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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蛮驯影鼠探幽径
    基地的沉默被警报撕裂时,阿蛮正在培育室给星蚕换饲料。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

    硅木林边缘的震动传感器传来规律脉冲,不是巡逻队约定的频率,也不是已知兽群的移动模式。某种更轻巧、更密集的东西正在林间穿梭。

    罗小北的虚拟影像在通讯器上闪烁。“能量读数很杂,单个体积小,速度极快。不是矿盟的侦察机器人——它们的信号没这么……‘湿’。”

    阿蛮懂了。是活物。

    她抓起挂在墙上的骨笛。那是用第一头被她安抚的晶化刺狼的趾骨磨制的,表面已经被她的手温浸出玉质的光泽。

    “我去看看。”

    林间的光线被扭曲的硅晶折射成病态的虹彩。

    阿蛮蹲在一处树根隆起形成的天然掩体后,呼吸压到最轻。共生网络在这里信号微弱,敖玄霄说过,这片区域的能量场像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照出不同的星空。

    她看见了它们。

    暗影鼠。这是她在陈稔换来的残缺生物图鉴里找到的名字。但图鉴里的素描温顺无害,眼前的生物却是另一回事。

    它们的皮毛不是黑色,而是吸收了一切光线的深空色。体型比普通鼠类大两圈,关节处覆盖着细微的硅质凸起,在移动时会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最特别的是眼睛——不是两颗,而是沿着颅骨两侧分布着六对复眼,每一对都泛着不同波长的冷光。

