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41章 李世民的失望,阴谋破产
    长安,秦王府。

    初秋的凉意,透过半开的轩窗,悄然潜入书房。空气中弥漫着上好徽墨的清香,与庭院里桂花的甜香混在一起,沁人心脾。

    李世民身着一袭常服,正临窗而立,于一张宽大的书案前挥毫泼墨。他手腕沉稳,笔走龙蛇,雪白的宣纸上,一个铁画银钩的“定”字已然成型。

    他很满意。

    定,是平定天下,也是心神安定。

    自杨辰率主力北上草原,他紧绷了数月的心弦,终于可以稍稍松缓。

    在他看来,杨辰此举,过于冒进,乃是兵家大忌。

    草原是突厥人的天下,颉利可汗是草原的狼王。杨辰孤军深入,粮草不济,后援断绝,无异于自投罗网。

    而他,李世民,则在千里之外,布下了一张名为“借刀杀人”的大网。

    使者张公谨早已抵达突厥王庭,以重利诱之。颉利可汗生性贪婪,又对杨辰占据的中原虎视眈眈,没有理由会拒绝这份送上门的大礼。

    南北夹击之下,杨辰必败无疑。

    “殿下。”

    房玄龄的声音自一旁响起,他与杜如晦分坐两侧,正对弈一局。棋盘上黑白胶着,一如天下大势。

    “算算时日,北边也该有消息传回来了。”房玄龄落下一子,语气中透着一股成竹在胸的笃定。

    杜如晦捻着黑子,沉吟道:“杨辰虽善用奇谋,但此次面对的是整个突厥。颉利可汗拥兵数十万,一人一口唾沫,也足以将定国军淹没。此战,杨辰毫无胜算。”

    李世民搁下笔,端起一旁尚有余温的茶盏,轻轻拨弄着浮沫。

    “杨辰此人,不可小觑。”他开口,声音平稳,“但他最大的弱点,便是太过自负。他以为收服了几个女人,窃取了些许气运,便能与天命抗衡。殊不知,真正的天下,是要靠铁与血来打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墙上挂着的那副舆图上。

    只要杨辰一死,定国军群龙无首,必将分崩离析。届时,他便可挥师东进,一举收复关中与洛阳,大唐的基业,将坚如磐石。

    窗外的风,送来金桂的浓香。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完美地发展。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一名王府亲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与汗水,声音都变了调。

    “殿下!北境……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

    李世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八百里加急?

    若是捷报,何至于此?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房玄龄与杜如晦也停下了对弈,同时站起身,目光齐齐望向那名亲卫。

    亲卫双手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个蜡封的竹筒,高高举过头顶。

    李世民走上前,亲自接过竹筒,捏碎蜡封,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是张公谨的亲笔信。

    字迹潦草,甚至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可以想见,写信之人的心境,是何等的仓皇与震动。

    李世民的目光,从信纸的开头,缓缓向下移动。

    书房内,落针可闻。

    只有他逐渐收紧的瞳孔,和那愈发苍白的脸色,在无声地诉说着信上的内容。

    房玄龄与杜如晦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忧虑。他们了解李世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能让他露出这般神情,信上所书,恐怕是……

    信纸的第一段,写的是狼嚎谷之战。

    “……杨辰以数千兵马为饵,诱薛延陀部三万铁骑入谷,而后万弩齐发,箭如飞蝗,一夜之间,三万精锐,尽数坑杀,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李世民的呼吸,猛地一窒。

    薛延陀部,那是颉利可汗麾下最悍不畏死的雄鹰,是突厥骑兵的精锐中的精锐。三万人,一夜之间,就这么没了?

    他继续往下看。

    信纸的第二段,写的是白狼山下的那场“演唱会”。

    “……杨辰并未乘胜追击,反遣其将罗成,率百余俊美少年,于白狼山下,对着朵颜公主的画像,吹箫高歌。其歌词……其歌词……荒诞不经,闻所未闻,臣……无法录之……”

    “噗。”

    李世民喉头一甜,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唱歌?

    对着画像唱歌?

