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守真院官方网站与各大媒体同步发布《关于应对魔族入侵的紧急决策与全民公告》。
公告以加粗黑体列出三条核心决策:
一、即刻启动『深盾计划』,于全国六大域核心地区兴建大型地下防御工事,代号『末日堡垒』,优先保障科研人员、关键技术工人、医疗骨干及未成年人的转移与安置。
二、实行战时资源配给制,由国家统一调配能源及星髓衍生产品,严厉打击囤积居奇与投机行为。
三、组建衍星联合防卫指挥部,诚邀奥雷西亚、泰拉大陆各种族及其他衍星国家与势力,共商联防之策。
公告末尾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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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已历风雨数千年年,今逢大难,唯上下同心,方有生路。
国家承诺,不放弃任何一位公民。
请民众保持冷静,维持正常生产生活秩序。
社会运转一日不停,华夏脊梁一日不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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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一出,举国哗然。
『末日堡垒』四个字像一颗炸弹,炸碎了最后那点侥幸。
虽然公告措辞克制,虽然官方反复强调保障所有人,但谁都忍不住会去想……
是不是名额有限?
是不是先到先得?
长京市政务服务中心门口,天还没亮就排起了长队。
人群沉默着,脸上是压抑的恐慌和渴望。
有人拿着厚厚的材料,有人抱着哭闹的孩子,更多的人只是茫然地站着,望着那扇还没开的玻璃门。
网上已经吵翻了天。
“凭什么先转移科研人员?普通人不是人?”
“不维持生产,哪来的物资打仗?有点脑子行不行!”
“说得好听,到时候真能轮到我?”
恐慌迅速发酵成怒火。
当天下午,中域某市爆发大规模骚乱。
一群暴徒冲进当地政务中心,打砸设备,抢走部分尚未配发的应急物资。
警方与守真院行动队联合镇压,逮捕三十余人,过程中两人死亡,十余人受伤。
类似的事件在各地零星爆发。
超市被抢空,加油站排起长龙,通往偏远地区的公路上挤满了逃难的车流。
守真院与军方接管了城市治安。
装甲车开上街头,全副武装的士兵在主要路口设卡。
广播里反复播放着安抚通告,电视上专家一遍遍解释『深盾计划』的容纳能力和后续阶段。
“请相信国家,相信守真院!堡垒建设正在全速推进,后续批次容纳量会不断扩大!现在需要的是秩序,是生产,是粮食和武器,不是混乱!”
话虽如此,整个国家还是被一层灰色的阴霾笼罩着。
街道上的行人少了,即便有,也是步履匆匆,低着头,很少交谈。
学校虽然还在上课,但教室里总空着一些座位。
有些家长已经带孩子回了老家,或者想方设法寻找门路。
一种死气沉沉的安静,代替了往日的喧嚣。
就像暴风雨前那种闷得人喘不过气的低压,你知道它要来,却不知道它到底有多猛,什么时候砸下来。
…………
就在这种全民惶惶的气氛里,守真院官网的置顶栏,又更新了。
念空大师的讣告还挂在第三位,墨黑的边框尚未撤下。
如今,在它上方,又多了一条新的更加沉重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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讣告
神州守真院以最沉痛的心情宣告:
守真院副院长、华夏龙脊军创始人、『神州天刃』左天佑同志,于苏伦比抗击魔族大规模入侵之战中,为掩护同袍与民众撤离,孤身断后,力战殉国。
左天佑将军一生,戎马倥偬,忠勇无双。
壮年时于镇澜关外,率三千龙脊子弟,大破三十万联军,一战成名,护国祚于危崖。
中年执掌守真院行动厅,整肃纲纪,锐意革新,培育英才无数,奠定今日行动体系之基石。
晚年虽伤疾缠身,仍矢志不渝,奔走于御魔一线,勘矿脉、镇边关、护黎民,直至生命最后一刻。
将军武学通神,刀法冠绝当代,然其最令人敬仰者,非超凡武力,而是一颗赤诚滚烫、永系家国之丹心。
其常言:“浩浩炎黄,血未曾冷。”
今左天佑同志以血肉之躯践行此誓,于极北雪原,面对万千魔虏,拔刀向渊,慨然赴死。
其躯虽陨,其魂化炬,照亮我辈前行之路。
左天佑同志之牺牲,乃华夏无可估量之损失。
战神陨落,山河同悲;
天刃折锋,九州泣血。
然将军遗志,我辈定当铭记:
魔族当前,唯有死战!华夏疆土,寸步不让!
谨以此讣,告慰英灵。
左天佑同志永垂不朽!
