顿了顿:“让他小心世家商人。延津的教训,不能重演。”

    “是!”

    报信的人拿着信,踉踉跄跄出去了。

    徐达重新看向沙盘,眼神冰冷。

    “沐英。”

    “在。”

    “计划不变。

    明天,强攻明军左翼。把咱们所有的火炮都拉上去,轰他一个时辰。

    然后骑兵冲锋——不是佯攻,是真打。”

    “可是大将军,咱们的兵力……”

    “就是要打疼他。”

    徐达咬牙,

    “刘猛不是想耗吗?咱们就让他耗不下去。

    我们必须速战速决,他们都在等着我们!

    传令全军:明日决战,有进无退!”

    “是!”

    沐英领命而去。

    帐内只剩徐达一人。

    他走到案前,拿起朱元璋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三月为期……”

    现在才过去十天。

    可延津已经丢了,张定边二十万大军北上的路,已经畅通无阻。

    山西那边,陈龙十五万虎视眈眈。

    辽东那边,皇上亲自带着十五万乌合之众,去迎战陈友定二十万海军。

    而他徐达,被刘猛二十五万人死死拖在山东。

    一盘死棋。

    不,还有一线生机。

    徐达的目光,落在沙盘上代表济南的那枚小旗上。

    只要拿下济南,切断刘猛的补给线,逼他决战……

    可刘猛会给他这个机会吗?

    帐外,寒风呼啸。

    徐达忽然觉得很冷。

    这种冷,不是身体上的,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和朱元璋、汤和几个人,在濠州城头守夜。

    那时也是这么冷,他们冻得瑟瑟发抖,挤在一起取暖。

    朱元璋说:“等咱们得了天下,盖个大房子,里面生满炭火,再也不受冻。”

    汤和说:“还要有酒有肉。”

    他说:“还要让全天下的百姓,都不受冻。”

    现在呢?

    天下还没得完,仗又打起来了。

    而他们这些老兄弟,死的死,散的散。常遇春病故的时候,他三天没吃下饭。

    傅友德,廖永忠,朱文正他们战死的消息传来,他一个人在帐里坐了一夜。

    现在,吴忠也死了。

    下一个,会是谁?

    汤和?邓愈?还是……自己?

    徐达不敢再想。

    他拔出佩剑,用布慢慢擦拭。

    剑身映出他沧桑的脸。五十五岁,可看起来像六十。

    鬓角全白了,眼角皱纹深如刀刻。

    “老伙计。”他对着剑说,“咱们还得再拼一次。”

    帐外,传来集结的号角声。

    大战,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