    这是在打仗,还是在唱戏?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嗡嗡作响。

    房玄龄与杜如晦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匪夷所思。他们绞尽脑汁,也无法理解,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战法。

    李世民强压下翻涌的气血,目光落在了信纸的第三段。

    “……战后,杨辰尽释一万余俘虏。然,尽数扒其衣甲,人各发一块肉干,赤身裸体,驱入草原。一时间,草原震动,各部闻风丧胆,视杨辰如神魔,视定国军为天兵,颉利之威望,一落千丈……”

    “啪!”

    李世民手中的茶盏,再也握不住,脱手而出,在坚硬的金砖地面上,摔得粉碎。

    歹毒!

    实在是太歹毒了!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这一万个活口,比十万具尸体,还要可怕百倍!他们带回部落的,不是仇恨,而是足以瓦解一切斗志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的“借刀杀人”之计,在这一刻,已经彻底宣告破产。

    不,不仅仅是破产。

    信上的最后一段,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地刺入了他的心脏,然后用尽全力,转动了一圈。

    “……仆骨部临阵倒戈,颉利大怒,欲挥师踏平。然杨辰竟逼仆骨部举族西迁,直扑我大唐马邑防线。颉利汗以为其欲投我大唐,亲率王庭主力,衔尾追杀。如今,数万难民裹挟数万追兵,已如洪流,正向我边境席卷而来……”

    “更……更令人发指者,杨辰遣其将罗成,率五千铁骑,远远吊在颉利追兵之后,名曰‘牧羊’……”

    “祸水西引……驱羊吞虎……”

    李世民的嘴唇哆嗦着,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马邑边境,那铺天盖地而来,难民与追兵混杂一处的末日景象。

    他的守军,打,是错。不打,也是错。

    救,是错。不救,更是错!

    一个天大的,足以将他整个北部防线都撑破的烂摊子,就这么被杨辰从几百里外,轻飘飘地扔了过来。

    而他,甚至连句骂娘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一切的起因,是他那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借刀杀人”之计。

    他想借刀,结果刀被人家掰断了,还把刀柄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噗——”

    这一次,李世民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那张刚刚写就的,墨迹未干的“定”字上。

    那淋漓的鲜血,瞬间将那个字,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殿下!”

    房玄龄与杜如晦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李世民。

    李世民推开他们,撑着书案,死死地盯着那张被鲜血浸染的信纸。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眼中布满了血丝,那是一种混杂着奇耻大辱、滔天愤怒与深深无力的复杂情绪。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败得莫名其妙。

    他一生之中,从未受过如此羞辱。

    杨辰!

    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原以为,自己是棋手,杨辰是棋子。

    可到头来,他才发现,自己连棋盘都算不上,只是对方信手摆弄的一颗,用来砸向另一颗棋子的石头。

    “玄成,克明……”李世民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我……是不是错了?”

    房玄龄与杜如晦沉默了。

    他们能说什么?

    说殿下你没错,是杨辰太狡猾?

    在这种碾压式的阳谋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杨辰的每一步,都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唱歌、放俘虏、祸水西引……这些手段,已经不能用兵法来解释,这简直就是鬼神之术。

    “此人……不似凡人。”杜如晦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房玄龄也长叹一声,神情凝重到了极点:“殿下,我们一直以来,都低估他了。我们把他当成一个靠女人上位的权臣,一个割据一方的诸侯。可他的眼界和手段,早已超出了争霸的范畴。他……他是在玩弄天下人心。”

    李世民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颓然与愤怒,已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点的平静。

    那是一种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才有的眼神。

    “传令下去。”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命尉迟恭,即刻率玄甲军,驰援马邑!”

    “另外,再拟一道密信,送往晋阳,交给父皇。”

    房玄龄心头一跳:“殿下,您是想……”

    “告诉父皇,”李世民的嘴角,扯出一个森然的弧度,“国难当头,前嫌尽释。我李世民,愿与他联手,共抗杨辰!”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要对付杨辰这样的怪物,必须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书房外,又一名信使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他的脸色,比刚才那人还要惨白。

    “殿下!晋……晋阳急报!”

    信使颤抖着声音,几乎要哭出来。

    “突厥……突厥使者已至晋阳!颉利可汗……颉利可汗已向杨辰称臣!”

    “并……并决定将朵颜公主,嫁与杨辰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