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天。
疼已经成了常态，像呼吸一样自然。
女帝现在能一边处理奏折，一边感受着从地底传来的钝痛。
嘴角的血擦了又流，她索性不管了，只在批阅重要公文时用袖子抹一下，免得血滴糊了字迹。
御书房里灯火通明，玄凤和紫凤一左一右站着，像两尊沉默的雕像。
两人脸色都不好看——玄凤的左臂用绷带吊着，三天前在城墙上被一只夜叉的毒爪擦到，伤口至今还在渗黑血；紫凤看着没事，但女帝能感觉到，她的气息比半个月前弱了三成，那是持续维持护城大阵的消耗。
“还剩十六天。”
女帝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案头堆着七份刚送到的急报，来自其他七凤，内容大同小异：北境冰墙裂缝扩大，西域水源污染加剧，东海死寂海域扩散……都在说同一件事——快撑不住了。
心灵网络里，八个人的“存在感”也明显虚弱了。
尤其是青凤和乌兰雪，她们一个连接着刚刚净化的毒龙潭水脉，一个硬扛冰魔渊的抽吸，消耗最大。
女帝甚至能“听”到她们偶尔传来的闷哼。
“必须做决定了。”
玄凤开口，声音沙哑，“再拖下去，我们就算想去昆仑，也走不动了。”
紫凤点头：“但怎么走？一走，防线必崩。
厉无赦不是傻子，我们这边一动，他立刻就会察觉。”
这正是最麻烦的问题。
女帝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她在脑子里快速推演各种可能：八凤全去？不行，防线立刻完蛋。
只去一部分？去谁留谁？去了能干嘛？
找到灵界之门然后呢？打不开怎么办？打开了但那边更危险怎么办？
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
但时间不等人。
她正要开口，心灵网络突然传来墨凤急促的声音：“陛下！第二代诛魔炮试射成功！这次没炸！击穿了模拟金丹期魔物的三层铁甲！”
紧接着是金凤：“东海最新打捞的‘深海铜’，经过提炼，导灵性是普通铜的三倍！
我怀疑这就是低阶灵矿！如果能大规模开采……”
然后是白凤，声音带着罕见的激动：“小鼎的裂痕……又愈合了一条！虽然很细，但我能感觉到！
而且鼎里的魂光，比十天前亮了至少两成！”
三个消息，像三道微弱但真实的光，刺破了绝望的黑暗。
女帝猛地站起身。
“传令。”
她声音很稳，但玄凤和紫凤都听出了其中压抑的决绝，“通过心灵网络，紧急召集八凤会议。一炷香后开始。”
一炷香后。
八个人的意念，在混沌的“网络空间”中汇聚。
没有实体，只有八个模糊的光团，亮度各不相同——最亮的是女帝，最暗的是青凤和乌兰雪。
女帝没有废话，直接把“双线计划”抛了出来。
计划分两部分：
第一，留守。
墨凤、金凤、青凤、白凤留下。
墨凤继续改进诛魔炮，金凤维持战时经济体系，青凤和白凤一个负责净化一个负责救治——她们的任务是“维持防线”，并且制造“主力仍在”的假象。
第二，远征。
女帝亲率乌兰雪、彩凤、赤凤、玄凤、紫凤，再加五百最精锐的“诛魔卫”，携带萧辰小鼎，秘密西征昆仑。
同时，国师启动皇室秘传的“瞒天过海”大阵，掩盖远征军行踪。
计划说完，网络空间里一片死寂。
良久，青凤的声音响起，虚弱但清晰：“陛下，我和白凤可以留下。
但……小鼎必须跟您走。那是找到灵界之门的关键。”
白凤立刻反对：“不行！小鼎现在状态不稳定，需要我的生机之力持续温养！
离开我超过三天，魂光可能再次衰退！”
“那就一起走。”
赤凤插话，“白凤也去昆仑，我留下来替她。
净化魔气我不擅长，但守城砍人我在行。”
“不妥。”
紫凤冷静分析，“赤凤的火焰功法对尸魔克制效果最好，洛阳防线不能没有她。
而且她的性格太显眼，突然消失容易引起怀疑。”
“那怎么办？”
乌兰雪的声音像冰碴子，“要么小鼎去，要么白凤去，总得选一个。”
女帝开口：“小鼎必须去。白凤也去。”
“那青凤一个人撑得住百草堂和南疆防线？”
金凤问得实际。
“撑不住也得撑。”
女帝说，“但有一个变数——墨凤的第二代诛魔炮如果能量产，前线压力会大减。
