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陛下？”
李振疾步跑来，单膝跪地，
“末将不知圣驾莅临，未能远迎，请陛下治罪！”
身后所有官兵这才反应过来，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
陈善扶起李振，又对众军抬手：
“都起来！今日朕是来看你们真本事的，不是来看跪拜的。”
他走到那门被批评的小炮旁，仔细查看。
炮身保养得很好，只是炮架有些磨损。
“你们炮班，刚才旅长说的可服气？”陈善问那三名炮手。
炮手们紧张得说不出话，只会点头。
陈善拿起一发训练用的木制炮弹，在手中掂量：
“三斤重的实弹，装填时要稳要快。但朕知道，连续装填二十发，手臂会酸，手心会出汗。”
他转向李振：“李旅长，可曾想过改进装填方式？
比如设计一个装填架，炮弹放在架上，一推即入？”
李振一愣：“这...末将愚钝，未曾想过。”
“工部正在研制，”
陈善笑道，
“但士兵的智慧也不可小觑。
以后训练中若有改进想法，可直接上书兵部，若被采纳，重重有赏。”
这话让周围官兵眼睛发亮。
陈善又查看了其他装备：新式火枪的枪管保养、士兵的单兵携行具、野战口粮...事无巨细，一一过问。
“陛下，请到观礼台。”李振引路。
陈善摆摆手：“不必。朕就站在这里，看你们完整演练一遍。”
“末将领命！”
李振回到指挥台，深吸一口气：
“全旅注意！按实战标准，重新演练！”
号角长鸣，战鼓擂响。
这一次，所有官兵如同打了鸡血——皇帝就在眼前看着！每个人都将毕生所学使了出来。
炮声更加整齐，装填如行云流水；步兵冲锋更加迅猛，阵型变换精准无误；
骑兵从侧翼包抄，马刀和火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演练持续半个时辰。结束时，所有官兵浑身湿透，但眼神炽热。
陈善登上指挥台，接过铁皮喇叭——这是他让工部特制的扩音器。
“第三旅的将士们！”声音传遍校场。
全场肃立，鸦雀无声。
“今日，朕看到了大明军人的风貌！”
陈善声音洪亮，
“看到了你们对新武器的掌握，看到了严明的纪律，看到了协同作战的默契！”
“你们中，有人是从鄱阳湖跟朕一路杀出来的老兵，有人是后来参军的新兵。
但今日，朕看到的是一支铁军！”
士兵们胸膛挺得更高。
“这小炮，是我大明工部的心血，更是你们手中的利器！
但利器再好，也要有人会用、敢用、善用！
火炮用的好，战场上我们的战友就会少牺牲！”
“刚才李旅长训斥炮班，朕看到了。
严师出高徒，严将出强兵！战场上，一丝疏忽就是生死之别。
今日的严厉，是为了明日你们能活着回家！”
“告诉朕，你们能不能成为天下第一强军？”
“能！能！能！”四千人的吼声震天动地。
“好！”
陈善放下喇叭，“今日在场所有人，赏半月军饷！立功者另有封赏！”
欢呼声响彻云霄。
陈善又单独召见了旅部所有军官，从旅长到排长，一一问话。
问训练难点，问生活困难，问对军制的建议。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排长鼓起勇气说：
“陛下，小炮虽好，但炮弹太重。
一次行军携带二十发已是极限，若遇持久战...”
“问题提得好。”
陈善赞许，
“工部已在研制轻量化炮弹，重量减半，威力不减。
另外，各军要建立随军弹药补给队，这是下一步改革重点。”
另一个连长提到：
“火枪与小炮协同，射程差一百五十步。
敌军若卡在这中间距离，我方很难打。”
陈善想了想：
“可考虑研制一种中型火器，射程介乎两者之间。
但更实际的是战术调整——用小炮逼敌移动，进入火枪射程；
或让骑兵快速突进，扰乱敌军阵型。”
这些对话，陈善都让随行文书一一记录。
他深知，基层的实战经验才是最宝贵的。
午时，陈善在军营与士兵同食。
伙食不错：每人两个杂面馒头，一碗炖菜（有肉片），一碗蛋汤。
陈善端着同样的餐盘，坐在士兵中间，边吃边聊。
“家里还有什么人？”
“回陛下，有爹娘和一个妹妹。
去年分到了田，今年夏收交了税粮，还剩不少，妹妹能吃饱了。”
“娶亲了吗？”
年轻士兵脸红：“还没...想多攒点钱...”
陈善笑道：“好男儿何患无妻？好好干，明年朕让户部组织军地联谊，帮你们解决终身大事。”
周围士兵哄笑，气氛轻松。
饭后，陈善又视察了营房、医务所、军械库。
看到营房干净整洁，被褥叠放整齐；
医务所药品充足，军医正在培训战场急救；军械库里每件武器都有编号，保养记录完整...他连连点头。
“李旅长，你带兵有方。”陈善赞道，“第三旅可做典范，推广全军。”
李振激动得声音发颤：“谢陛下！末将定不负圣望！”
离开时，全旅官兵列队相送。陈善上马前，转身对众人说：
“记住，你们是大明的盾，也是大明的剑。
盾要坚，剑要利，但最重要的是——心要忠！
服从命令和军纪严明是你们的本职工作，否则一支队伍和流寇没什么区别！”
“誓死效忠大明！誓死效忠陛下！”
马蹄声中，陈善离开军营。走出很远，回头仍能看到校场上屹立的身影。
张定边感慨：
“陛下亲临，士气大振。这些兵，今后打仗能以一当十。”
“光有士气不够，”
陈善目光深远，
“还要有制度保障。张将军，你觉得今日所见，新军制落实如何？”
张定边沉吟：“李振是旅长，全权负责战术训练，这符合新制。
但他仍需向师长汇报后勤需求，向军长请示大方向——层次清晰，职责分明。比旧制顺畅许多。”
“那就好。”陈善微笑，“下一站，去第二军看看。”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善马不停蹄，视察了中部战区十个旅、三个军部。
每到一个军营，他都不提前通知，直接进入，看最真实的训练状态。发现问题当场指出，看到优点立即表扬。
他与士兵同吃同训（部分项目），听基层军官诉苦，解决实际问题。
在第五旅，他发现小炮在雨天使用时，火药易受潮。
立即下令工部研制防水火药包。
在第七旅，有士兵反映军鞋不耐磨，长途行军易破。
陈善让户部与工部联合研制专用军靴，鞋底加钉，内衬软垫。
在第五军军部，军长陈荣提出：轮岗制虽好，但将领初到新部队，需要时间熟悉。
建议建立详细的部队档案，包括各级军官特点、部队特长、历史战例等，交接时一并移交。
“此议甚好！”
陈善当场采纳，“兵部即日起建立‘军情档案司’，专司此事。”
陈荣激动不已——自己的建议被皇帝采纳，这是莫大荣耀。
更让基层感动的是，陈善记住了许多人的名字。
那个装填手慢的炮手，三天后在另一军营，陈善竟能叫出他：
“王二狗，手还滑吗？”
王二狗当时就哭了：“陛...陛下记得小的...小的现在每天托砖三时辰，手稳多了！”
“好，下次朕来，要看你成为神炮手。”
这种细节，在等级森严的古代，简直是破天荒的。
消息传开，全军振奋——皇帝心里有我们这些普通兵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