    它们在啃食一种附生在硅木上的荧光苔藓。

    啃食的姿势让阿蛮心脏收紧。不是野兽的狼吞虎咽,而是像工匠剥离宝石原石般精细。每只暗影鼠用前爪固定苔藓块,门齿以特定角度切入,精准地避开苔藓根部储存毒素的囊泡。

    它们在筛选。

    白芷会感兴趣。她说过,这片森林里每一株变异植物都是活体药典,但绝大多数人类无法解读。

    阿蛮慢慢举起骨笛。

    她没有吹。只是让笛身暴露在空气中,让上面浸润的、属于她的气息和星蚕分泌的信息素混合气味,随着林间紊乱的气流飘散出去。

    鼠群同时停下。

    六十多对复眼转向她的方向。没有惊恐,没有攻击欲望。那是纯粹的计算性凝视,像罗小北调试设备时盯着全息数据流的眼神。

    一只体型稍大的暗影鼠离开群体。它沿着硅木枝干爬下,动作没有一丝多余。在距离阿蛮五米处停住,抬起前身。

    它的复眼阵列开始有规律地闪烁。

    阿蛮屏住呼吸。这不是威胁展示——她读过动物行为学的资料,知道真正的恐吓是什么样子。这更像……某种扫描。或者询问。

    她从腰间的皮囊里取出一小块压缩营养膏。星炁稻基础配方,陈稔说这是“通用硬通货”,富含能量且没有攻击性气味。她把营养膏放在面前一块平坦的硅石上,然后后退三步。

    暗影鼠没有立刻上前。

    它侧过头,复眼阵列的光谱切换。阿蛮突然意识到它在做什么——它在用不同波长的视觉分析营养膏的化学成分,分析她的肌肉紧张程度,分析她呼吸的节奏。

    然后它动了。

    不是扑过去,而是缓慢地、近乎仪式地爬近。每前进一寸都停顿半秒,复眼始终锁定阿蛮。最终它叼起营养膏,退回到安全距离才吞咽。

    鼠群传来一阵几乎不可闻的高频吱喳。

    那不是语言。但阿蛮的灵犀天赋捕捉到了那波动里的情绪光谱:好奇。谨慎。以及……一丝微弱的、久违的信任感。

    她已经在青岚星生活了九十七天。这是第一次有本土生物主动接受她的馈赠,而不是在剑光或能量威慑下被迫屈服。

    接下来的四天,阿蛮每天黄昏都去同一地点。

    她不带武器。只带骨笛,营养膏,还有一小瓶白芷特制的宁神药粉——不是给自己用,而是洒在周围。药粉散发的气味能掩盖人类特有的荷尔蒙信号,让她的存在更“中性”。

    鼠群的数量在增加。

    第三天,已经有超过二十只暗影鼠会准时出现。它们不再警惕地分散,而是形成松散的半圆。那只领头的——阿蛮私下叫它“墨晶”——开始允许她在三米内活动。

    她开始尝试更复杂的交流。

    用不同节奏轻敲骨笛,观察复眼阵列的反应频率。

    摆放不同形状的硅石,看它们偏好哪种排列。

    最关键的实验在第四天傍晚。阿蛮带来了从基地储藏室找到的一小块“寂尘”——那是从最早击毙的晶化刺狼体内提取的能量淤积物,散发着阴冷的不稳定波动。

    她把寂尘放在硅石中央。

    整个鼠群骚动了。

    不是兴奋,是恐惧。暗影鼠们齐齐后退,背毛炸起,复眼的光谱统一切换到高频紫光波段。那是阿蛮从未见过的反应模式,比她遭遇过的任何攻击都更剧烈。

    墨晶发出尖锐的嘶鸣。

    不是对着阿蛮,而是对着寂尘。那声音里充满了……憎恨。还有深深的悲哀。

    阿蛮立刻收起寂尘,撒出双倍剂量的宁神药粉。但鼠群的恐慌已经成型。它们开始四散,消失在硅木阴影里,连营养膏都没有碰。

    她独自站在渐浓的暮色中,骨笛在手心发凉。

    白芷检查过寂尘。成分复杂,但核心是一种与星渊井同源的能量印记,像某种签名。敖玄霄说,每次靠近星渊井外围,他的炁海都会感应到类似的“回响”。

    暗影鼠认识这种回响。

    而且怕它。

    第五天,鼠群没有出现。

    阿蛮等到月亮爬上硅木林顶梢,等到巡逻队换岗的焰火信号在远处升起。林间只有风穿过晶簇的呜咽,像远古的挽歌。

    她准备离开时,墨晶出现了。

    独自一只。嘴里叼着东西。

    它把东西放在阿蛮脚边,然后退开。复眼阵列的光比往常暗淡,像透支了能量。阿蛮蹲下身,用皮手套小心拾起那物件。

    那是一小块碎片。

    非金非石,材质像黑曜石但更轻,表面布满细密的、规律的蜂窝状结构。断裂处能看到内部有极细微的脉络,像凝固的血管。最奇异的是触感——明明是固体,却有种温润的弹性,仿佛还是活组织的一部分。

    她翻过碎片。

    底部蚀刻着一个符号。不是青岚星任何已知文明的文字,也不是矿盟的工程标记。那图案让她想起苏砚练剑时,剑尖在空中划出的某种轨迹——简洁,优雅,充满几何美感的同时,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碎片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极其微弱,但纯净。

    与寂尘的阴冷污浊截然相反。如果寂尘是腐烂的伤口,这就是新生的骨痂。

    墨晶发出短促的吱声。它转身,朝硅木林深处爬了几步,又回头看她。复眼阵列重新亮起,这次闪烁的节奏带着明确的指向性。

    它在引路。

    阿蛮跟着墨晶深入林区。

    这里已经超出团队绘制的地图范围。硅木的形态愈发怪异,有些枝干扭曲成螺旋,有些叶片完全晶化,在共生网络的感知中像一片片能量刀刃。空气里的炁毒浓度在上升,她提前服下的辟炁丹开始发挥药效,在经脉外围形成微温的屏障。

    墨晶的路线极其复杂。

    它不是在走直线,而是遵循某种只有它能感知的网格。有时会突然绕一个大圈避开看似平坦的地面,有时会直接从两棵硅木间仅容一臂的缝隙穿过。阿蛮必须全神贯注才能跟上,同时还要记住来路——罗小北教过她的生存法则之一:在未知环境,退路和前进同样重要。

    他们来到一处岩壁前。

    表面长满墨绿色的苔藓,看起来和周围没有区别。但墨晶径直爬上去,用前爪在某块岩石的凹陷处按了按。

    岩壁无声滑开。

    不是机械门那种规整的开启。更像是岩石本身“融化”出一个洞口,边缘还保留着天然的粗糙质感。洞口内部漆黑,但阿蛮的夜视仪捕捉到深处有微光——不是生物荧光,也不是能量辉光,而是某种更稳定的、类似冷光源的光线。

    墨晶没有进去。

    它停在洞口,复眼阵列对着阿蛮,闪烁了三下。然后它后退,消失在旁边的晶簇阴影里。那姿态里透着某种……敬意?或者说,一种交托任务后的释然。

    阿蛮打开随身记录仪的照明。

    洞内的景象让她呼吸停滞。

    这不是天然洞穴。

    岩壁经过修整,表面覆盖着和墨晶带来的碎片同材质的黑色涂层。蜂窝状结构在墙面上延伸,像某种生物建筑的内部骨架。通道呈完美的圆形截面,直径约两米,以平缓的坡度向下延伸。

    最惊人的是墙壁上的刻痕。

    不是雕刻,更像是涂层尚未凝固时,用某种工具“书写”留下的痕迹。线条流畅至极,一笔到底,没有人类书写时的顿挫。那些符号和碎片底部的同源,但更完整、更系统。

    阿蛮举起记录仪,让镜头缓慢扫过。

    刻痕的内容似乎在讲述什么。有星图——她认出青岚星的轮廓,还有附近的恒星。有结构图——多层同心圆,中心一个炽烈的点,无数细线从中心辐射而出,又在某些节点汇聚。还有……生物图鉴。