金凤发现的‘灵矿’如果能提炼出‘灵石’，我们可以用灵石为小鼎补充能量，降低对白凤生机之力的依赖。”
墨凤立刻回应：“第二代诛魔炮已经可以小批量生产，十天内能造出三十门。但灵石提炼……我没把握。”
“我有。”
金凤接话，“商队里有几个老矿工，他们说这种‘深海铜’的伴生矿脉里，可能就有类似灵石的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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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五天时间，我组织一次深海勘探。”
“五天太久了。”
玄凤说，“我们只剩十六天。”
“那就三天。”
金凤咬牙，“我亲自下海。”
网络空间再次沉默。
每个人都在快速计算：三天勘探，五天提炼，十天造炮……时间卡得死死的，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全盘皆崩。
“还有一个问题。”
彩凤轻声说，“瞒天过海大阵能掩盖行踪，但八凤之间的心灵联系呢？
厉无赦能通过龙脉感应到我们的状态变化，一旦发现我们中有五个人突然‘虚弱’——因为远征消耗——他立刻会起疑。”
这个问题直击要害。
国师的声音这时插了进来，很苍老但很稳：“老朽可以用‘分魂术’。”
他解释，分魂术能制造五个虚假的“魂力投影”，模拟女帝等五人的气息状态，暂时骗过外界感知。
但代价是——国师会永久损失三成魂力，且维持时间只有一个月。
“一个月后呢？”
玄凤问。
“一个月后，要么你们已经进了灵界，气息彻底消失；要么……”
国师没说完。
要么死了，要么回来了。
女帝深吸一口气：“表决吧。同意远征计划的，意念亮一下。”
一息，两息，三息。
八个光团，一个接一个，全部亮起。
连最虚弱的青凤和乌兰雪，也亮起了虽然黯淡但坚定的光。
“好。”
女帝说，“各自准备。墨凤抓紧造炮，金凤勘探灵矿，白凤继续温养小鼎，其他人维持防线。五天后，远征军出发。”
会议结束。
女帝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亮了。
血月还挂在天上，但东边天际泛起一丝惨白的光。
她站起身，腿有些软，扶住桌子才站稳。
“陛下。”
白凤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很轻。
“进来。”
白凤推门进来，手里捧着那个小鼎。
她的脸色比前几天更白了，眼睛下面有浓重的黑眼圈，但眼神很亮。
她走到女帝面前，小心翼翼地将小鼎递过去。
“鼎身的裂痕，愈合了三条。”
白凤轻声说，“魂光的亮度，恢复到幽州之战前的四成左右。我……我尽力了。”
女帝接过小鼎。
入手温热，鼎身中心那点魂光稳定地闪烁着，像一颗微缩的心脏。
她能感觉到，那股属于萧辰的气息，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会醒吗？”
女帝问。
“不知道。”
白凤摇头，“但至少……他还在。”
女帝点点头，将小鼎贴身收好。
她看着白凤，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你了。”
白凤眼眶一红，低头：“应该的。”
“回去休息吧。”
女帝说，“五天后，我们一起走。”
白凤离开后，女帝重新坐回书案前。
她拿起朱笔，开始写一道道密令：调拨物资、选拔诛魔卫、规划路线……每一道命令，都可能决定成千上万人的生死。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
血月的光芒，正在被白昼一点点驱散。
但女帝知道，真正的黑暗，还没到来。
五天后，远征。
要么置之死地而后生。
要么，大家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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