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息喷下来的瞬间，萧辰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吓的，是身体本能的反应——那玩意儿太他娘的大了。
黑色洪流像条倒挂的瀑布，从魔龙嘴里倾泻而下，还没到跟前，腥臭味儿就先糊了一脸，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空气被挤压出爆鸣，地面碎石乱蹦，离得近的几个士兵当场耳朵冒血，直接昏死过去。
萧辰想躲，但腿灌了铅似的抬不起来。
化神期的威压像座山，结结实实压在他身上，别说动，喘气都费劲。
他能听见自己骨头在咯吱响，像要被碾碎。
完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斜刺里突然炸开一团赤红色的火光！
是赤焰儿。
这姑娘不知哪来的力气，居然顶着威压站起来了，手里那杆火焰长枪抡圆了，像抽陀螺似的，狠狠抽在萧辰后背上！
不是打他，是抽飞他。
萧辰整个人横着飞出去七八丈，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刚好滚到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
几乎是同时，龙息洪流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
“轰——！！！”
地面炸开一个三丈宽、一丈深的大坑。坑里不是土，是黑色的、粘稠的、冒着泡的液体，像煮沸的沥青，滋滋冒着黑烟。
坑边缘的石头被腐蚀得坑坑洼洼，几个没来得及躲开的士兵沾到一点，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融成了一滩黑水。
萧辰从岩石后面探出头，浑身冷汗。
赤焰儿还站在原地。
她刚才那一下用了全力，现在枪杵着地，单膝跪着，大口喘气。
火焰长枪上的火光暗淡了一半，枪尖甚至有点发黑——是被魔气侵蚀的。
“赤焰儿！”
苏玄从另一边冲过来，紫霞双刃交叉，挡在她身前。
但魔龙的第二口龙息已经酝酿好了。
魔龙头顶，厉无赦负手而立，血红的眼睛里满是戏谑。
他没急着再出手，像猫玩老鼠似的，欣赏着底下蝼蚁的挣扎。
“赤家军后人？”
他开口，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子里响起，“有点意思。你祖上赤云霄，当年在锁魔井挨了本座一掌，吐了三天血，回去没半个月就死了。你比他……还差得远。”
赤焰儿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血红。
赤云霄是她太爷爷，赤家军的初代统帅，死因确实是重伤不愈，但族谱里只写“战殁”，没提细节。原来……
“我操你祖宗！”
她骂了一句脏得不能更脏的粗话，撑着枪站起来，枪尖指向厉无赦，“老不死的玩意儿，有本事下来单挑！”
厉无赦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觉得好笑那种笑。
“单挑？”
他摇头，“你也配？”
话音落，他抬起一根手指，对着赤焰儿轻轻一点。
没有光，没有声，但赤焰儿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大锤砸中，“噗”地喷出一口血，倒飞出去，火焰长枪脱手，在空中转了几圈，插进土里。
“赤焰儿！”
苏玄想过去，但刚迈步，自己也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威压又加重了。
化神期的威压，不是单纯的气势压迫，是带有法则层面的压制。
就像兔子面对老虎，不是胆子小不小的问题，是血脉里刻着的恐惧。
苏玄的紫霞功虽然玄妙，但境界差太多，真气运转都变得滞涩。
周围还能站着的士兵，已经不到五百人。
其他人要么昏了，要么被龙息溅射到，化了。
老刀拄着卷刃的刀，半跪在萧辰身边，牙齿咬得咯嘣响，但就是站不起来。
萧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赤焰儿躺在地上吐血，看着苏玄拼命想站起来却一次次失败，看着老刀和那些士兵眼里的绝望，看着远处墨凤带着工匠拼命组装最后几架弩车但手在抖……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全是汗，指节捏得发白。
丹田里，那尊乾坤鼎的虚影在疯狂旋转，四块碎片烫得像要烧穿衣服。
它们在共鸣，在愤怒，在……催促他做点什么。
《帝经》中卷在怀里发烫，书页自动翻开到某一页，上面只有两个字：
“镇魔”。
怎么镇？
拿什么镇？
萧辰深吸一口气——吸进去的全是腥臭的魔气，呛得他咳嗽。
但他没停，慢慢，慢慢地站了起来。
威压像潮水一样涌来，压得他膝盖发软，腰都直不起来。
