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凤听见“收药”俩字,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都亮了。
她转头看向追着自己撵了半天的那头地鳖魔,那狰狞的口器厚重的甲壳,此刻在她眼里突然就顺眼了不少。
“玄凤!”
赤凤吼了一嗓子,声音带着几分古怪的兴奋,“听见没?陛下说这玩意儿是‘药’!咱俩加把劲,把它给‘采’了!”
玄凤正绕到怪物侧翼,闻言差点脚下一滑。
她没好气地瞪了赤凤一眼:“少废话!佯攻正面,我找机会破它后背!”
两人配合日久,默契十足。
赤凤不再躲闪,反而主动迎上,火焰长枪一抖,枪尖燃起刺目的金红烈焰,像条发怒的火蛇,直刺地鳖魔那张圆形的口器。
这一下又快又狠,地鳖魔本能地闭嘴,用口器外围坚硬的骨板格挡。
“铛!”
火星四溅。
赤凤被震得后退两步,虎口发麻,但成功吸引了怪物的注意力。
就在地鳖魔张口想喷酸液的瞬间,玄凤动了。
她身影如鬼魅,贴着沙地疾掠,几乎在怪物身下阴影中穿行。
紫霞真气灌注双刃,刃尖亮起两点凝实的紫芒。
她没有直接攻击骨节环带——那位置现在正被怪物肥厚的身躯压着。
她选择了另一处薄弱点:后腿与腹部连接的关节窝。
“噗!”
左刃精准刺入,紫霞真气疯狂灌入!
地鳖魔吃痛,整个后半身猛地一抬,六条腿乱蹬,想要把玄凤甩开。
这一抬,背甲与前胸甲壳连接处的骨节环带,瞬间暴露出来!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
但够了。
赤凤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她根本不等站稳,借着后退的力道顺势一个旋身,火焰长枪在她手中抡圆了,枪身弯成惊心动魄的弧度,然后借着旋转的离心力,狠狠砸向那暴露的骨节环带!
不是刺,是砸!
用枪杆当铁棍,用上全身的力气和惯性!
“嘭!!!”
沉闷的巨响,像重锤砸在牛皮大鼓上。
地鳖魔背甲与前胸甲壳的连接处,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大块!
几片骨板当场碎裂,墨绿色的汁液从裂缝里飚射出来。
怪物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嘶鸣,整个身体疯狂扭曲,差点把还挂在它腿上的玄凤甩飞出去。
玄凤趁机拔出左刃,右手刃顺着骨节环带的裂缝狠狠一撬!
“咔嚓!”
裂缝扩大!
赤凤第二枪又到了。
这次是刺。
枪尖凝聚了全部火焰真气,像根烧红的铁钎,顺着玄凤撬开的裂缝,狠狠捅了进去!
“滋啦——”
火焰在怪物体内爆开的声音,听着都让人头皮发麻。
地鳖魔的挣扎骤然停止,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轰然倒地。
另一边,紫凤的战斗结束得更快。
她在得到女帝提示后,攻击目标更加明确。
本就凌厉的剑法,此刻全往骨节环带上招呼。
那头地鳖魔身上已经多了七八道伤口,行动越来越迟缓。
当赤凤那边得手的巨响传来时,紫凤眼中寒光一闪。
就是现在。
她身形陡然加速,在原地留下淡淡残影,真身已绕到怪物侧后方。
长剑平举,剑尖微微震颤,冰蓝色的剑气在剑身凝聚压缩,最后凝成一道细如发丝、却亮得刺目的光。
然后,刺。
不是大开大合,是轻轻一点。
像绣花针穿过布帛。
剑尖精准地点在骨节环带一处已经受损的裂缝上。
没有巨响,只有轻微的“噗”声。
冰蓝色的剑气顺着裂缝钻入,瞬间在怪物体内扩散冻结。
地鳖魔的动作定格,体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白霜。
然后,像座冰雕一样,直挺挺地倒下,摔在沙地上,碎成几大块。
五头地鳖魔,全灭。
战斗结束得突然。
戈壁上一片狼藉。
尸体,汁液,破碎的甲壳,烧焦的沙地。
还活着的诛魔卫,互相搀扶着,不少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气,脸上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茫然。
赤凤拄着枪杆,走到自己干掉的那头地鳖魔旁,用脚踢了踢:“嘿,这‘药’长得可真够磕碜的。”
说完,她也不嫌脏,蹲下身就用枪尖去挑甲壳连接处的伤口,果然挖出一颗沾满粘液的暗褐色灵核,比女帝之前那颗还大一圈。
“陛下!接着!”
