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凤是最后一个倒下的。
不是被打倒,是神魂冲击的余波扫到她时,她咬破了舌尖,用剧痛强行保持清醒,然后双腿一软,单膝跪地。
剑杵在地上,支撑着没彻底倒下。
寝宫里一片狼藉。
桌椅碎成木渣,瓷器成了齑粉,墙上裂纹像蜘蛛网。
白凤瘫在墙角,胸口剧烈起伏,每呼吸一次就咳出一口血。
彩凤星眸趴在碎瓷堆里,后背插着几片碎瓷,血浸湿了衣衫。
赤凤和玄凤互相搀扶着,勉强坐起来,但眼睛、鼻子、耳朵都在渗血,模样凄惨。
女帝坐在床上,低着头,长发披散遮住了脸。
她不动。
但寝宫里的空气在扭曲、震颤。
像有只看不见的巨兽在咆哮,在挣扎。
那是混沌凤魂失控后的力量外泄——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性。
这股力量远超宗师,甚至可能接近……武圣!
而且还在增强。
“她……她在吸收我们的魂力……”
白凤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涌出股血沫,“八凤共鸣……成了她的养料……”
彩凤星眸挣扎着抬起头,瞳孔深处的星光黯淡得像要熄灭:“得阻止她……否则……她会把整个皇宫……夷为平地……”
怎么阻止?
五人加起来,现在也凑不出一个完整宗师的力量。
赤凤想站起来,但腿刚伸直就软了,整个人摔回地上。
她一拳砸在地面,指骨碎裂,但感觉不到疼——神魂受创,肉体痛觉已经麻木了。
玄凤默默把她拉起来,两人背靠背坐着,握紧刀。
刀身上全是裂痕,随时会碎。
紫凤撑着剑,慢慢站起来。
她看向女帝。
看向那双混沌的、没有焦距的眼睛。
“陛下。”
她开口,声音干涩,“您……还记得我吗?”
女帝没反应。
“我是紫凤。”
紫凤一步一步,艰难地挪过去,“三年前,您登基那天晚上,在御花园……您说,这江山太重,问我愿不愿意帮您扛。”
她走到床边,伸手,想去碰女帝的肩膀。
指尖离肩膀还有三寸。
女帝猛地抬头!
混沌的眼睛“盯”着她。
不是真的看——那眼睛没有焦点,只是“朝向”她。
但紫凤感觉像被一万根针同时刺穿灵魂,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陛下!”
白凤急喊,“别靠近!她现在……没有意识!”
“我知道。”
紫凤咬牙,手继续往前伸,“但总得……有人唤醒她。”
她的手,终于搭上了女帝的肩膀。
瞬间——
狂暴的混沌之力顺着她的手臂,疯狂涌入!
像决堤的洪水,像喷发的火山。
紫凤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道黑色的裂纹——那是混沌之力在侵蚀她的经脉,她的魂魄。
但她没松手。
反而握得更紧。
“陛下!”
她嘶声喊,“醒醒!您是大胤的皇帝!是第九凤!是……是我们的姐妹!”
女帝身体一震。
混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粒石子。
但很快,又恢复了混沌。
“不够……”
彩凤星眸趴在地上,艰难地结印,“得……得疏导……把暴走的力量……引出去……”
她看向白凤:“你的九转还魂之力……能引导魂力吗?”
白凤点头,又摇头:“能……但我现在……提不起力……”
“我来帮你。”玄凤突然说。
她挣扎着爬过来,手掌按在白凤后心。冰蓝色的真气涌出,虽然微弱,但足够让白凤多撑一会儿。
白凤闭上眼睛,双手结印。
银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很淡,像风中残烛。
光芒飘向女帝,在她头顶凝聚,化作一个虚幻的、旋转的符文——九转还魂印。
符文落下,没入女帝眉心。
女帝身体再次一震。
混沌之力的暴走,缓了一瞬。
就这一瞬。
彩凤星眸抓住机会,瞳孔深处的星光重新亮起——她燃烧了最后一点魂力!
“幻术——魂桥!”
一道虚幻的、半透明的桥梁,从女帝眉心延伸出来,穿过寝宫屋顶,直冲夜空。
桥梁的另一端,是……月亮?
不,不是真月亮。
是乌兰雪用幻月之瞳,在夜空中投射的“月之幻影”。
幻影散发着柔和的月华,像灯塔,像坐标。
“紫凤!”
彩凤星眸嘶喊,“剑气……开道!”
