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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常府人走茶凉
    “臣在。”

    “你...恨朕吗?”

    蓝玉转身,再次跪下:

    “臣不敢。

    臣只恨自己当年无能,害了常将军,害了陛下的大业。”

    朱元璋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去吧。”

    蓝玉走了。殿内只剩下朱元璋、马秀英和李善长。

    “陛下,”

    李善长急切地说,

    “蓝玉之言,不可全信!他毕竟在南边待了两年,难免被陈善蛊惑!

    什么百姓安乐,什么国强民富,定是夸大其词!”

    马秀英却轻声道:“重八,玉儿那孩子,从小到大不会说谎。”

    朱元璋没说话。

    他重新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投降?封王?海外之地?

    不!绝不!

    他是朱元璋!是大说皇帝!是马上得天下的开国之君!

    让他向一个毛头小子投降,不如杀了他!

    可是...不投降,打得过吗?

    蓝玉的描述在他脑中回荡:

    小炮齐射,火枪如林,士兵识字,后勤如山...

    还有那恐怖的水泥,筑城如垒土,修堤如儿戏。

    大顺有什么?骑兵?

    辽东马场确实能产马,但骑兵冲得破火枪阵吗?火器?

    仿制的火枪射程不足,火炮易炸膛。民心?山东百姓往南跑...

    “善长,”朱元璋忽然开口,“咱们...真的不如陈善吗?”

    李善长一愣,随即坚定地说:“陛下何出此言!

    陈善不过是仗着奇物逞强,实则是舍本逐末!修黄河,建都城,滥发钱粮,这都是亡国之兆!

    元朝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可若是他修成了呢?”

    朱元璋幽幽道,“若是黄河真被他治好了,都城真建起来了,钱粮也没花光呢?”

    李善长语塞。

    朱元璋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又开始下雪了,北平的冬天总是这么漫长。

    “你们都退下吧。朕想一个人静静。”

    马秀英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和李善长一起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朱元璋独自站在空荡的大殿里。

    炭火渐弱,寒意袭来。

    他走到龙椅前,抚摸着冰冷的扶手。这是元朝皇帝的椅子,现在他坐着。

    可这本该是在应天,在南京,在江南的繁华之地...

    “陈善...”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你给朕出了一个难题啊。”

    投降,保全性命富贵,但一生耻辱。

    不降,拼死一战,可能国破家亡。

    怎么选?

    他想起自己的一生:父母饿死时,他十七岁;

    当和尚要饭时,他二十岁;参加红巾军时,二十五岁;

    攻下应天时,三十五岁;登基称帝时,四十二岁...

    这一路,尸山血海,多少兄弟死在眼前。

    常遇春、冯胜、王志...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士兵。

    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这江山,为了这龙椅吗?

    现在有人告诉他:放下吧,我给你一块封地,当个安乐王。

    可是...不甘心啊!

    朱元璋一拳砸在龙椅上,指节发白。

    常府,北平城西。

    这是一座三进的宅院,原是元朝一个汉官所有,朱元璋赐给常遇春的。

    如今门庭冷落,白灯笼还挂着——常遇春去世已近两年,但常家一直未除孝。

    蓝玉站在门前,心中百感交集。两年前离开时,姐夫还在,姐姐还时常笑。如今...

    他深吸一口气,叩响门环。

    门开了,一个老仆探出头,看到蓝玉,先是一愣,随即老泪纵横:“二爷...二爷您回来了!”

    “福伯...”蓝玉也红了眼眶。

    老仆一边抹泪一边喊:“夫人!夫人!二爷回来了!二爷回来了!”

    急促的脚步声从内院传来。

    一个素衣女子跑出来,看到蓝玉,整个人僵住了。

    这是常遇春的妻子,蓝玉的姐姐蓝英。

    两年不见,她瘦了很多,眼圈深陷,头发已见白丝。

    但她看着弟弟的眼神,依然是那种长姐如母的慈爱和牵挂。

    “玉儿...”她颤抖着伸出手。

    蓝玉几步上前,跪倒在地:“姐!弟弟回来了!”

    蓝英抱住他,放声大哭。

    这两年,丈夫战死,弟弟被俘,她一个人撑着这个家,照顾支撑着整个常家,其中的艰辛无法言说。

    如今弟弟平安归来,她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人。

    哭了许久,蓝英才拉他起来:“快起来,让姐姐好好看看...长高了,也壮实了。在南边...他们没为难你吧?”

    “没有。”蓝玉摇头,“姐,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姐夫...”

    提到常遇春,姐弟俩又都哭了。

    蓝英拉着他来到灵堂。

    正中供着常遇春的牌位,旁边是他生前用的铠甲和战刀。

    香炉里还有未燃尽的香——蓝英每天都会来上香。

    蓝玉点上三炷香,跪在灵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姐夫...玉儿回来了。”

    他哽咽着说,

    “玉儿对不起你...若不是我轻敌冒进,你不会远征高丽,不会病死异乡...都是我的错...”

    蓝英在一旁抹泪:

    “别这么说...你姐夫走之前还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他说玉儿年轻气盛,需要磨炼...现在你平安回来,他在天有灵,也该安心了。”

    蓝玉又磕了三个头:“姐夫,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会保护好姐姐,保护好常家。你在那边...安息吧。”

    祭拜完,蓝英拉他到厢房坐下,让仆人准备饭菜。

    期间,常茂也来了,好奇地看着蓝玉,心中不由感慨,有点尴尬!

    “常茂,来,”

    蓝英招手,“叫舅舅。”

    常茂——常遇春的儿子,缓缓地走过来。

    蓝玉看着他,仿佛看到姐夫年轻时的样子,心中一酸,将他抱起来:

    “茂儿,都长这么大了...舅舅给你带了好东西。”

    他从包袱里取出特制的望远镜——这是临走时,特意向张雄申请的。

    常茂眼睛一亮,接过特制望远镜,终于露出笑容:“谢谢舅舅!”

    看着常茂退下去,蓝英轻声说:“你姐夫走时,茂儿还不成熟...当时他哭了好久,整个人都崩溃了!”

    “姐,”

    蓝玉握住她的手,

    “以后这个家,我来扛。

    我会把茂儿培养成一等一的猛将,教他武功,教他做人。”

    蓝英泪眼婆娑:“玉儿,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饭菜上桌,都是蓝玉爱吃的。吃饭时,蓝英问起他在南边的经历。

    蓝玉拣能说的说了一些,但隐去了许多细节——他不想让姐姐担心,也不想让她知道太多。

    “对了,”蓝英忽然想起,“你回来...陛下没为难你吧?”

    蓝玉苦笑:

    “踢了两脚,骂了一顿。但陛下...还是念旧情的。

    不然也不会让我来看你。”

    蓝英叹气:

    “陛下也是心里苦。丢了江南,到了这苦寒之地,朝中又总有人背后议论...

    你回来后,要好好为陛下效力,将功赎罪。

    想必有陛下护着你,其他群臣也不敢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