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地底那声悲鸣传出来的时候,洛阳城里的彩凤正在喝粥。
小米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碗底沉着几粒没脱壳的谷子。
她喝得很慢,一勺一勺,像在数米粒。手还在抖——刚才强行融合七颗星石,透支太大,现在看东西都带重影。
粥喝到一半,她突然僵住了。
勺子掉回碗里,溅起几点粥汤。
不是手抖,是整个人都在抖。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五脏六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狠狠地拧。
她弓起身子,额头抵在桌上,牙齿咬得咯咯响。
“姑娘?”
旁边帮忙照看孩子的妇人吓了一跳。
彩凤没应。
她闭上眼睛,瞳仁里那片星空疯狂旋转,视线穿透地面,穿透岩层,一直往下,往下……看到了。
幽州地底,一条金色的“河流”正在痛苦地翻腾。
那不是真河,是龙脉分支——九州地脉之气凝结而成的灵脉。
原本应该是纯金色的,温润如阳光,滋养一方水土。
但现在,那条金色河流被一道漆黑的魔气死死缠住,像毒蛇缠住了猎物,越收越紧。
金色在褪去,黑色在蔓延。
河水翻涌,发出无声的悲鸣——那悲鸣直接作用于所有能感应地脉的人,彩凤是其中之一。
她“听”到了龙脉的哀嚎,像被活生生剥皮抽筋的巨兽,绝望,不甘,愤怒。
然后,她“看”到那只魔爪——九幽盟主的手——狠狠插进龙脉最脆弱的一个节点,五指一抓!
“噗嗤……”
金色的灵液像血一样喷溅出来,在半空中就被魔气污染,变成粘稠的黑红色,滴落在地,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龙脉的悲鸣骤然拔高,尖利得能刺穿耳膜。
彩凤“哇”地吐出一口血,喷在粥碗里。白粥染红,像碗碎肉糊。
“姑娘!”
妇人慌了,想扶她。
彩凤抬手制止,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嘶哑:“传……传讯京城……幽州龙脉……开始被污染了……”
话音未落,她又吐了一口。
这次吐的不是血,是淡金色的光点——那是她强行窥视地脉,被反噬伤到的本源。
妇人连滚带爬跑出去传讯。
彩凤瘫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屋顶。
血月的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红斑。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师父教她观星时说的话:“星眸啊,咱们这一脉,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是福也是祸。
福在能预知吉凶,祸在……有些东西看到了,就再也忘不掉,会跟着你一辈子。”
她现在明白了。
幽州龙脉被污染的画面,会跟着她一辈子。
哪怕闭上眼睛,那金色河流被魔爪撕扯的景象,还在脑子里反复回放。
同一时间,嵩山锁魔井。
女帝单膝跪在井边,左手撑着井沿,右手悬在井口上方,掌心向下。
混沌色的凤魄之力从她掌心涌出,像瀑布一样灌进井里,压制着井底那股想要冲出来的魔念。
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三个时辰了。
额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但她连眨眼都不敢——井底的魔念像条狡猾的毒蛇,稍有松懈就会反扑。
白凤站在她身后,手里捏着银针,随时准备刺穴激发她的潜力,但手指在抖。
不是怕,是累。
她也快撑到极限了。
就在这时,女帝身体猛地一颤。
不是她自己动的,是地面在抖——从极深处传来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被撕开了。
紧接着,一股锥心的剧痛从胸口炸开,不是肉体的痛,是某种更深层的、关乎血脉与气运的痛。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陛下!”
白凤急道。
“无妨……”
女帝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是幽州……龙脉……”
她也感应到了。
身为大胤天子,身负混沌凤魂,她对九州龙脉的感应比彩凤更直接、更强烈。
那不仅仅是“看到”,是感同身受——就像有人在她心脏上捅了一刀,还拧了一圈。
井底的魔念察觉到她的虚弱,立刻疯狂反扑!
黑色魔气像喷泉一样从井口涌出,直冲女帝面门!
白凤银针疾刺,封住女帝几处大穴,强行激发潜力。
女帝眼中混沌光芒大盛,掌心凤魄之力暴涨,硬生生把魔气压了回去。
但她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传讯……其他七凤……”
她喘着气,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以我为引……合力……稳住龙脉主体……”
白凤眼眶红了,但没犹豫,立刻取出七张特制的传讯符,咬破指尖,用血画符。
符成,化作七道流光射向天空。
一息之后,七股力量隔着千山万水,强行灌注过来!
