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地,吹过枯黄的草原,带走最后一片残叶。
曾经不可一世的铁勒部,在罗成与平阳昭公主率领的十万大军面前,如同一座沙堡,被秋风一吹,便散了。
夷男俟斤的头颅,最终没能做成夜壶送去晋阳。罗成嫌弃他长得丑,玷污了陛下的雅兴,干脆利落地将之与铁勒部所有贵族的头颅一起,在通往西域的商道上,筑成了一座新的京观。
这一举动,彻底震慑了草原内外所有心怀不轨的势力。
当杨辰的大军拔营南归时,咄苾可汗率领着所有部落首领,在寒风中长跪不起,恭送至百里之外。他们望着那面迎风招展的“定”字大纛,眼神中再无半分杂念,只剩下最纯粹的敬畏与臣服。
大军的队列,比来时更加庞大。
五万新归附的突厥骑兵,被李靖打散编制,与定国军的精锐混编在一起。这些昨日还是桀骜不驯的草原狼,此刻却安静地跟随着队伍,沉默地执行着每一道命令。
他们的眼中没有不甘,反而透着一丝新奇与向往。
来时,他们是敌人,看到的是定国军的铁血与无情。归时,他们成了自己人,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行军途中,每到一地安营扎寨,中原士兵们会熟练地挖出壕沟,设立岗哨,一切井然有序。而他们这些新兵,则会被分配去学习如何搭建更保暖的帐篷,如何用更少的柴火烧开热水。
军中的伙夫,不再是地位最低贱的奴隶,而是会因为做出一锅好吃的羊肉汤,而得到百夫长的公开夸奖。
受伤的士兵,会被立刻送到随军的医官那里,得到最妥善的包扎和治疗,而不是像草原上一样,只能听天由命,靠着长生天的眷顾硬抗。
最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赏罚。
一名汉人老兵,因为私藏了一小袋缴获的奶酪,被当众打了二十军棍。而一名突厥新兵,因为在巡逻时发现了一处可疑的踪迹,及时上报,当场就被赏了一匹上好的绸缎。
这一切,都与他们过去所认知的一切,截然不同。
阿史那·朵颜骑着她心爱的小红马,紧紧跟在杨辰的坐骑旁边。她脱下了华丽的公主服饰,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定国军女式铠甲,更显得英姿飒爽。
她看着这一切,心中那点离开故土的离愁别绪,早已被巨大的震撼与好奇所取代。
“杨郎,你们中原的军队,都是这样的吗?”她忍不住问道,大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不。”杨辰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只有定国军是这样。”
朵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又看向另一边,罗成正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擦拭着他那杆亮银枪,枪缨上的红穗子,在风中跳跃得格外鲜艳。
“罗将军好像很高兴。”
“他砍了十几万颗脑袋,能不高兴吗?”杨辰瞥了罗成一眼,随口说道。
罗成听到了,立刻凑了过来,嘿嘿一笑:“陛下,您这话说的,末将哪是喜欢砍脑袋。末将是喜欢看那些不服气的人,最后不得不服气的样子。”
他说着,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看向那些队列整齐的突厥兵。
“你看他们,来的时候一个个跟野驴似的,现在呢?比绵羊还乖顺。这就是咱们定国军的威风!”