华夏守真院全体同仁
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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讣告发布的当天下午,长京市国家英烈纪念堂。
这里没有遗体,没有骨灰,只有一副冰冷空荡的合金棺椁,里面放着左天佑的一些生前遗物。
灵堂肃穆,黑白二色占据了全部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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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中央悬挂着左天佑的戎装遗像,照片上的他红发张扬,金瞳锐利。
普通人军方高层来了不少,清一色的将星闪耀,许多人已是白发苍苍,此刻却站得笔直,红着眼眶,对着遗像敬上最标准的军礼。
当年镇澜关下的龙脊军旧部,活到今天的已不足百人,他们自发站在灵堂一侧,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军装,沉默得像一尊尊石像。
守真院所有能赶回来的高层都到了。
聂珣和张元正站在最前面,两人都是一身黑西装,胸口佩戴白花,从仪式开始到结束,几乎没动过。
秦无恙来得稍晚。
他走进灵堂时,追悼仪式已近尾声。
他同样一身黑色西装,身形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在目光触及那副空棺椁时,眼神黯了黯。
靳安然正站在角落,低声安慰着一个人。
悟空。
火红头发的少年蹲在墙根,把头深深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
他没有哭出声,但那种像动物受伤般的压抑呜咽,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头发酸。
靳安然蹲在他身边,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拿着纸巾,却不知该怎么递。
秦无恙没有走过去。
他转开视线,在人群中看到了张元正。
张元正也看见了他,微微点头示意。
仪式结束,人群开始缓慢散去。
军官们列队离开,脚步沉重。
龙脊军的老兵们最后对着遗像深深鞠躬,互相搀扶着,蹒跚走出灵堂。
秦无恙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走向灵台,取了香,点燃,恭敬地三鞠躬,将香插进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遗像上那张带笑的脸。
“没想到……这么快又在这里见面了。”
张元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无恙转过身,看到舅舅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还有一丝物伤其类的苍凉。
“嗯……”秦无恙应了一声,声音平淡。
两人并肩站在灵台前,看着那副空棺椁,一时无话。
灵堂里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默默整理花圈,空气里弥漫着香烛和百合花混合的味道,甜腻中透着腐朽。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张元正问,目光落在秦无恙侧脸上。
秦无恙沉默了几秒,开口:
“面对不确定的未来,我……只能去回顾已经确定的过去。”
张元正转过头看他。
“我可能会消失一段时间。”秦无恙继续说,语气没什么起伏,“目前的局势,我个人暂时帮不上什么实质的忙,你和聂院定下的方向,没有问题。”
张元正轻轻叹了口气:
“上一次,在念空大师的追悼会上……我悄悄感知过你的情绪。”
秦无恙睫毛动了一下,没接话。
“你心里压着很重的东西。”张元正看着他,眼神里有长辈的担忧,也有一种复杂的审视。
“无恙,听舅舅一句劝,心事别那么重,魔族入侵,是整个星球的危机,再怎么轮,也轮不到你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去扛。”
秦无恙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
“我从门里回来。”他看着张元正,语气郑重,“就是为了扛。”
张元正怔住了。
他看着外甥的眼睛,那双和自己如此相似的丹凤眼里,此刻没有任何年轻人的彷徨或热血,深不见底。
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还有……”秦无恙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灵台,“既然要打联合作战,就放下所有不必要的戒备。”
“奥雷西亚没了蒙德,现在是最需要盟友的时候,也是我们表达诚意最好的机会,别再互相提防、勾心斗角,没时间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
“另外,泰拉大陆……那里有很多种族,能力很特殊,是一股绝对不能忽略的力量,必要的时候,姿态可以再放低一些。”
张元正认真听着,应声道:
“我知道,联合指挥部第一次会议,我会把这些议题放进去。”
秦无恙轻嗯一声,算是回应。
他最后看了一眼左天佑的遗像,转身,准备离开。
“无恙。”张元正叫住他。
秦无恙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走之前……”张元正的声音有些发涩,“记得回家一趟,多陪陪你爸妈。”
秦无恙的背影僵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会的。”
说完,秦无恙迈步向外走去。
黑色西装的背影在空旷肃穆的灵堂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独。
张元正站在原地,望着外甥一步步走向礼堂门口,身影被外面惨白的天光吞没,最终消失不见。
他心里清楚,这一别,下次再见到这孩子,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也许,再也见不到了。
灵堂里,最后一点香烛燃尽。
青烟散去,只留下满室清冷。
工作人员开始撤走花圈,搬动灵台,发出空洞的碰撞声。
窗外,长京市上空,半降的国旗在暮色里缓缓飘动,像一道沉痛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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