墨凤的机关之力,带着齿轮转动的坚韧。
青凤的生机之力,像春风化雨般温和。
乌兰雪的冰寒之力,冻结一切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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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凤的锋锐之力,切割缠绕的魔气。
彩凤的星眸之力,指引正确的方向。
紫凤的杀伐之力,斩断污染源头。
还有女帝自己的混沌之力,作为核心,统御一切。
八股凤魄之力在冥冥中汇成一股洪流,顺着地脉网络,冲向幽州方向!
这不是实质的攻击,是意志的对抗,是气运的争夺。
八凤要用自己的凤魄,去滋养、去抚慰、去稳住那条正在被污染的龙脉分支,至少……不能让它彻底黑化,否则污染会顺着地脉蔓延,侵蚀整个九州龙脉体系。
幽州地底。
厉无赦察觉到了那股来自远方的阻力。
他低头,看着被魔爪死死攥住、正在一点点变黑的龙脉分支,又抬头,仿佛能透过岩层看到千里之外那八个拼命的女人。
“不自量力。”
他冷笑。
万魂幡一震,幡面上那些哀嚎的人脸同时张口,喷出更浓的魔气,注入他的手掌。魔爪猛地收紧!
“咔嚓——”
龙脉分支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金色灵液喷涌得更急,污染的速度骤然加快。
黑色像墨汁滴进清水,迅速扩散,转眼就侵蚀了三分之一的龙脉。
嵩山锁魔井边,女帝身体剧烈颤抖,连跪都跪不稳了,整个人往前栽。
白凤扑上去扶住她,触手一片冰凉——女帝的体温在快速下降,像生命力在流失。
“陛下!撑住!”
女帝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井口,眼中混沌光芒疯狂闪烁。
她在拼命,把自己最后一点凤魄之力,连同大胤国运的加持,全部灌入地脉网络。
其他七凤也在拼命。
洛阳城头,彩凤又吐了一口血,这次血里带着内脏碎片。
她趴在垛口上,看着北方,瞳仁里的星光已经黯淡得像要熄灭。
幽州战场,墨凤正在组装最后一架弩车,突然手一软,扳手掉在地上。
她扶着车架,大口喘气,眼前阵阵发黑。
蜀中镇妖塔,青凤扎在塔身上的银针齐齐崩飞,她倒退三步,撞在墙上,嘴角溢血。
东海归墟,乌兰雪脚下的冰面突然开裂,她踉跄一步,半跪在船头,头发全白了。
京城,金凤正在清点粮仓,突然心口一痛,算盘脱手,珠子撒了一地。
河北,白凤刚给一个伤员包扎好,自己却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漠北,紫凤一剑斩翻一个冰魔,剑势却突然乱了,被冰魔爪子划破肩膀,血染红冰面。
八凤都在透支。
但幽州地底那条龙脉分支,黑色的部分,已经超过了一半。
厉无赦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结束了。”
他五指猛地一握,然后……狠狠一扯!
“嗤啦——!”
像布匹被撕开的声音,但更沉闷,更绝望。
那条龙脉分支,断了。
从中间断开,断裂处喷出最后一股金色的灵液,在空中就被魔气彻底染黑,化作黑色的雨,洒在幽州大地上。
断裂的龙脉不再挣扎,不再悲鸣,而是迅速僵硬、石化,最后变成一条死寂的石头“河流”,嵌在地底。
污染完成。
厉无赦收回手,看着掌心沾染的、已经变成黑金色的龙脉“血液”,舔了舔嘴唇。
“味道不错。”
他说。
然后他抬头,望向地底更深处,望向其他十二个方向——那里,其他十二处封印的魔气,正疯狂向幽州汇聚。
它们在响应。
以这条被污染的幽州龙脉为引,构建一个贯通天地的……
魔界通道。
嵩山锁魔井边,女帝终于撑不住,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昏迷前,她听到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
龙吟。
不是悲鸣,是告别。
来自那条刚刚死去的幽州龙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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