    她停在最后一组刻痕前。

    画面上是一个优雅的生物。体型修长,覆盖着鳞片状外壳,六对肢体,复眼阵列占据半个头部。它站立在一座高塔前,塔顶射向星空。

    暗影鼠的祖先。

    或者说,某种更高级的形态。

    刻痕在这幅图下方中断,像记录者突然停下。最后几笔显得仓促,甚至有些颤抖。

    阿蛮继续向前。

    通道尽头是一个圆形空间。直径十米左右,穹顶高约五米。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具骨架。

    但不是暗影鼠的。体型更大,结构更复杂,六对肢体的末端不是爪,而是精细的、类似工具的构造。颅骨上的眼窝排列成完美的环形阵列,即使只剩下骨骼,也能想象生前那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视野。

    骨架的姿势很奇特。

    它不是平躺,而是半跪在石台前,前肢伸展,像在供奉什么。但供奉的位置空空如也,只有石台上一个凹陷的痕迹,形状和墨晶带来的碎片完全吻合。

    阿蛮慢慢走近。

    她的靴子踩在地面,激起细微的灰尘。灰尘在空气中悬浮,被记录仪的照明光束照出形状。那灰尘的轨迹……不太自然。像是被某种残留的能量场扰动,依然遵循着亿万年前的某种规律。

    她在石台前跪下,与骨架平视。

    骨头的材质就是碎片的那种黑色物质。无数细微的脉络在骨质内部延伸,即使在死后这么久,依然能看出能量曾经流淌的路径。这生物活着的时候,整个身体可能就是一个活体能量回路。

    她伸出手,没有碰骨架,只是悬在凹陷处上方。

    掌心传来微弱的感应。

    不是温度,不是震动。是某种更深层的共鸣——她体内的灵犀天赋在轻轻颤动,像遇见同类。这骨架生前一定也拥有类似的能力,甚至更强大。它能与万物沟通,能感知能量流动的韵律,能理解星辰的语言。

    然后她看见了石台侧面的最后一行刻痕。

    不是符号。是一幅简笔画。

    画面上,这个骨架生物将一个发光的碎片交给一只暗影鼠。背景是崩塌的高塔,天空裂开猩红的伤口。

    画的角落有一个标记。

    阿蛮认出那个标记。她在《星渊志怪录》残卷里见过——那是“赠予”与“传承”的古语符号。

    所以墨晶给她的,不是随便捡到的碎片。

    那是遗物。

    是这个垂死的文明留给继承者的最后火种。而它们选择的继承者,不是同类,不是建造高塔的工程师,而是最不起眼的、在硅木林间啃食苔藓的暗影鼠。

    她突然理解了墨晶眼神里的悲哀。

    那不是害怕寂尘。那是看见祖先的遗物被污秽能量玷污时的愤怒,是文明陨落后流浪亿万年的乡愁。

    阿蛮回到基地时已是深夜。

    她把碎片放在团队共用的分析台上。冷光照亮蜂窝状结构的每一个孔洞,那些内部脉络似乎在缓慢呼吸。

    罗小北第一个冲过来。他的义眼切换到高倍扫描模式,数据流在视网膜上瀑布般冲刷。“这结构……这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看看这蜂窝排列,完全是最高效的能量缓冲矩阵设计。还有这材质——密度低于铝,强度超过钛合金,能量导率是纯银的三十倍。这玩意儿是科技,顶尖的科技。”

    白芷戴上手套,小心地触碰碎片边缘。“有微弱的生物信息残留。不是dNA,是更稳定的能量印记。像……像把记忆烧录在晶格里。”她看向阿蛮,“那具骨架呢?”

    “我封了洞口。”阿蛮说,“用硅脂做了临时封印。那里应该被保护起来。”

    敖玄霄一直沉默。

    他站在分析台另一侧,双眼微闭。共生网络以他为中心缓缓展开,像谨慎的触须,轻触碎片散发的能量场。他的眉头渐渐锁紧。

    “它在哭。”他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不是声音的哭。”敖玄霄睁开眼,眼底有血丝,“是能量层面的哀鸣。这块碎片在亿万年前被从某个整体上剥离,那个过程……很痛苦。不是物理痛苦,是存在层面的撕裂。”

    他顿了顿。

    “而且它在寻找。它感应到星渊井的方向,一直在尝试共鸣。但井里的能量现在是扭曲的,污浊的,所以它只能一遍遍徒劳地呼唤。”

    苏砚从阴影里走出。她腰间悬剑,但手没有按在剑柄上。她凝视碎片,眼神专注得像在解读一本绝世剑谱。

    “这符号我见过。”她轻声说,“不是一模一样,但同源。天剑门的祖师剑上有类似的铭文,师父说过,那是‘守护’与‘界限’的意思。”

    陈稔最后一个开口。他没有看碎片,而是看阿蛮。

    “你带回来的不只是这个。”他说,“你还带回了一个问题——如果暗影鼠是某个失落文明的指定继承者,那我们是谁?闯入者?还是……它们等待的某种帮助?”

