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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一个北方逃民的自述
    “乡亲们这边来,先登记,领干粮。”一个年轻官吏和善地说,

    “明天安排住处,分田地。有孩子的,可以就近入学堂。”

    老汉颤巍巍登记时,官吏问:“老人家,为何南来?”

    老汉老泪纵横:

    “活不下去了啊……地租七成,遇上灾年也不减。

    儿子交不起租,被地主打断了腿……听说南边好,就带着孙子逃来了。”

    官吏沉默片刻,郑重道:

    “老人家放心,到了大明,没人敢欺负你。

    大明律法规定,地租不得超过三成,欺压百姓者,依法严惩。”

    老汉跪地磕头:“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啊!”

    官吏连忙扶起他:

    “不是我,是皇上。是皇上定的法,是皇上要让大家过好日子。”

    夜深了,安置点的帐篷里,逃民们吃着热粥,眼泪掉进碗里。

    他们不知道,此刻对岸的北岸,还有无数双眼睛望着南边的灯火。

    黄河水滔滔东去,带不走的是人心所向。

    洪武四年冬,《大明日报》已经成了大明境内最畅销的读物。

    不仅百姓看,士绅看,连学堂里的孩子也看。

    报纸的内容也越来越丰富:有朝廷新政解读,有农事技术推广,有各地新闻,甚至还有连载小说。

    陈善亲自为报纸题写报头,并定下宗旨:

    “说真话,办实事,为百姓。”

    这一日,报纸头版刊出一篇特稿:《一个北方逃民的自述》。

    作者叫王二柱,原是河北佃户。

    他在文章中详细描述了自己在北方的生活:

    租种地主三十亩地,年成好时交完租勉强糊口,年成不好时全家挨饿。

    儿子想读书,私塾先生开口要十两束修,他拿不出。

    后来听说南边好,他咬牙带着全家南逃。过黄河时差点被守军射杀,九死一生到了大明。

    “现在,我家分到了二十亩地,租子只要三成。

    两个儿子都上了学堂,不要钱。

    大儿子算术好,先生说将来能进户部当差。

    小儿子喜欢摆弄机械,工部来的师傅说可以收为学徒……”

    文章最后写道:

    “以前我觉得,人生来就是命。地主老爷命好,我们穷人命贱。

    现在我知道了,没有什么命不命,只有法不法。

    大明有法,法不让地主欺负人,法让穷孩子有书读。

    这才是太平盛世。”

    这篇文章震撼了无数人。

    武昌街头,说书人把文章当评书讲,讲到动情处,听众纷纷落泪。

    学堂里,先生让学生们写读后感。一个孩子写道:

    “我要好好读书,将来当官,让天下再也没有王二柱这样的苦命人。”

    甚至连一些士绅都被触动有点害怕了。

    浙江一个地主看完报纸,主动把地租从偷偷的六成降到三成。

    家人不解,他说:

    “你没看报纸吗?北边为什么百姓都往南逃?

    就是因为地主太狠。咱们现在降租,佃户安心种地,收成好了,咱们其实也不亏。

    要是逼得人都跑了,地荒了,那才真亏了。

    现在百姓都知道了朝庭政策,要是让朝廷知道了我们偷偷收六成,我们全家都会被斩首!”

    这话传出去,不少地主纷纷效仿。

    张必先把这些事报给陈善时,陈善笑了:

    “看见没?这就是舆论的力量。不用刀枪,不用刑罚,就能改变人心。”

    腊月,曲阜下了第一场雪。

    孔府的大门紧闭多日,门上的污迹已经被雪覆盖,但耻辱却刻在每个孔氏子弟心里。

    孔希学病倒了。

    七十多岁的老人,经不起这样的打击。他躺在床上,气息奄奄。

    “父亲……”孔讷守在床边,泪流满面。

    孔希学睁开眼,看着这个将要继承衍圣公爵位的儿子,眼中满是悲凉:

    “孔府……千年基业……毁在我手里…”

    “不是父亲的错。”

    孔讷哽咽,“是陈善,是他……”

    “不。”

    孔希学摇头,

    “是我们自己……我们站错了队,不应该出头,应该折服起来,偷偷发展!无论谁得了天下,只要还用读书人,我们孔家就不会倒!”

    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了血。

    “父亲!”

    孔希学抓住儿子的手,用尽最后力气:

    “记住……若想孔府还能延续……要改……要学会两边投资,不要出头……要表面爱民……要……”

    话没说完,手已垂下。

    孔希学死了。

    死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死在孔府千年声望崩塌的时刻。

    消息传到武昌,陈善不屑的撇了撇嘴。

    “活该!这么不经气,朕还没发力,他就被气死了!”

    他对礼部尚书何真说,“传旨天下,我们大明治下除了朕所有人都没有特权!

    人人平等,必须遵守大明法律,国策!”

    除夕夜,武昌城张灯结彩。

    这是大明定都武昌后的第四个新年,却是第一个没有战火、没有饥荒的新年。

    皇宫设宴,款待群臣。

    陈善特意下令,从简办理,省下的钱拨给各地慈幼院。

    宴席上,张定边喝得满面红光,端着酒杯走来:

    “陛下!老臣敬您一杯!想当年鄱阳湖上,咱们被朱元璋打得差点全军覆没。

    谁能想到,短短四年多,咱们占了半壁江山,百姓安居乐业!先帝泉下有知,也应该欣慰了!”

    陈善举杯:

    “这杯酒,该敬阵亡的将士,敬为大明天下的所有人。”

    众人齐齐举杯。

    宴后,陈善登上城楼。城中万家灯火,鞭炮声声。

    何真跟在一旁,轻声道:

    “陛下,刚收到消息,北方逃民已超过三十万。

    朱元璋下旨封锁黄河各渡口,但有守军偷偷放行——他们中也有亲人南逃。”

    陈善点点头,安排好逃过来的百姓。

    远处,学堂的方向传来孩子们的歌声——那是新编的《大明颂》:

    “日月昭昭,大明煌煌。法度严明,百姓安康。

    幼有所学,老有所养。耕者有其田,工者有其坊……”

    歌声在夜风中飘荡,传得很远。

    何真忽然道:“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说。”

    “陛下推行新政,触动士绅利益,难道不怕他们造反?”

    陈善笑了:“何尚书,你说这天下,是士绅多,还是百姓多?”

    “自然是百姓多。”

    “那百姓支持朕,士绅拿什么反?”

    陈善望向远方,

    “以前百姓不识字,不懂法,只能任人宰割。容易被乡绅骗。

    现在他们懂了,知道朝庭政令,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谁想让他们回到过去,他们会答应吗?”

    何真恍然大悟。

    “不过你说得对,要防着狗急跳墙。”

    陈善道,

    “传令各地驻军,加强戒备。特别是黄河沿线,防止朱元璋铤而走险。”

    “是。”

    雪又下了起来。洁白的雪花覆盖了武昌城,也覆盖了江北的大地。

    但陈善知道,有些东西是覆盖不住的。

    比如人心,比如希望,比如那三十万逃民用脚投出的票。

    洪武四年就要过去了。新的一年,将是大明真正腾飞的开始。

    他转身下城,留下一个坚定的背影。

    身后,万家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