她随手一抛。
女帝伸手接住,入手沉甸甸,灵气充沛。
她点点头,没急着吸收,而是先看向紫凤那边。
紫凤已经将自己那头地鳖魔的灵核挖出,正用一块破布擦拭。
她左腿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动作依旧稳定。
“先处理伤口,补充体力。”
女帝下令,“乌兰雪,检查还有多少‘清心丹’和‘净魔散’,分下去。
彩凤,你盯着点外围,有动静立刻示警。”
她自己则走到那块最大的风化岩旁,背靠着粗糙的岩壁坐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左手掌心那火烧火燎的疼痛,在吸收了一丝灵核反馈后减轻了些,但依旧难受。
她小心地解开缠手的布条——布条已经和焦黑的皮肉粘在一起,撕开时疼得她额角青筋直跳。
掌心一片焦糊,皮肉翻卷,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骨头。
这伤,短时间是好不了了。
她咬咬牙,重新撒上金疮药,用干净布条草草包扎。
然后,才取出赤凤扔来的那颗灵核,以及怀里的小鼎。
按之前摸索出的方法,她将灵核靠近小鼎,同时凝神沟通鼎中魂光,引导小鼎自行吸收精纯灵气,排斥魔性杂质。
过程很慢。
但能清晰地感觉到,小鼎在缓慢修复。
那道最深的裂痕,疤痕又淡了些。
其他细小裂痕,又消失了两条。
鼎身整体看起来,不再像随时会散架的破铜烂铁,多了几分温润的质感。
而萧辰的魂光,也明显壮大了一丝。
虽然依旧微弱,但传递出的意念更加清晰稳定。
当这颗灵核吸收完毕,化为粉末时,小鼎反馈回一股比之前稍强的暖流,顺着女帝经脉游走,滋养着她近乎枯竭的身体。
舒服。
像干裂的土地遇到春雨。
女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疲惫感减轻了不少。
虽然伤势依旧,但至少有了继续战斗的气力。
她看向其他人。
乌兰雪和彩凤正互相包扎伤口,分发丹药。
诛魔卫们在简单处理伤势后,开始收集散落的兵器,清点人数。
气氛沉默而压抑。
这一战,虽然赢了,但代价不小。
原本五百诛魔卫,现在还站着的,不到四百。
阵亡超过百人,重伤数十。
几位凤主也个个带伤,消耗巨大。
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哭泣。
能活到现在的,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
他们默默地做着该做的事,眼神里只有麻木的坚韧,和一丝对前路的迷茫。
女帝站起身。
她走到队伍前方,目光扫过一张张沾满血污和沙尘的脸。
“我们死了很多兄弟。”
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他们的血,洒在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为什么死?”
她顿了顿,“因为后面没有退路。因为前面,可能有活路。”
她举起手中小鼎。
鼎身在夕阳余晖下,泛着温润的青铜光泽,虽然依旧残破,但已有了几分不凡的气象。
“这东西,叫乾坤鼎。它碎了,里面还封着一个人的魂。”
“我们要去的地方,叫昆仑。
那里可能有一扇门,一扇能带我们去另一个世界寻找修复这鼎救回那缕魂也救我们自己世界的门。”
“这条路很难,会死更多人。
甚至可能,那扇门根本不存在,或者我们根本到不了那里。”
女帝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现在,我给你们选择。”
“愿意继续跟我走的,留下。觉得走不下去,或者不想再赌的,可以现在离开。
我不会怪你们。你们已经为九州流了足够多的血。”
“选择离开的,每人发三颗清心丹,一份干粮,一把刀。
你们可以试着往回走,或者……在这片戈壁上,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待可能永远不会来的奇迹。”
说完,她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等待。
风声呜咽。
沙粒被吹起,打在盔甲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良久。
第一个诛魔卫迈步,走到女帝身后,沉默站定。
第二个,第三个……
没有人离开。
所有人都默默走到她身后,站成了整齐的队列。
虽然很多人瘸着腿,吊着胳膊,但腰杆挺得笔直。
赤凤咧嘴笑了,尽管笑容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陛下,您这话说的,咱都走到这儿了,还能撂挑子不成?”
