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六十多个朝臣分列两侧,穿着崭新的朝服——旧的都在那天晚上的混乱里沾了血,不能穿了。
但新朝服也遮不住他们脸上的惊惶。
不少人眼下乌青,显然这几天都没睡好。
龙椅空着。
龙椅前摆了张软榻,榻上躺着女帝,身上盖着明黄锦被,只露出张苍白的脸。
榻前垂着道珠帘,帘子后面影影绰绰,看不清表情。
萧辰站在丹陛下方,背对着群臣,面朝女帝。
他换上了亲王蟒袍,玄色底子,金线绣着四爪行蟒。
左臂还吊着,右肩裹着厚绷带,但腰杆挺得笔直。
腰间佩了把剑——不是他常用的刀,是把长近四尺的阔剑,剑鞘黑沉沉,没任何装饰。
尚方斩马剑。
“众卿。”
女帝开口,声音透过珠帘传出来,虚弱,但清晰,“朕龙体欠安,需静养些时日。然国不可一日无主,朝不可一日无纲。”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
满殿朝臣都竖起耳朵。
“即日起,晋镇西公萧辰为摄政王,总揽军政,代朕理政。赐尚方剑,可先斩后奏。”
话音落。
满殿死寂。
只有珠帘碰撞的细碎声响。
萧辰缓缓转身,面对群臣。
他没说话,只是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每个人的脸。
目光像刀子。
刮过去,就能剐下一层皮。
站在最前面的太师,七十多岁的老头子,是三朝元老,太后的远房表兄。
他紧抿着嘴,花白胡子微微颤抖,但没敢出声。
旁边的户部尚书,管钱粮的,肥头大耳,此刻正用袖子擦额头的汗——他去年才花了三万两银子捐的这个官,屁股底下全是屎。
再往后,是兵部侍郎、礼部尚书、工部……
萧辰一个一个看过去。
有人低头,有人眼神躲闪,有人勉强挤出谄媚的笑。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一个中年胖子身上。
国舅,赵永年。
太后的亲二弟,掌管内务府十几年,贪了多少没人说得清。
此刻他站在文官队列第三位,脸色铁青,拳头捏得死紧,眼神里一半是恐惧,一半是怨毒。
萧辰看了他三息。
然后移开目光。
“臣,领旨。”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沙哑的穿透力,“谢陛下隆恩。”
他单膝跪下,朝着珠帘后的女帝,行了个军礼。
女帝轻轻抬手:“平身。”
萧辰起身,走到龙椅左侧——那里摆了张稍小的椅子,是摄政王的座位。
他没坐,只是站在椅子前,手按在尚方剑的剑柄上。
“今日朝议,只说三件事。”
他开口,没有客套,直奔主题,“第一,肃清太后余党。凡参与谋逆、知情不报、暗中资助者,三日内自首,可从轻发落。
三日后,由刑部、大理寺、影卫联合清查,查到一个,杀一个。”
满殿倒吸冷气。
“王爷!”
太师终于忍不住,颤巍巍开口,“此……此事牵连甚广,若大动干戈,恐朝局动荡啊!不如……”
“不如什么?”
萧辰打断他,“不如等他们缓过气来,再勾结九幽,再来一次宫变?”
他目光转向太师:“太师是怕查到自己头上?”
太师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老臣……老臣一片忠心……”
“忠心就闭嘴。”
萧辰冷冷道,“本王不是在商量,是通知。”
太师踉跄后退一步,被身后官员扶住,才没摔倒。
萧辰继续:“第二件事,整顿军务。
神机营扩充至三万人,北冥铁骑驻防京畿,各州府驻军主将,七日内进京述职。
不来者,视为抗命,革职查办。”
兵部尚书腿一软,差点跪下——他手下好几个将领,都是太后的人,这几天正琢磨着怎么跑路呢!
“第三件事。”
萧辰顿了顿,看向户部尚书,“国库还有多少银子?”
户部尚书扑通跪下了。
“王……王爷……去岁各地灾荒,税赋收不上来……太后又大兴土木修慈宁宫……如今库中……只剩……只剩八十万两……”
“八十万两?”
萧辰笑了,笑得让人心底发寒,“够干什么?够发三个月军饷?还是够修被砸烂的皇宫?”
他走下丹陛,走到户部尚书面前,蹲下身,看着对方惨白的脸。
“尚书大人,我给你五天时间。五天之内,追回被贪墨、被挪用、被‘损耗’的库银。追不回多少,你就补多少。补不上……”
他拍了拍尚方剑的剑鞘。
“这剑还没开锋,正好拿你试试。”
户部尚书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萧辰起身,不再看他,走回丹陛前。
“就这三件事。散朝。”
他转身,对着珠帘躬身:“陛下静养,臣告退。”
珠帘后,女帝轻轻“嗯”了一声。
萧辰直起身,大步走出太极殿。
从头到尾,没看那些朝臣一眼。
但所有人都觉得,背上像压了座山。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殿外,朝臣们才敢喘气。
“太……太霸道了……”
有人小声嘀咕。
“嘘!你不要命了!”
“这才第一天……往后日子怎么过啊……”
国舅赵永年站在原地,脸色由青转红,由红转白。
他盯着萧辰离去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响。
“摄政王……”
他低声自语,“好一个摄政王……”
他转身,也朝殿外走去。
走到殿门口时,却发现萧辰正站在门外台阶上,背对着他,看着远处的宫墙。
朝阳初升,照在他玄色蟒袍上,镶的金边闪着冷光。
“国舅。”
萧辰没回头,“留步。”
赵永年浑身一僵。
他慢慢转身,挤出一个难看的笑:“王爷……有何吩咐?”
萧辰这才转过身,看着他。
眼神平静,但平静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幽州军粮,八十万石。”
萧辰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三日前就该运到边关,现在还在你的私仓里,发霉,生虫。”
赵永年脸色彻底白了。
“王……王爷明鉴!那批粮……那批粮是……”
“是什么?”
萧辰打断他,“是太后让你扣下的?是准备卖给北蛮的?还是准备等边关将士饿得拿不动刀时,再高价卖给他们?”
他上前一步。
赵永年吓得倒退两步,脚后跟绊在门槛上,一屁股坐倒在地。
“三日内。”
萧辰俯视着他,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清晰,“交出那八十万石粮,补足损耗,一粒都不能少。然后自己辞官,滚出京城。”
他顿了顿,补充:“否则,提头来见。”
说完,他转身,走下台阶。
玄色蟒袍的下摆扫过沾满露水的石阶,没留下一丝痕迹。
赵永年瘫坐在门槛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浑身冰凉。
他知道,萧辰不是吓唬他。
三日后,要么交粮,要么……交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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