但他咬着牙，一点一点挺直脊背。
厉无赦注意到了。
“哦？”
他挑了挑眉，“还能站起来？倒是比那些废物强点。”
萧辰没理他。
他双手在胸前结印——不是《帝经》里的印，是他自己瞎琢磨的，结合了引气诀和太祖残念教的那点皮毛。
动作很慢，很笨拙，但很稳。
丹田里的气旋开始逆向旋转。
不是吸收灵气，是……释放。
把刚刚吸收的那一缕微弱的龙脉之气，混合着自己全部的灵力，通过经脉，灌注到双手的印诀里。
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溢出。
很淡，像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灭。
但在漆黑如墨的魔气笼罩下，这点光，亮得刺眼。
“嗯？”
厉无赦眯起眼，“龙脉之气？你竟然真的引动了一丝……可惜，太弱了。”
他抬手，又要点出。
但这次，萧辰先动了。
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那点淡金色的光芒脱手而出，在空中化作一个三尺见方的金色符印——不是完整的符，缺胳膊少腿，歪歪扭扭，像小孩的涂鸦。
符印飞向魔龙。
速度不快，晃晃悠悠的。
厉无赦甚至懒得躲，任由符印撞在魔龙身上。
“嗤——”
像烧红的铁块掉进水里。
符印接触到魔龙鳞片的瞬间，炸开一团刺目的金光！
魔龙发出痛苦的嘶吼，被击中的那片鳞片竟然开始融化，露出底下蠕动的血肉！
虽然只有巴掌大一块伤，但……确实伤了！
厉无赦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惊讶，是……震怒。
“蝼蚁！你敢伤本座的魔龙？”
他彻底收起了戏耍的心思，身形一晃，直接从魔龙头顶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到了萧辰面前三丈！
没动手，只是站着。
但化神期的威压全开！
萧辰感觉像有十座山同时压在身上，五脏六腑都在移位，耳朵、鼻子、眼睛开始渗血。
脚下的地面“咔嚓”裂开，他整个人被压得往下一沉，小腿都陷进了土里。
但他没跪。
双手死死撑着膝盖，腰挺得笔直，抬头，盯着厉无赦。
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眼神很平静。
“就这？”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但脸被威压扯得变形，笑得比哭还难看，“化神期……不过如此。”
厉无赦眼中血光暴涨。
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的魔气，魔气里隐约有万魂哀嚎。
这一击下去，萧辰必死，魂飞魄散那种死。
但他没急着出手。
因为萧辰怀里，有四块乾坤鼎碎片突然同时炸开刺目的光芒！
坤位的土黄、离位的火红、坎位的水蓝、兑位的金白，四色光芒交织，硬生生在化神威压下撑开了一片三尺见方的安全区！
虽然只有三尺，但萧辰能动了。
他缓缓站直身体，擦了擦脸上的血，看向厉无赦。
“想要碎片？”
他问。
厉无赦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想要九凤？”
萧辰又问。
还是沉默。
萧辰笑了。
这次笑得很自然。
“那就来拿。”
他说，“拿得到，都是你的。拿不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就永远留在这儿，给你那些魔子魔孙陪葬。”
厉无赦盯着他，良久，忽然也笑了。
“有意思。”
他说，“本座改主意了。不杀你，留着你，看着本座如何抽干九州龙脉，如何打开魔界通道，如何……让你在乎的一切，一点一点，变成炼狱。”
他收起掌心的魔气，转身，一步踏出，又回到了魔龙头顶。
“七天。”
他背对着萧辰，声音传遍战场，“血月之夜，通道将成。本座在幽州地底……等你来送死。”
说完，魔龙仰天长啸，载着他缓缓沉入那道接天连地的黑色烟柱，消失不见。
威压散去。
萧辰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赤焰儿被人扶起来，一瘸一拐走过来，踢了他一脚：“没死吧？”
“快了。”
萧辰有气无力。
苏玄也走过来，蹲下身，递给他一个小药瓶：“紫霞丹，能缓解魔气侵蚀。”
萧辰接过，吞了一颗，苦得他脸皱成一团。
老刀带着残兵开始收拢伤员，清点人数。
墨凤那边终于装好了最后三架弩车，推了过来，车轱辘碾过坑洼的地面，嘎吱作响。
夕阳西下——如果还能叫夕阳的话。血月还挂在天上，日头只剩下个模糊的轮廓，天地间一片昏红。
萧辰躺在地上，看着天空。
七天。
只有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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