杨辰懒得理他,只是放慢了马速,与朵颜并行。
“等回到长安,我带你去东市转转,那里的胡饼,比草原上的好吃。”他轻声说道。
“嗯。”朵颜的脸颊微微泛红,轻轻应了一声,心中却像是被温热的泉水浸泡着,暖洋洋的。
大军一路南下,穿过阴山,踏入雁门关。
当那面黑色的“定”字大纛出现在关隘之上时,整个并州都沸腾了。
从太原到晋阳,沿途的郡县,百姓自发地涌上官道两侧。他们没有喧哗,也没有拥挤,只是静静地站着,用一种近乎朝圣的目光,注视着这支传说中的王师。
队伍行至太原城外时,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颤颤巍巍地捧着一个陶碗,穿过维持秩序的士兵,走到队伍前。
一名定国军的校尉立刻上前,想要拦住他。
“老丈,军伍之前,不可擅闯。”
老者却像是没听见,他的目光,只是紧紧地盯着那些从他面前走过的士兵。他们年轻,挺拔,身上的铠甲虽然沾满风霜,但眼神却明亮而坚定。
“军爷……俺……俺不闯军阵。”老者举起手中的陶碗,碗里是清冽的井水,“俺……就是想请王师喝口水……天寒,解解渴……”
校尉的脸色缓和下来,但还是摇了摇头:“老丈,军中有令,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这不是拿,是俺们……是俺们孝敬的啊!”老者急了,浑浊的眼中泛起了泪光,“当初要不是杨将军……俺们太原早就被那些乱兵给祸害完了……这碗水,不值钱,是俺们的一点心意……”
他说着,竟要跪下。
校尉连忙将他扶住,一时有些为难。
就在这时,队列中一名年轻的士兵走了出来。他对着老者,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从怀里摸出了一枚铜钱,轻轻放入老者的陶碗之中。
“多谢老丈。”
说完,他端起碗,将那碗冰冷的井水,一饮而尽。
随即,他将空碗还给老者,再次行了一礼,转身归队。
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一句话。
老者捧着那枚在水中微微晃动的铜钱,愣在原地,许久,他才回过神来,老泪纵横。
官道两旁的百姓,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们没有欢呼,却有更多的人,默默地擦起了眼角。
这就是定-国军。
一支真正属于百姓的军队。
这支军队的威仪,不在于兵甲之利,不在于杀伐之盛,而在于这枚沉在碗底的铜钱,在于那份发自骨子里的,对百姓的尊重。
消息如风一般传开。
当杨辰的大军抵达黄河渡口时,对岸的关中父老,早已备下了数不清的牛羊酒水,绵延十里,犒劳王师。
终于,长安那巍峨的轮廓,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萧美娘、长孙无垢、平阳昭公主、红拂女……所有留守长安的后宫众人,在徐茂公和李靖的陪同下,早已在城门外等候。
她们都换上了最隆重的宫装,站在城楼之下,翘首以盼。
长孙无垢站在萧美娘身侧,她的心跳得有些快。那封寄往草原的信,她不知道他看了没有,又会作何感想。
她下意识地,又想起了昨夜那奇怪的感觉,以及脑海中那个冰冷的声音。
【红颜录,有变。】
到底是什么变了?她想不明白。
“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最先出现的是一面巨大的黑色龙旗,龙旗之下,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色潮水。
那潮水,由无数的士兵和战马组成,正以一种沉稳而又充满压迫感的节奏,向着长安城,缓缓涌来。
城墙之上,无论是身经百战的宿将,还是满腹经纶的文臣,在看到这幅画面的瞬间,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见过军队,见过无数的军队。
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最前方,是罗成率领的玄甲重骑,人马俱铠,黑色的铁甲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森林。
紧随其后的,是平阳昭公主一手带出的娘子军步卒方阵,她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手中的长戟如林,眉宇间的英气,丝毫不输男儿。
再往后,便是那些新归附的突厥狼骑。他们虽然依旧保留着皮甲弯刀的装束,但队列却同样整肃,脸上那属于草原的桀骜,已经被一种名为“纪律”的东西所取代。
大军行至城下百步,骤然停住。
数万人的军队,数万匹战马,停步的瞬间,竟只发出了一声整齐划一的闷响,再无半点杂音。
天地间,一片死寂。
只有那面“定”字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便是定国军的威仪。
一种无需言语,便足以让天地为之失色的威仪。
大军分开,一条通道出现。
杨辰身着玄色龙袍,外罩白狐大氅,骑着高大的照夜玉狮子,缓缓行出。他的身后,跟着盛装的阿史那·朵颜。
他回来了。
以一种征服者的姿态,带着踏破草原的赫赫战功,回到了他的都城。
城楼下,萧美娘的眼中泛起自豪的泪光,红拂女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平阳昭公主的眼神,更是炽热如火。
杨辰的目光,一一扫过她们的面庞,最后,落在了长孙无垢的身上。
他对着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长孙无垢也微笑着,屈身行礼。
然而,就在杨辰的目光与她对视的瞬间,他的脑海中,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响!
【警告!检测到红颜录核心目标‘长孙无垢’气运出现异常波动!】
【警告!其“核心情缘需求”正在发生未知偏移!】
【警告!“情缘契约”稳定性,正在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