    实验室陷入沉默。

    只有分析仪器的低鸣,和碎片散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能量嗡吟。

    阿蛮走到窗边,望向硅木林的方向。

    墨晶现在在哪里?在啃食苔藓,在梳理皮毛,在用复眼凝视星空?它知道祖先的遗物已经交到“外人”手里了吗?它是否在期待什么,或者只是完成了一个延续亿万年的仪式,然后继续流浪?

    她想起骨架的姿势。

    半跪。供奉。空空如也的供奉台。

    那空缺原本应该放着什么?完整的器物?某个钥匙?还是说,那空缺本身就是一个信息——我们失败了,我们把最重要的东西弄丢了,现在只剩下这块碎片,和无穷无尽的遗憾。

    白芷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阿蛮。”医者指着分析屏幕,“你看这个。”

    屏幕上显示着碎片内部脉络的能量流向模拟图。那脉络不是随机的,它在遵循某种极其复杂的拓扑结构。而在结构的最核心,有一个微小的、但明显是人为设计的“断点”。

    就像电路板上被精准切除的一个元件。

    “这碎片不完整。”白芷说,“它在设计时就被做成这样——一个更大系统的子模块,必须与其他部分结合才能发挥作用。单独一块,它只能哀鸣,只能寻找。”

    罗小北调出古籍数据库。

    《星渊志怪录》的残卷在屏幕上展开,自动翻到记载“寂主之骨”和“吞星者之泪”的页面。图像模糊,但旁边的注释文字经过算法增强后,显示出一行此前被忽略的小字:

    “……七骨成环,泪注其中,门扉方启……”

    “七。”敖玄霄说,“需要七块。”

    他看向阿蛮。

    “你的老鼠朋友,知道其他碎片在哪里吗?”

    阿蛮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的夜,看着硅木林在月光下投出的、如同远古巨人骸骨的阴影。墨晶的复眼在她记忆里闪烁,那光谱里藏着一整部失落文明的历史,藏着一个种族的最后嘱托。

    她知道答案。

    暗影鼠当然知道。它们守护这些碎片亿万年了,像守护祖先的墓碑。而今晚,其中一块墓碑被交到了她手里。

    这不是馈赠。

    这是责任。是跨越时间的委托。是一个文明在彻底沉入黑暗前,向宇宙抛出的最后漂流瓶。

    瓶子里没有求救。

    只有一句无声的低语:记住我们曾经存在过。

    阿蛮回到自己房间时已是凌晨。

    她把碎片放在床头的小桌上。没有开灯,任由它的微光在天花板上投出蜂窝状的光斑。那光斑缓慢旋转,像星云的残影。

    她躺下,闭眼。

    墨晶的复眼阵列在黑暗中浮现。六十多对眼睛,每一对都映照出不同的她:蹲伏的她,举着骨笛的她,取出营养膏的她,跪在骨架前的她。

    然后所有影像叠加。

    复眼阵列的光谱统一,切换成纯净的白色。那白色里没有情绪,没有语言,只有一种浩瀚的、近乎神圣的平静。

    她明白了。

    那不是“信任”。

    是“认可”。

    暗影鼠认可了她灵魂里的某种特质——那种与万物共情的能力,那种愿意倾听低语的耐心,那种在末世的冰冷中依然保存的温柔。

    它们把祖先的遗物交给她,不是因为她是人类。

    是因为她是阿蛮。

    她侧过身,面对碎片。

    “我会找到其他的。”她对着微光低语,“我会拼凑完整的故事。我会告诉所有人,你们曾经存在过,你们建造过高塔,你们仰望过星空,你们在最后时刻依然选择了传承。”

    碎片的光芒似乎亮了一瞬。

    也可能只是错觉。

    窗外,青岚星的第一缕晨光开始撕开夜幕。那光苍白而稀薄,照不暖硅木冰冷的枝干,照不亮森林深处的秘密。

    但足够了。

    有光,就足够看清前路。

    阿蛮闭上眼,在碎片的微光和晨光的交界处沉入睡眠。梦里没有老鼠,没有骨架,只有一片无尽的黑色原野,原野上散落着六块发光的碎片。

    她在梦里开始收集。

    一块,两块。

    朝着星渊井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