紫凤咬牙,抽回按在女帝肩上的手,双手握剑。
剑身颤抖,紫芒吞吐。
她用尽最后力气,斩出一剑。
不是杀人。
是“开路”。
紫芒如虹,顺着魂桥的方向,劈开狂暴的混沌之力,在混乱中硬生生斩出一条通道!
“白凤!现在!”
白凤眼睛猛地睁开。
双手一推!
九转还魂之力全力爆发,像只温柔但坚定的手,托起女帝体内暴走的混沌之力,顺着魂桥,沿着紫凤斩开的通道,冲向夜空中的月之幻影!
过程很慢。
每一息都像一年。
混沌之力太庞大,太狂暴,像一头被激怒的洪荒巨兽,疯狂挣扎、反扑。
白凤的九转还魂之力像根细细的丝线,拽着巨兽往天上去。
彩凤星眸七窍流血,魂桥在剧烈颤抖,随时会崩断。
玄凤的真气枯竭了,手从白凤背上滑落,整个人瘫倒在地。
赤凤爬过来,接替她,手掌按上去——她修炼的是火行功法,和白凤的木行本不相容,但此刻顾不上了。
火行真气涌入,白凤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魂桥稳了一瞬。
紫凤拄着剑,死死盯着那条通道。
看着混沌之力像黑色的洪流,顺着魂桥涌向夜空。
看着月之幻影在黑色洪流的冲击下,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
“乌兰雪姐……”
她用传音玉佩,声音嘶哑,“撑住……”
“我……在……”
乌兰雪的声音断断续续,像隔着千山万水。
终于。
最后一股混沌之力,被抽离女帝身体,涌入魂桥。
女帝眼睛一闭,软软倒下。
混沌褪去,脸色苍白如纸,但呼吸平稳了。
她晕过去了。
但危机没结束。
那股被抽离的混沌之力,正在夜空中失控!
月之幻影承受不住,“咔嚓”一声,碎裂。
黑色洪流失去引导,开始往下坠落!
目标是——整个皇宫!
“完了……”
彩凤星眸闭上眼睛。
但就在这时——
寝宫地下,突然传来巨大的吸力!
像地底有张巨口,猛地一吸。
下坠的黑色洪流,硬生生被拽偏了方向,拐了个弯,轰向寝宫地下!
“轰隆隆——!!!”
地动山摇。
寝宫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灰尘簌簌落下。
裂缝深处,隐约能看到……台阶?
是通往地下的台阶!
黑色洪流顺着裂缝,疯狂涌入地底深处。
那里,是皇室宗庙的方向。
供奉太祖灵位的地方。
吸力持续了约莫十息。
十息后,吸力消失。
夜空恢复平静。
寝宫里,尘埃落定。
五凤瘫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女帝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但至少……魂蚀暂时被压制住了。
“刚……刚才……”
赤凤喘着气,“地底下……有什么东西?”
紫凤盯着地面那道最大的裂缝。
裂缝深处,漆黑一片。
但隐约能感觉到——那里,有东西。
活的东西。
在……呼吸。
在吸收刚才那股混沌之力。
“宗庙……”
她低声说,“太祖灵位……下面。”
彩凤星眸挣扎着爬到窗边,往下看。
寝宫外,御林军又围上来了。
赵鹰换了一身甲胄,脸上缠着绷带,眼神怨毒。
他身边,多了三个人——都是黑袍,兜帽遮脸,气息阴冷。
九幽使者。
而且不止一个。
“里面的人听着!”
赵鹰嘶声喊,“太后有令——交出陛下,饶你们不死!否则……炸平寝宫!”
他抬手。
身后,十几架床弩被推上来。
弩箭有儿臂粗,箭头闪着幽蓝的光——淬了剧毒,还刻着破甲符文。
紫凤看向其他四人。
白凤昏迷了。
彩凤星眸只剩半口气。
赤凤和玄凤互相搀扶着,勉强站着。
只有她,还能动。
但也只是能动而已。
她握紧剑,看向地缝。
又看向床上昏迷的女帝。
然后,深吸一口气。
“姐妹们。”
她说,“看来……咱们得往地下走了。”
“地下?”
赤凤一愣,“去宗庙?”
“对。”
紫凤点头,“那里……可能有转机。”
她顿了顿,补充:“也可能……死得更快。”
赤凤咧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反正横竖是死……走!”
五人,加上昏迷的女帝,互相搀扶着,走向那道地缝。
走向地底深处。
走向未知的……太祖灵位。
而寝宫外。
赵鹰举起了手。
“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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