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这就是蛮夷的本性！”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对他们仁德，他们当你软弱！你给他们活路，他们断你生路！
伯温啊伯温，你熟读史书，难道忘了五胡乱华？
忘了靖康之耻？忘了蒙古人怎么在中原烧杀抢掠的？”
刘伯温默然。
他知道朱元璋说的都是事实。但他更深知，仇恨只会滋生更多仇恨。
“陛下，”
他仍想争取，
“即便要征讨，也当剿抚并用。女真三十七部，并非铁板一块。
可分化瓦解，诛首恶，赦胁从。
若尽数屠灭，恐激起拼死抵抗，损兵折将不说，更会让北疆各族人人自危，今后再难归附。”
朱元璋盯着他，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伯温，你总是想得太多了。”
他坐回龙椅，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知道朕为什么能从一个放牛娃坐到这个位置吗？
因为朕明白一个道理：对付狼，就要比狼更狠；对付野兽，就要有猎人的手段。”
他的目光投向殿外，仿佛穿透宫墙，看到了遥远的北方：
“常遇春死了……朕最锋利的刀，折在了高丽。
你们知道吗？他临死前给朕写信，说‘臣不能再为陛下冲锋陷阵了，但北疆未靖，臣死不瞑目’。”
殿内一片寂静。常遇春之死，是朱元璋心中永远的痛。
“现在，女真蛮子以为常遇春死了，朕的刀就钝了。”
朱元璋的声音越来越冷，“好，朕就让他们看看，朕还有没有刀！”
他猛地一拍御案：“传旨！”
陈桓急忙取笔记录。
“第一，徐达，总领平辽军务，节制北平、山东、山西诸军，即日开赴山海关！”
“第二，邓愈为左副将军，率山东兵五万，出喜峰口，截断女真西逃之路！”
“第三，朱亮祖为右副将军，率山西兵三万，出古北口，策应主力！”
“第四，常茂……”
朱元璋顿了顿，看向侍立一旁的年轻将领——那是常遇春的长子，年方十八，却已身经百战，
“常茂为先锋，领你父亲旧部两万，为全军开路！”
常茂单膝跪地，双目赤红：
“末将领命！必取女真首级，祭奠父帅在天之灵！”
朱元璋点点头，继续下令：
“第五，李善长留守北平，统筹粮草军械，不得有误！”
“第六，刘伯温随军参赞，但……”
他看了刘伯温一眼，“军务决策，以徐达为主。”
这是明确的分工：
李善长管后勤，刘伯温当参谋，但真正的指挥权在徐达——这位朱元璋最信任的元帅手中。
刘伯温心中叹息，知道朱元璋已下定决心。
他躬身道：
“臣遵旨。只是陛下……御驾亲征之事，还请三思。
陛下万金之躯……”
“朕必须去。”
朱元璋打断他，“朕要让天下人看看，也让那些蛮夷看看：大顺的皇帝，还能提得动刀！”
他站起身，走到常茂面前，扶起这个年轻人：
“茂儿，你父亲是朕的兄弟。他的心愿，朕和你一起完成。”
常茂泪流满面，重重磕头。
十月初十，北平南郊校场。
十五万大军集结完毕，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这是大顺开国以来第二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几乎抽空了北方所有精锐。
点将台上，朱元璋一身金甲，外罩猩红战袍。
他左手按剑，右手举起一碗烈酒。
“将士们！”
他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校场，“今天，我们要去做一件事——报仇立威！”
校场肃静，只有战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女真蛮子，屠我辽阳，杀我百姓，逼我子民剃发为奴！”
朱元璋的声音越来越高，“他们以为常遇春将军死了，大顺便无人了！
他们以为汉人软弱可欺，就像百年前的蒙古人一样！”
“今天，朕要告诉你们，也告诉天下所有人：汉人的血，还没流干！
汉人的刀，还没生锈！”
他仰头喝下半碗酒，将剩下的泼在地上：
“这碗酒，第一口敬天，求老天开眼；
第二口敬地，愿大地承血；第三口……敬辽阳城内八万冤魂！”
台下，许多将士红了眼眶。
军中不少人是辽东籍，家人在女真铁蹄下生死未卜。
“徐达！”朱元璋喝道。
“臣在！”徐达出列，这位年过四旬的老将依然挺拔如松。
“朕给你十万大军，给你三个月时间。”
朱元璋盯着他，
“三个月内，朕要看到女真汗王的人头，要看到辽东每一座城池重新插上大顺的旗帜！
能做到吗？”
徐达单膝跪地，声如洪钟：“若不能平辽，臣提头来见！”
“好！”
朱元璋扶起他，又看向台下众将，
“常茂、陆仲亨、郭兴、朱亮祖……你们都是跟着朕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今天，朕再带你们杀一次！但这一次，不是争天下，是报仇！
是雪耻！是要让那些蛮夷知道：犯我大顺者——”
他拔剑向天，厉声长啸：“虽远必诛！”
“虽远必诛！虽远必诛！虽远必诛！”十五万将士齐声怒吼，声浪震天。
誓师完毕，大军开拔。
朱元璋没有乘銮驾，而是骑着一匹乌骓马，与徐达并辔而行。
身后是黑压压的大军，蜿蜒如龙，向北延伸。
刘伯温骑马跟在稍后，看着朱元璋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次平叛将是一场血腥的屠杀。
但他更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女真人的暴行，已触及了朱元璋的底线，也触及了所有汉人的底线。
队伍中，常茂骑在马上，手中紧握着一杆长枪——那是常遇春的遗物。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北疆不平，我心难安。”如今，他终于可以替父亲完成这个遗愿了。
“父亲，”他在心中默念，“儿一定会让女真人，血债血偿。”
十月廿五，大军抵达山海关。
这座“天下第一关”此刻气氛凝重。
关城上血迹未干——三日前，少量女真骑兵曾试图偷袭，被守军击退，双方各死伤数百。
守关总兵吴良出迎，这位老将须发皆白，身上还缠着绷带。
“陛下，臣有罪！”吴良跪地，“未能守住辽西，让女真蛮子猖獗至此……”
朱元璋下马扶起他：
“吴将军坚守山海关，已是大功。说说关外情况。”
众人登上城楼。
极目北望，燕山山脉如黛，再往北便是辽东平原。此时已是深秋，草木枯黄，天地萧瑟。
吴良指着地图：
“女真主力七万，由阿哈出亲率，驻广宁；猛哥铁木儿领两万骑，游弋于大宁外围，伺机而动。
另有各部杂兵约三万，分散各地。”
“辽阳呢？”徐达问。
“辽阳已成鬼城。”
吴良声音沉重，“女真屠城后，只留五千守军，其余兵力皆调往前线。
据逃出的百姓说，城内汉民十不存一，街道上白骨累累……”
常茂一拳砸在城垛上，砖石碎裂。
朱元璋面沉如水：“他们的粮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