玄凤擦拭着双刃,淡淡道:“回去也是死,不如往前闯闯。”
紫凤只是轻轻点头。
乌兰雪和彩凤相视一笑,眼神里是同样的决绝。
女帝看着他们,没说什么感动的话。
她只是转身,看向西方。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暗红色的残霞。
戈壁陷入昏暗,气温开始骤降。
但就在那片昏暗的天地尽头,借着最后的天光,可以隐约看到……
一片连绵巨大的轮廓。
像匍匐在大地上的远古巨兽,沉默,威严,遥不可及。
“那就是昆仑山脉。”
女帝轻声道,“距离,大概还有两到三天的路程。”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如果路上没有更多‘惊喜’的话。”
接下来的两天,队伍在戈壁中跋涉。
速度不快,因为伤员太多。
但运气似乎好了起来,再没遇到地鳖魔那种级别的怪物,只有零星的小股魔物骚扰,都被轻易解决。
女帝一路上又猎杀了几头落单相当于筑基期的魔物,挖取灵核温养小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鼎修复进度喜人,最深的裂痕已经愈合大半,鼎身整体稳固了许多。
萧辰的魂光也壮大到能偶尔传递一些简单的情绪,比如“安心”、“警惕”、“前方有灵气波动”之类的模糊感应。
而女帝自己,在吸收了数次灵核反馈后,伤势恢复加快,修为也隐隐有突破的迹象——虽然距离金丹还远,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第三天傍晚,队伍终于抵达昆仑山脉的边缘。
近看,更加震撼。
那不是山,是墙。
是天地之间陡然拔起的、高耸入云的、连绵不绝的巨墙。
山体呈一种沉郁的青黑色,岩石嶙峋,陡峭得几乎垂直。
半山腰以上,终年积雪,在夕阳映照下泛着冰冷的金色。
山脚下,是一片宽阔铺满碎石和枯草的缓坡。
奇怪的是,这里几乎感觉不到魔气,空气反而异常清新,带着冰雪和岩石的味道。
“灵气……好浓。”
乌兰雪深深吸了口气,冰凰血脉对这种环境格外舒适。
“确实。”
彩凤星眸闪烁,看向山脉深处,“但也很乱。
这里的灵气流动很不规律,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着,形成了一种天然的……屏障或者迷宫。”
女帝点头。
她也感觉到了。
前方的山脉,看似平静,实则暗藏玄机。
灵气紊乱,空间似乎也不稳定,贸然闯入,后果难料。
她取出小鼎,准备让萧辰的魂光帮忙感应一下安全路径。
然而,就在她将小鼎托在掌心的瞬间——
异变陡生!
小鼎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之前吸收灵核时的温和震动,是那种近乎“雀跃”带着某种急切呼唤意味的剧烈震颤!
鼎身所有符文同时亮起,光芒甚至有些刺眼!
紧接着,小鼎竟脱离了她的手掌,悬浮在半空!
“陛下!”
赤凤等人一惊,下意识就要上前。
“别动!”
女帝抬手制止,眼睛死死盯着小鼎。
只见小鼎缓缓旋转,鼎口对准前方不远处一处毫不起眼布满藤蔓和苔藓的山壁。
然后,鼎身光芒凝聚,射出一道笔直的、凝实的光柱,照在山壁上!
光柱所及之处,山壁竟然像水面一样,荡漾起一圈圈涟漪!
藤蔓褪去,苔藓消失,岩石表面变得光滑如镜。
镜面之中,景象变幻,最后稳定下来——
那是一条向上延伸由整块白玉般的石头凿成的阶梯!
阶梯宽约丈许,每一级都打磨得光滑平整,边缘雕刻着复杂而古老的花纹。
它斜斜插入山体,消失在缭绕的云雾深处。
而在阶梯起始处的旁边,立着一块同样材质的石碑。
碑上,刻着两行苍劲古朴的大字:
非身怀乾坤之气或九凤之缘者,不可入。
字迹殷红如血,在夕阳余晖下,透着莫名的威严和沧桑。
所有人都呆住了。
赤凤张大了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这……这台阶是自己长出来的?”
玄凤盯着那石碑,喃喃道:“乾坤之气……九凤之缘……说的就是我们?”
乌兰雪看向女帝,眼中带着询问。
女帝没说话。
她走上前,伸手触摸那石碑。
触手冰凉,石质温润。
当她的指尖碰到碑文的瞬间,怀中小鼎震得更加厉害,一股强烈带着亲切和召唤意味的情绪,顺着鼎魂联系传递过来。
是这里。
没错。
她转身,看向身后的队伍,看向那一张张疲惫而期待的脸。
“路,找到了。”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休息一个时辰。处理伤口,吃饱喝足。然后……”
她望向那云雾深处的白玉阶梯。
“我们,上去。”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